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善意奉劝

第六十九章  善意奉劝

楚达神色不变，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才楚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凤体违和，奴才特来请安，并奉上百年何首乌一株，愿娘娘福寿安康。”

小顺子连忙将礼盒奉上。

皇后看都没看那礼盒，只死死盯着楚达，忽地嗤笑一声：“楚达，你不必在这里假惺惺！本宫落得今日地步，不正是拜你所赐？”

“娘娘言重了。”楚达依旧垂着眼，“奴才能有今日，全赖皇上隆恩，也离不开娘娘当初的‘提点’。若非娘娘，奴才或许还默默无闻。说起来，奴才还得‘感谢’娘娘。”

皇后脸色瞬间铁青，胸脯剧烈起伏：“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狗奴才！你如今翅膀硬了，敢来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了？你以为扳倒了冯保，让本宫禁足，你就赢了？做梦！”

“本宫告诉你，本宫一日是皇后，就一日是这六宫之主！依附本宫和太子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别得意的太早！”

“奴才不敢得意。”楚达抬起头，目光迎上皇后的眼神，“奴才只是个小太监，能有今天，已是皇恩浩荡，诚惶诚恐。今日前来，除了请安，也是有一事，想禀告娘娘。”

“何事？”皇后咬牙。

“昨夜，奴才在内官监附近遇袭，险些丧命。”楚达缓缓道，观察着皇后的神色。

皇后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冷笑道：“哦？那真是老天无眼，竟让贼人失了手。楚公公树敌不少，往后走路，可得当心着点。”

楚达自顾自继续道：“那刺客身手极好，对宫中路径熟悉，来去如风。依奴才看，不似外贼，倒像是宫中之人。”

皇后眼神微变。

楚达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娘娘，皇上正在盛怒之中，冯保之事余波未平。此时，若是宫中再生事端，皇上会作何想？太子殿下，又当如何自处？”

他顿了顿，看着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依旧平淡：“奴才人微言轻，死不足惜。但若因此事，再牵扯出什么不该牵扯的人或事，惹得皇上雷霆震怒，彻查到底……”

“奴才今日来，别无他意，只盼宫中安宁，娘娘凤体康健，太子殿下安稳。有些事，一动不如一静。娘娘，您说呢？”

说完，楚达不再看皇后变得惨白而狰狞的脸，后退一步，躬身一礼：“奴才告退。愿娘娘，静心养晦，福寿绵长。”

他转身，带着低头屏息、冷汗直流的小顺子，从容离开了坤宁宫正殿。

走出坤宁宫范围，傍晚的凉风吹来，小顺子才颤声道：“公公，您刚才那些话……皇后娘娘她……”

楚达抬头看了看暮色的天空：“有些话，说开了，反而好。让她知道，我死，对她和太子没好处。让她知道，皇上还在盯着。”

“她若聪明，就该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报复我，而是夹起尾巴，好好当她的‘静思己过’的皇后。”

楚达带着小顺子刚走出坤宁宫的殿宇范围，转入通往内官监的宫道，迎面便见一队仪仗缓缓而来。

明黄伞盖，蟠龙旗幡，簇拥着一顶明黄小轿，正是东宫太子的仪仗。

楚达停下脚步，退至道旁，垂手躬身而立。小顺子更是吓得连忙跪倒。

小轿在楚达面前停下，轿帘被侍从掀开。

太子并未下轿，只是微微侧身，隔着轿窗看向道旁的楚达。

太子年约弱冠，面容与皇帝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少了帝王的深沉威仪，多了几分被骄纵的浮躁。

“哟，这不是新晋的内官监左少监，楚达楚公公吗？”  太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真是巧啊。楚公公这是打哪儿来啊？瞧着方向……是从坤宁宫出来？”

楚达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回太子殿下，奴才方才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请安？”  太子嗤笑一声，“楚公公可是大红人，母后如今在禁足思过，凤体违和，怕是当不起楚公公这声‘请安’吧？”

“楚公公不去忙着打理内官监的‘要务’，倒有闲心去探望一个失势的皇后，这份‘忠心’，真是令人感动啊。”

这话夹枪带棒，敌意毫不掩饰。小顺子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楚达神色不变，语气更谦卑了两分：“殿下言重了。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无论何时，礼不可废。”

“至于内官监差事，奴才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皇恩与殿下期望。”

“期望？”太子冷哼一声，“本宫可不敢对楚公公有任何‘期望’。楚公公手段了得，连冯保那样在宫中经营几十年的老货都能扳倒，让我母后禁足，本宫怕是哪天不小心，也得栽在楚公公手里。这‘期望’，还是免了吧。”

这已经是几乎撕破脸的指责了，周围的东宫侍从皆屏息凝神，气氛骤然紧绷。

楚达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太子轿辕的蟠龙纹饰上：“殿下，奴才人微言轻，所做一切，不过是为皇上分忧，恪守宫规。”

“冯保之事，乃其自身罪有应得，勾结妖道，危害龙体，证据确凿，皇上圣裁。”

“皇后娘娘禁足，亦是皇上慈爱，盼娘娘静心思过，以全凤德。奴才岂敢居功，更不敢对殿下有半分不敬。”

他顿了顿，抬起眼，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殿下是国之储君，未来之主。奴才不过是宫里一个伺候人的太监，今日得蒙圣恩，略有寸进，明日或许便因过失跌入尘埃。”

“奴才的命运，于殿下而言，不过微尘。殿下何等尊贵，何必与奴才这等微末之人计较，平白失了身份，也徒惹烦恼。”

他这话，看似自贬，实则点明了两点：一，他楚达所做，是奉皇命，遵宫规，太子若因此怪罪，便是质疑皇帝和宫规。

二，他楚达身份低微，与太子云泥之别，太子将他视为敌手，是自降身份，且无必要，更可能“徒惹烦恼”——暗示继续与他为敌，对太子并无好处。

太子脸色变幻，盯着楚达看了许久。他自然听懂了楚达的弦外之音。

眼前这个太监，确实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有父皇的赏识，有刚立下的“功劳”，更有心机。继续在明面上撕扯，确实不智，反而可能让父皇觉得他心胸狭窄，不能容人。

“哼，好一张利口。”太子最终冷哼一声，移开目光，“楚公公倒是会说话。本宫事务繁忙，没空与你在此饶舌。你好自为之吧。起轿！”

轿帘放下，明黄仪仗再度起行，从楚达身边缓缓经过，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显然，太子是去探望被禁足的母亲。

楚达站在原地，目送太子仪仗远去，脸上无喜无怒。

小顺子这才敢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公、公公，太子殿下他……”

“无妨。”楚达淡淡道，转身继续朝内官监走去，“太子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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