第88章 离婚
季墨临目光涣散地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上，桑渝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清秀又决绝的笔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之前怎么每看到桑渝的字迹这般好看，又让人心里酸涩。
看了半天，季墨临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后，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机械本能，手指颤抖地抓住了那支沉重的钢笔。
笔尖落下。
“季墨临”三个字，写得歪斜扭曲，完全不似从前他签合同的意气风发。
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慕临渊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
他起身的同时，其余律师们迅速收好所有文件，甚至抽走季墨临手下的那份协议，整个动作流畅无声。
紧接着，慕临渊带着律师们离开，行动迅速，季墨临的办公室像是无人来过一样。
门合上，彻底的死寂笼罩下来。
季墨临维持着那个写字的姿势，僵硬地坐在位置上。
助理进来看过一眼，可季墨临一副不想沟通的模样还是劝退了助理。
……
“小岚看这里，这个音符是‘哆’，手指要像小勺子一样轻轻叩下去，对，就是这样……”
桑渝的琴行最近有不少人报名，她心情很好。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琴行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温暖起来。
小岚是琴行的新学生，桑渝对她总要多花点心思，她声音放轻，温柔的讲解。
放在钢琴一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嗡嗡震动起来。
桑渝瞥了一眼，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跳入眼帘——季墨临。
她的眉头几乎是瞬间就蹙了起来，嘴角那点温和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上的动作停住。
“桑老师……”小岚不明所以的看着桑渝，并没有害怕。
他又想干什么？这段时间的纠缠还不够吗？指责，威胁，甚至偶尔流露出可笑的、迟来的悔意……
桑渝光是想到他的行为，就觉得头大。
她任由手机响着，没有去接，转而微笑的看着小岚：“没事，我们再把这一小节练习一遍哦，跟着老师的节奏……”
琴音再次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小岚跟着桑渝的节奏，慢慢弹琴，虽然有些不熟，但断断续续的弹奏下，还是能听出曲子。
手机铃声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
然而，几乎是立刻，屏幕又再次亮起，桑渝不受控制的瞥了一眼，这次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提示音。
季墨临还是不肯放过她？短信内容又是指责、质问？桑渝维持脸上的笑容，示意小岚自己练琴。
而她则是拿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查看短信的内容。
内容却只有简短的、冰冷的五个字：
【我同意离婚。】
桑渝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她怀疑自己看错了，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幻觉。
心脏像是坐了一场疯狂的过山车，从谷底猛地抛起，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眩晕的茫然和解脱后的虚脱。
桑渝轻声念叨：“同意了？他终于……同意了？季墨临同意离婚了？”
她都要忘了这件事拉扯多久了，几乎每次两人联系，都是为了谈论离婚的事情，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有时候桑渝真想看看季墨临脑子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可此刻这条短信却来得如此轻易，如此……突兀。
桑渝一下呆在原地，原先被电话打断的烦躁消失不见，惊喜之余桑渝更担心背后有没有什么条件。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还是季墨临。
这一次，桑渝没有犹豫，她指尖甚至带着一种轻快的颤抖，划开了接听键，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如果季墨临有条件，现在也该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她接通的那么迅速，一时没有出声，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不正常的呼吸和举动都让桑渝觉得奇怪，她仿佛能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那份濒临崩溃的窒息。
很久，那头终于传来季墨临的声音，嘶哑、干涩，没有往日的傲慢，而是带着一丝妥协和无奈
“……桑渝。”他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蓄力气，“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商议一下离婚的具体事宜。”
桑渝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但除了这句话，季墨临没再开口，像是在等待她的回复。
没有条件了？桑渝迟疑，还是等见面的时候再谈条件？桑渝不清楚。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彻底解脱后的轻快：“好啊。你看你时间，我都可以。”
电话那端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几乎是仓促地，被挂断了。
直到忙音响起，桑渝才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感觉浑身轻松。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以为会有眼泪，会有不甘，会有剧烈的痛苦袭来，毕竟最开始她是真心实意想和季墨临在一起。
可是没有，她没有任何低落的情绪，反而有些轻松，心口那块压了她那么多年的、名为季墨临的巨石，忽然被搬走了。
小岚弹累了，耐心的坐在一旁休息，桑渝重新坐回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串流畅的音符，是肖邦的《离别曲》开篇。
她莫名觉得这首曲子符合她此刻的心境，小岚抬起头，眨着大眼睛：“老师，这个好听！我想学！”
桑渝回过神，冲她笑了笑，轻轻合上琴盖：“下课时间到啦，等小岚熟悉现在这首曲子，老师就慢慢教你谈好不好。”
小岚点点头，没多久小岚的父母就来接走她，看着她她蹦蹦跳跳离开的样子，桑渝同样感觉心情愉悦。
桑渝独自坐在琴凳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思绪有些纷乱，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一直坚持的事情总算有她满意的结局，桑渝一时还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慕临渊的消息；【你自由了，明天弹《致爱丽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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