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体两面
第九十七章 一体两面
皇帝走到御案后坐下：“楚达呢？他对这些，怎么看？”
“楚公公看似平静，其实步步为营。他将计就计，放出长生线索，意在引蛇出洞。”
“对淑妃、贤妃的拉拢，皆虚与委蛇，不偏不倚。对萧贵妃和小皇子，保护周密。只是……”沈练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楚公公似乎对‘长生’之说，本身亦有探究之意。他与太医院苏檀往来密切，似乎在研究某种丹药。”
“且他对紫-阳观被焚、腰牌线索追查甚紧，不似单纯奉旨查案。”沈练如实回禀。
他隐去了影月可能另派人的猜测，这属于他的判断，尚未证实。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对长生有兴趣？是替朕找，还是替他自己找？”
沈练心头一凛，不敢妄加揣测：“臣……不知。但楚公公对皇上忠心耿耿，办事勤勉，此乃有目共睹。”
“忠心？”皇帝低笑一声，意味不明，“这深宫里，最不缺的是忠心，最缺的也是忠心。”
“楚达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要他有用，朕便能容他。”
他看向沈练，目光如炬：“沈练，朕让你配合他，还要在某些时候听他的，你知道是为什么。”
“臣明白。”沈练沉声道，“皇上是要用楚公公这把刀，替皇上斩开眼前的迷雾，引出那些藏在暗处、对皇位、对‘长生’心存妄念之人。”
“楚公公身处内廷，又得皇上信重，行事方便，且他自身似乎亦卷入某些隐秘，是最好的人选。”
“臣的任务，便是确保这把刀足够锋利，指向皇上希望的方向，并在必要时掌握足够的信息，向皇上禀明一切。”
“不错。”皇帝点头，眼中露出赞许，“楚达是柄好刀，够快，也够聪明。但他毕竟年轻，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你要替朕看住他，既让他办事，也要防着他……被不该知道的东西迷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尤其是，如今萧氏生了皇子，楚达与萧家，走得太近了。”
皇帝的语气平淡，但沈练却感到一股寒意。
萧贵妃生子，楚达与萧贵妃乃至萧家关系密切，这层关系，在皇帝眼中，既是助力，也可能成为猜忌的源头。
“朕废了太子，除了皇后，是为了肃清朝纲，稳固国本。”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但有些人，以为朕老了，以为机会来了。”
“淑妃、贤妃，她们背后的家族，还有那些蛰伏的宗室……都在蠢蠢欲动。朕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朝堂，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传承。”
“楚达查的西域邪-教，还有那劳什子‘长生’，或许是个引子，能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引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沈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爱卿，你是朕一手提拔的，朕信你。楚达那边，你继续配合，他要查什么，只要不触及底线，都尽量满足。”
“但每一步，朕都要知道。尤其是关于‘炎阳之心’，还有其他可能与‘长生’有关的东西，一丝一毫的线索，都要立刻报与朕知。明白吗？”
“臣，明白！”沈练单膝跪地，语气铿锵，“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好了，去吧，盯紧点。”皇帝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万里江山图》。
沈练躬身退出养心殿，走到殿外，夜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的信任与猜忌，从来都是一体两面。楚达是刀，他沈练，又何尝不是皇帝手中的另一把刀？
……
太医院，苏檀那间偏殿内，弥漫着苦涩与清香交织的气味。
烛光下，她伏案疾书，手边摊开着数卷古籍，有前朝丹方，有西域医典，还有她从紫-阳观香炉残渣中分析出的成分记录。
楚达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全神贯注的模样，看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又熬了夜。
“苏檀。”楚达轻声唤道。
苏檀闻声抬头，见是楚达，眼中顿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楚公公，你来得正好！”她放下笔，拿起桌上刚刚写就还散发着墨香的一张纸，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我参照了《西域风物志略》里关于火山地脉滋养奇珍的记载，又结合紫-阳观香炉中残留的‘地火莲’和‘梦蝶香’成分，反复推演，终于有了些眉目！”
楚达心头一动，快步上前：“如何？”
苏檀将纸张递给他，指着上面的药名和用量解释道：“之前的‘冰炎调和散’，以极阴寒之物压制你体内过剩阳气，虽能缓解，但终究是‘堵’而非‘疏’，且药力霸道，长期服用对经脉亦有损害。”
“我这次尝试反其道而行之，在原有方剂基础上，加入了几味性质温和的辅药，试图用‘引’和‘化’的方式，将你体内不受控制的阳气，转化为滋养自身、强化经脉的力量。”
她指着其中几味用朱笔特别圈出的药材：“你看，这‘深海寒玉髓’，生于极寒海底，性至阴寒，但质地温润，可做调和引子，缓和主药的烈性。”
“这‘九叶冰莲’，百年开花，花瓣蕴含精纯寒气，是固本培元的绝佳之物；还有这‘赤阳果’……”
苏檀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几味都是关键。深海寒玉髓和九叶冰莲虽难得，但宫中库房或许有旧藏，或可重金从沿海药商处购得。”
“只是这‘赤阳果’，据古籍零星记载，生于地火活跃的火山口附近，吸纳地火精华而成，其阳力精纯温和，正好可以引导你体内的狂暴阳气归于正途。”
“但此物……比前两者更加罕见，古籍中也只提过名字和大致形态，具体产地、性状，几乎无人知晓。”
“我推测，若那‘炎阳之心’真与火山地脉有关，或许‘赤阳果’的线索，也能从西域火山地带找到。”
楚达仔细看着药方，他虽然不通医理，但见苏檀说得条理清晰，眼中充满希冀，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希望。
“苏姑娘费心了。这方子……有几成把握？”
苏檀沉吟片刻，坦诚道：“若药材齐全，炼制得法，依古法推演，应有五成把握能显著改善你体内状况，至少可将阳气暴动的间隔拉长，痛苦减轻。”
“但要根除，还需找到‘炎阳之心’这种天地奇物。而且，这只是初步推演出的配方，具体炼制时火候、君臣佐使的配比，还需根据药材实际药性调整，存在风险。”
五成把握，对楚达而言，已是极大的希望。
“足够了。药材之事，我来想办法。深海寒玉髓和九叶冰莲，我会通过内官监的渠道，从南方沿海和关外设法寻购。”
“至于‘赤阳果’……”楚达皱了皱眉，“既然可能与西域火山有关，我会让沈练在追查西域商人时多加留意。”
“另外，王德福公公掌管内库多年，人脉极广，也可托他暗中打听。”
苏檀点点头，小心地将药方誊抄一份，交给楚达：“这是抄本，你收好。原方我留下再仔细斟酌。”
“切记，药材务必寻真品，尤其是‘赤阳果’，若寻不到，宁可不用，也绝不可用替代之物，否则药性相冲，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楚达郑重地接过药方，收入怀中贴身放好，“苏姑娘大恩，楚达铭记在心。”
苏檀摇摇头，脸色微微泛红：“分内之事，何谈恩情。只盼这方子真能奏效。你也要多加小心，近日宫中流言甚多，你又处在风口浪尖。”
“我省得。”楚达点了点头。两人又低声商讨了一些寻药和炼药的细节，楚达方才离开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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