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截腰牌
第九十一章 半截腰牌
楚达略松一口气，但心知此刻不是放松之时。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只见玄诚子正指挥道士救火，神色焦急，但举止并未慌乱。
瑞王被几名忠心护卫护着，退到前院空旷处，衣袍上沾了灰烬，略显狼狈，但并无大碍。
“我去看看。”楚达低声对影月道，身形一晃，已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瑞王身边。
“王爷，受惊了。”楚达沉声道。
瑞王见是楚达，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楚公公！你来了！有刺客……方才若非护卫拼死，本王恐已遭不测！”
“王爷可知刺客来历？”
瑞王摇头，脸色发白：“蒙面黑衣，出手狠辣，不似寻常贼人，他们似是冲着本王来的！”
楚达目光锐利，扫视四周。
火场附近，打斗声已渐歇，看来刺客要么被歼，要么已退走。
他快步走向静室方向，只见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黑衣刺客，也有观中护卫。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名刺客尸体，扯开其面巾，是个陌生面孔，翻检其衣物，并无明显标识，只在其中一人身上闻到极淡的磷粉气味。
兵刃上淬的毒，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确是“见血封喉”无误。
“楚公公！”沈练已带着大队锦衣卫赶到，迅速控制现场，救火、搜捕余孽、查验尸体。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用沙土覆盖火焰，火势渐渐被控制，但藏经阁三层木楼已烧毁大半，其中藏书图录，恐怕十不存一。
楚达心中暗叹，那些前朝图录，或许还有许多未及发现的线索。
玄诚子满脸痛惜，对着残垣断壁连连叹息：“罪过，罪过啊！多少先人典籍，毁于一旦！”
楚达走近，沉声问道：“道长，起火之前，可曾发现任何异样？可有人接近过藏经阁？”
玄诚子摇头，脸上犹带惊惶：“今夜是贫道弟子明心当值，巡视藏经阁。”
“起火前，明心说似乎闻到一股焦糊味，但四处查看未见明火，待他下楼唤人时，火已从二楼窜起，瞬间蔓延，极为诡异。”
“至于刺客……贫道听到打斗声赶去时，王爷的护卫已与贼人交手了。那伙贼人凶悍得很，见事不成便立刻遁走，还伤了我两名弟子。” 他指着旁边两名手臂带伤的年轻道士。
“明心何在？”
“方才救火时，被坍塌的梁柱砸伤，已抬去救治了。”玄诚子叹息。
楚达不再多问，他知道此刻问不出更多。
他转向瑞王，拱手道：“王爷，今夜之事颇为蹊跷，纵火与行刺，恐是同一伙人所为。下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是王爷此处已不安全，不若暂回王府，加强守卫。”
瑞王惊魂未定，连连点头：“公公所言极是。这紫-阳观怕是不能再住了。”
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挥手屏退左右护卫，只留楚达与沈练在近前，这才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半截雕有兽头纹饰的腰牌，塞到楚达手中。
他压低声音：“楚公公，此物是方才混乱中，本王的一名贴身护卫拼死从一名刺客身上扯下的。这纹饰，本王瞧着实在心惊，不敢妄断，更不敢声张。”
“今夜之事，太过蹊跷，本王思来想去，唯有交给公公，或能查个明白。万望公公暗中查访，保全本王一家老小。”
楚达接过腰牌，入手冰凉沉重。就着远处未熄的火光，可见这半截腰牌木质细腻，雕工精湛，断裂处新鲜，显然是新近损毁。
牌上浮雕的兽头纹样，形似狴犴，这种纹饰在京中虽非一家独有，但在某些特定场合，尤其是宗室某些府邸的亲卫标识中，确有使用。
“王爷放心，下官定当谨慎查办。”楚达将腰牌收起，面色沉静，“王爷先回府安歇，此处交由沈指挥使处理。今夜之事，下官会禀明皇上。”
瑞王连连道谢，在护卫簇拥下匆匆离去，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有几分仓皇。
待瑞王走远，沈练才低声道：“这腰牌……”
“做工精细，非民间能有。纹饰像宗室私卫所用。”楚达将腰牌递给沈练，“仔细查，尤其是大皇子、三皇子府上，还有几位年长王爷的府邸，暗中比对。”
沈练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这木质是上等黄杨，雕工也像江南手艺。与之前那半截，风格一致。我会从玲珑阁和京中擅长木雕的匠人两头查。”
两人又查看了火场和刺客尸体，火源起于藏经阁二楼，残留有大量磷粉燃烧的痕迹，显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明确——焚毁藏经阁中的典籍。
刺客共五名，四死一逃，死者皆服毒自尽，身上除兵刃和些许散碎银两，别无他物，显然是死士。
但其中两人虎口、掌心老茧分布特殊，是长期使用中原长剑留下的痕迹；另外三人指关节粗大，步态痕迹显示下盘功夫偏重腿法，又带点西域武功的影子。
“混合了中原和西域的路数，和西郊庄园那批人一样。”沈练面色凝重，“是同一伙人，还是模仿作案？”
“难说。”楚达目光扫过废墟，“但目标很明确：杀瑞王，毁藏经阁。瑞王知道什么？藏经阁里又有什么必须毁掉的东西？”
“那卷被撕去一角的《西域风物志略》……”沈练道。
“可惜，已成灰烬了。”楚达看着仍在冒烟的废墟，“但纵火者恐怕不知道，最重要的那卷，已被我借走。”
回城路上，楚达与沈练并骑而行，低声交谈。
“你怎么看瑞王？”沈练问。
“惊惶害怕不像是装的。”楚达缓缓道，“但他交出腰牌时的说辞，过于凑巧。护卫拼死夺下，刺客立刻自尽……像是有人特意安排，让他‘发现’这证物。”
“你怀疑他在演戏？”
“未必是主谋，但至少他可能知道一些内情。”楚达目光幽深，“他最后那句‘保全一家老小’，听着像是恳求，但也是一种暗示。他感觉到了危险，而这危险，可能来自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皇子？”沈练声音压得更低。
“或是比皇子更可怕的人。”楚达望向漆黑的天际，“这腰牌，出现的时机太巧，像是有人故意要把它送到我手里，指向某位皇子。”
“栽赃嫁祸？”
“或许。但也可能是故布疑阵，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子党争上，他们好暗中行事。”楚达冷笑，“既然他们想搅混水，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楚达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把那‘地心火脉’和‘炎阳之心’的线索，模糊处理一下，通过王公公的渠道，泄露给淑妃和贤妃两边的人知道。”
“就说，西域邪-教余孽可能在寻找一种产于火山地脉的至阳之物，此物与某种长生之秘有关，能让人脱胎换骨。”
“另外，再放点风，说瑞王似乎从什么古籍里找到了线索，但藏经阁被烧了……”
沈练瞬间明白：“你是要引蛇出洞？让他们以为你在找这东西，而且这东西可能关乎长生……从而主动跳出来？”
“不错。”楚达点头，“如今我在明，敌在暗。他们接连出手，我都接下来了。现在，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只有动起来，才会露出破绽。瑞王如果真是棋子，下棋的人见棋子有暴露风险，或许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可这太危险了！”沈练皱眉，“若他们信以为真，定会不遗余力来对付你！而且长生之说，最是犯皇上忌讳，若传到皇上耳中……”
“皇上那边，我自有分寸。”楚达道，“放心，我有把握。而且，不如此，如何能揪出那只黑手？”
“沈兄，你那边抓紧查玲珑阁和腰牌，还有玄诚子。我去会会那些坐不住的‘贵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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