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流言四起

第九十二章  流言四起

两人在城门处分道扬镳，楚达回到宫中，天色已微明。

他未曾休息，直接去了太医院。

苏檀果然一夜未眠，正在灯下研究那卷从紫-阳观带回的《西域风物志略》，试图从残留的页面和撕毁痕迹中推断缺失的内容。

见楚达满身烟尘地回来，她立刻起身。

“你没事吧？我听说紫-阳观走水了……”苏檀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楚达简短说了经过，包括瑞王给的那半截腰牌和自己的计划。

苏檀听完，沉思片刻，道：“纵火用的是西域磷粉，刺客用西域奇毒，但武功路数又是中原的……这很像西郊庄园那批人的手法，混合了西域与中原的特征。”

“至于那腰牌，若真是有人想嫁祸某位皇子，为何不做得更明显些？这狴犴纹，并非一家独有。”

“或许，他们并非只想嫁祸某个具体的人。”楚达缓缓道，“或许，他们是想制造混乱，让所有人都互相猜忌。”

“淑妃与大皇子，贤妃与三皇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朝局越乱，他们才越好浑水摸鱼。”

苏檀倒吸一口凉气：“那幕后之人，所图非小。”

“所图甚大。”楚达冷笑，“不过，既然他们想搅混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水搅得更浑些。浑水才好摸鱼。”

苏檀看着他的眼神，只能低声道：“那你万事小心。‘冰炎调和散’的方子，我还需一味‘赤阳果’……若那‘炎阳之心’真与火山地脉有关，或许‘赤阳果’的生长环境也类似。”

“另外……”她犹豫了一下，“紫-阳观那香炉的气味，我分析了残渣，里面除了地火莲，还有一种很罕见的‘梦蝶香’成分。”

“此香有致幻安神之效，但也需特定配方激发，过量会令人产生幻觉、心神受制。玄诚子炼丹，为何要用到此物？”

楚达皱了皱眉：“梦蝶香……可还有样本？”

“还有一些。我已封存好。”苏檀道，“此香来源极窄，或许也是一条线索。”

“好。这条线也跟紧。”楚达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柔声道，“你也别太累着。去歇会儿吧，天快亮了。”

苏檀摇头：“我还不困。倒是你，奔波一夜，快去歇息片刻。我给你煮碗安神汤。”

……

次日，楚达如常入宫当值。

只是在向皇帝禀报近日事务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瑞王邀他鉴赏古籍、不料道观失火之事。

皇帝正为北方边关粮草之事烦心，听了只点点头，未多在意，只吩咐楚达好生安抚瑞王，并令顺天府彻查走水原因。

然而，不过两三日，朝野上下便开始流传起一些“小道消息”。

有人说，楚公公奉密旨查办西域邪-教案，查到了邪-教寻找长生不老“神石”的线索，那“神石”产自西域火山深处，乃天地至阳之宝，有脱胎换骨、延年益寿之奇效。

有人说，瑞王爷在紫-阳观修道多年，从某本前朝秘典里发现了“神石”的记载和寻找方法，所以才邀请楚公公前去鉴赏，结果引来贼人窥伺，纵火行刺，就是为了抢夺秘籍。

还有更隐秘的流言，说那“神石”或许与国运有关，能影响皇位传承，所以几位皇子府上都暗中派人打听，蠢蠢欲动。

流言纷纷，真假难辨，却撩拨着京城各方势力最敏感的神经。

淑妃在永和宫坐不住了，她先是派人给楚达送来了上好的血燕和安神香，说是听说楚公公近日操劳，聊表心意。

派来的心腹嬷嬷，话里话外却是在打听那“火山神石”是否确有其事，又暗示大皇子“纯孝”，若得此物，定会第一时间献与皇上，以表孝心，还请楚公公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

楚达收下礼物，态度谦和，只说为皇上办事是分内之事，至于“神石”之说，皆是坊间谣传，不可尽信，将嬷嬷打发了回去。

贤妃那边，其父户部尚书李承嗣，则亲自登门拜访楚达。

在楚达那间陈设简单的值房内，李承嗣放下架子，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透出愿意倾户部之力，协助楚达“寻宝”。

又说贤妃娘娘和三皇子都仰慕楚公公才干，愿与楚公公“同心协力，为君分忧”，若将来真有所得，定不忘楚公公大恩。

楚达同样客气应对，只说查案乃职责所在，不敢言功，至于“寻宝”，更是子虚乌有，请李尚书勿信谣言。但语气中，又留了三分余地，未将话说死。

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勋贵、武将，乃至几位在府中荣养的老王爷，也或明或暗地派人递话、送礼，拐弯抹角地打听消息。

楚达来者不拒，礼物照单全收，话语却滴水不漏，只说奉命查案，其余一概不知。

但越是如此，旁人便越觉得他深不可测，手中定握有惊天秘密。

朝堂之上，因太子之位空缺而暗涌的波澜，因这“长生神石”的流言，开始变得表面化。

督察院左都御史、淑妃之父张廷，率先发难。

他指使手下御史，连续上本弹劾户部侍郎“贪墨漕粮”、“结党营私”，又弹劾几位与贤妃娘家走得近的地方官员“吏治不清”、“贿赂上官”。

贤妃一党自然不甘示弱，李承嗣虽未亲自下场，但其门下官员、姻亲故旧纷纷反击，弹劾张廷之子“卖官鬻爵”、“纵仆行凶”，又揭发张廷几个门生“科举舞弊”、“侵占民田”。

双方你来我往，攻讦不断，朝堂上每日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被卷入，或主动或被动地站队，党争之势渐起。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争吵，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任由两派攻讦。

只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时，才不轻不重地斥责几句“不得妄言”、“查无实据，岂可轻劾”，但并未真正处置任何一方。

这种态度，反而让下面的人更加摸不准皇帝的心思，斗争愈发激烈。

楚达身处漩涡中心，却异常平静。

每日除了处理必要公务，便是去太医院与苏檀研究药方，或是去长春宫陪伴即将临盆的萧贵妃。

对于朝堂上的风波，他对任何一方的拉拢暗示，都报以标准的微笑和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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