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变本加厉
第四十六章 变本加厉
这一夜，楚达与苏檀为了厘清一批前朝遗留的晦涩医案，又在书房挑灯夜战。
楚达低声讲解着案例中可能涉及的罕见脉象，苏檀专注地记录，偶尔提出疑问，眼神清亮。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连日来的忙碌让苏檀终究有些支撑不住，起初只是眼皮发沉，她强打精神。
没过多久，她的头不知不觉，轻轻一歪，靠在了身旁楚达的肩头，手中的笔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达声音一顿，侧头看去。
只见苏檀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清浅，已然沉沉睡去。
她平日里清冷自持的脸上，此刻卸下所有防备，显得恬静柔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楚达静静凝视了片刻，没有惊动她，轻轻拿起自己的外袍，轻柔地披在她身上，以免着凉。
他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任由她靠着，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医书，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五更的梆子声，悠远清晰。
苏檀缓缓睁开眼，初时还有些迷茫，待发现自己竟靠在楚达肩头时，整个人慌忙弹开，脸颊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总、总管！奴婢失礼！” 她慌忙站起，想要行礼，却因起身太急，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楚达伸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无妨，苏姑娘是太累了。更深露重，快去歇息吧，这些明日再理不迟。”
苏檀头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他，轻声应了声“是”，也顾不上收拾散落的纸笔，快步走出了书房。
……
冯保的刁难并未因楚达的隐忍应对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这日，内务府“体恤”安乐堂人手不足，又拨来两名小太监，一名叫小福子，面生，看着还算机灵。
另一名唤作小禄，木讷少言，只埋头干活。
楚达心知肚明，这多半是冯保安插的眼线，却也如常接纳，只暗中让苏檀多留意二人。
没过几日，便出了一桩险事。
住在西六宫偏僻处的一位刘选侍近日诊出有孕，体弱不安，太医院开了寻常安胎方，其中几味药需从安乐堂支取。
楚达亲自核对了方子，确认无误，便吩咐新来的小福子按方抓药、煎好送去。
药煎好，装入食盒，小福子提着正要出门，却被苏檀拦下。
“且慢。”苏檀目光落在食盒上，“按规矩，送往各宫主子处的汤药，需经二次核对。小福子，你把药倒出少许，我看看。”
小福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苏檀姐姐，这药是楚总管亲自过目，奴才按方抓取，断不会错的。刘选侍那边还等着呢……”
“规矩就是规矩。”苏檀不为所动，伸手取过一旁备用的空碗，“倒。”
小福子无奈，只得倒出小半碗。
苏檀端起，先观其色，又凑近细闻，眉头忽然皱了皱。
她取来一根干净银簪，探入药液中，片刻取出，簪尖并无异样。
但她不放心，又用指尖沾了少许药液，置于舌尖细细品味。
“这药……味道不对。”苏檀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小福子，“当归尾的气味过于辛辣刺鼻，且混有一丝极淡的涩味。”
“小福子，煎药过程中，你可曾离开过，还是有有旁人接近药罐？”
“没、没有啊！”小福子连连摆手，“奴才一直守着，寸步未离！许是药材本身有些差异？”
听到二人的说话声，楚达从内间走出，接过药碗，仔细嗅闻品尝，眼神骤然冰冷。
他虽未立刻分辨出具体是何种异物，但可以确定，这安胎药中，被加入了少量滑胎的药材！
分量控制得极为阴毒，若非苏檀这般对药材气味极度敏感之人，寻常查验根本难以发现。
一旦刘选服务下，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追查起来，抓药、煎药、送药皆经安乐堂之手，楚达首当其冲，谋害皇嗣的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好毒的手段。”楚达心中寒意森森，面上却不显，只对苏檀道：“苏姑娘，这药有问题，不能送。立刻重新按方煎制一份，我亲自送去。”
“小福子，”他转向脸色发白的小太监，语气平淡，“你随我来，有些煎药的细节，还需问你。”
屋子门窗紧闭，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昏黄的天光，映得楚达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他随意在屋内一张旧木凳上坐下，示意小福子站到光影稍亮些的地方。
“小福子，”楚达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你来安乐堂也有几日了，可还习惯？”
小福子心里打着鼓，摸不准楚达单独叫他来到底想说什么，只得低着头，小心应道：“回总管的话，习惯，都习惯。苏檀姐姐待人和气，活计也还使得。”
“嗯，习惯就好。”楚达点点头，“内务府近来对咱们安乐堂，倒是颇为‘关照’。”
“炭是次等的，米粮是陈的，如今连人手，也‘体恤’地添了你们两个。冯公公费心了。”
小福子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声音有些发干：“内务府统管六宫用度，自有章程。冯公公日理万机，想来也是按例行事。”
“是吗？”楚达轻轻笑了一声，“按例行事？那今日这安胎药，煎得火候‘稍过’，以致药性有变，差点误了刘选侍的胎，这也是‘例’？”
“奴才愚笨！是奴才学艺不精，火候没掌握好！”小福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求总管恕罪！奴才下次一定小心，一定小心！”
“火候没掌握好？”楚达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住跪地的小福子，声音压低，“小福子，我尝了那药。火候过了，最多是有些焦苦气。”
“可那药里，分明多了一股不该有的辛辣和涩味，那味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过。”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道：“似乎是某些活血通经，带些微毒性的药材，才会有的独特气味。”
“你说，是不是有人不小心，把别的药材混进去了？还是说有人‘特意’加了点别的东西进去，想给刘选侍‘补一补’？”
“没有，绝对没有！”小福子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总管明鉴！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主子们的药里乱加东西啊，奴才真的只是没看好火！”
楚达不再逼问，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语气。
“罢了，或许真是我多心了。药材本身也可能有差异。你起来吧。”楚达挥挥手，“今日之事，念你是初犯，又是无心之失，暂且记下。”
“回去好好想想，煎药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再出纰漏，后果，你该知道。”
“是，是！奴才知道了！谢总管宽宏！”小福子又磕了两个头，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退出了小—屋。
楚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他知道，小福子此刻心里必然已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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