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同寻常

第四十五章  不同寻常

楚达也收敛心神，走到被撞开的药柜旁，仔细搜索。

地上除了散落的药材，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以及一块被影月剑锋划下的碎布。

布料是宫内低等太监惯常穿着的靛青色粗麻布，他捡起碎布，又收集了血迹。

回到灯下，楚达先检查碎布，无甚特别。

接着，他取出一套简单的验毒工具，几个小瓷碟和不同的试剂药水，开始检验那几滴血迹。

血液颜色暗红，略显粘稠。

当他将一种用于检测植物生物碱的试剂滴入血滴时，瓷碟中的液体竟慢慢泛起一种诡异的幽绿色！

楚达顿时一愣，那是源自西域某种罕见毒藤的提取物，中原极为少见。

黑影是宫内低等太监，却身负西域武功，血液中带有西域特有植物的毒素痕迹，并且对“雪魄兰”异常关注，不惜夜探药房盗窃……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在秋狝围场大出风头、身带异香的马贵人。

楚达将碎布和检测结果小心收好，影月悄然返回，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未能追上，但沿途发现了断续血迹，指向宫中杂役聚集区域。

“看来，咱们宫里，藏着的老鼠，不止一两只。”  楚达缓缓说道，“影月姑娘，今夜之事，暂且保密，尤其是这血迹的发现。”

影月点头道：“那是自然。”

次日，楚达寻了个由头前往长春宫，将夜探药房之事以及血迹中西域特有毒素的发现，通过萧贵妃，秘密传递给了锦衣卫指挥使沈练。

此事关乎宫闱安全与西域势力渗透，萧贵妃深知利害，亲自安排了绝对可靠的渠道。

沈练得报，精神大振，这两条线索为他指明了新的侦查方向。

他立刻调整部署，命得力手下顺着宫内低等太监的档案、近期行踪，以及可能与西域药物接触的渠道，进行交叉排查。

而且，他还加大了对宫中所有西域背景人员的暗中监控，尤其是那些便于在宫内活动的太监。

楚达自己则并未放松对碎玉轩的关注，他借口马贵人“玉女缠丝痛”需持续巩固调理，增加了前往复诊的频率。

每次去，他都更加细致地观察，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马贵人表面一切如常，还因为秋狝归来后皇帝额外的赏赐，显得容光焕发。

她对楚达的医术赞不绝口，言谈间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模样。

但楚达注意到，她眼底深处那抹沉郁，似乎比往日更重了些。

她对自己病情好转的欣喜，也似乎流于表面。

楚达将更多注意力放在阿伊莎身上，这个西域宫女沉默寡言，行事规矩，几乎寸步不离马贵人。

但在楚达为马贵人施针的间隙，他刻意放缓动作，凝神倾听。

阿伊莎有时会垂首侍立一旁，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若非楚达五感因修炼而增强，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一种极低快的音节，并非中原语言。

由于之前楚达对相关的西域语言也留了心，曾设法找来零星记载西域词汇的杂书，还私下向一些接触过西域贡使的太监请教过简单词汇发音。

此刻，他集中全部精神，捕捉着阿伊莎那近—乎无声的呢喃。

“时机……未到……复仇……必须等待……”

破碎的音节，夹杂着浓重的口音，还有楚达不熟悉的词汇。

但结合语境和那几个关键词，楚达猜出了大概，这绝非一个普通宫女日常的嘀咕！

阿伊莎，果然不仅仅是贴身侍女那么简单！

楚达心中警惕，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认真诊脉，开具温补调理的方子，叮嘱注意事项，看上去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太医。

不过，安乐堂的日常仍在继续，特别是楚达出了风头之后，皇后一党显然加强了对楚达的打压。

冯保利用内务府副总管的职权，开始在各种细枝末节上为难安乐堂：拨付的银炭数量不足，且掺杂劣质；日常所需的米粮菜蔬，总是最次的一批送到；以“精简用度”为名，想要将安乐堂两个老实肯干的小药童调去别的苦差。

这些手段不算致命，却足够恶心人，意图扰乱安乐堂运转，让楚达疲于应付，无暇他顾，甚至出错。

楚达对此早有预料。他一面凭借“楚一刀”的名头和皇帝偶尔的赏赐，自己贴补部分用度，维持药房基本运转，一面让苏檀将各项克扣短缺记录在案，账目做得清清楚楚。

同时，他借着为各宫低位嫔妃、太监宫女诊治的机会，传递着内务府苛待安乐堂、影响医药供给的消息。

这样做虽动摇不了冯保，却也让他不敢做得太过明目张胆，毕竟若真因克扣导致哪个宫人用药延误出事，捅到皇帝面前，他也吃罪不起。

与冯保的刁难相比，楚达在安乐堂与苏檀的共事，则成了纷扰中难得的宁静。

苏檀性情沉静，医术基础极为扎实，对药材药性如数家珍，处理文书账目一丝不苟。

楚达欣赏她的专业，常与她探讨一些疑难病例，或是指点她一些制药、辨药方法。

苏檀起初只是恭敬聆听，渐渐眼中会流露出震撼。楚达的许多见解，与她自幼所学虽不尽相同，却往往能直指要害，解释许多她以往困惑的现象。

她开始主动向楚达请教，两人常在药房，一讨论便是许久。

烛光下，一个侃侃而谈，一个凝神静听，气氛宁静和谐，颇有几分学术知己的味道。

萧玉萝仍是安乐堂的常客，她可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医术讨论，只觉得楚师父和苏檀姐姐在一起时，一个说一个记，一个抓药一个核对，默契得不得了。

她常口无遮拦地嚷嚷：“楚师父，你和苏檀姐姐好像我爹娘在书房的样子哦！”  或是，“苏檀姐姐，你给楚师父研墨的样子真好看！”

每每这时，苏檀总是红了脸颊，低声呵斥“二小姐休要胡言”，手下动作却难免忙乱。

楚达也是哭笑不得，板起脸训斥萧玉萝，眼底却并无多少怒意。

然而，苏檀对楚达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滋长，只是她恪守宫规与身份，将这份好感深埋心底。

有时候，苏檀自己也觉得好笑，楚达是个太监，自己怎么能有奇怪的想法？

然而，她还是不受控制，只在无人时，对着楚达批注过的医书，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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