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引蛇出洞

第四十四章  引蛇出洞

秋狝之行以一场未遂的刺杀收场，銮驾回宫后，消息很快传开。

皇帝接连遇险，且线索指向西域势力，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皇上当日便连下数道严旨，申饬京畿防卫，并将刺杀案全权交予锦衣卫指挥使沈练，限期破案，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一时间，锦衣卫缇骑四出，京城内外风声鹤唳。

西域纹身的出现，使得原本就扑朔迷离的案情更添了几分诡谲。

后宫之中，亦是暗流激荡，尤其是有西域背景的妃嫔宫人，因此，碎玉轩的门庭，似乎比往日更冷清了些。

楚达回宫后，除了料理安乐堂积压的事务，更多了一层心思。

惊马与夜袭，马贵人身上独特的异香……他需要验证。

借着皇帝受惊，需安心宁神的名义，楚达主动请缨，为皇帝重新配制日常佩戴的安神香囊。

他精心挑选了合欢花、琥珀粉、龙脑等上等宁心静气的药材，但在调配最后一道定香剂时，他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这里面是他费了些周折，通过萧玉萝找到萧震岳，从宫外商铺悄悄购得的“雪魄兰”花瓣。

此物在京中确属罕见，那商铺掌柜也只当是哪个猎奇富家子的玩物。

楚达只取了微乎其微的一点，研磨成几乎看不见的细末，混入香囊的其他香料之中。

“雪魄兰”香气清冽幽远，却又很淡，但若有熟悉此物之人靠近细闻，或对气味极其敏感者，仍有可能捕捉到那一丝独特的冷香。

他赌的，就是这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能否引出暗处的蛇。

香囊呈上，皇帝颇为满意，赞其用心。

楚达暗中留意，皇帝佩戴新香囊的头两日，并无异状。

直到第三日，他前往安乐堂处理一批新到的解毒药材时，苏檀趁无人注意，低声对他道：“总管，药房最里侧那个存放稀有香药的小柜，似乎被人动过。”

“锁头无恙，但奴婢每日整理，记得其中几个瓷瓶的位置和昨日有细微差别。”

“尤其是单独存放的‘雪魄兰’粉末青瓷瓶，瓶身有极浅的指印，并非奴婢惯常持握的位置。”

楚达心里猜出了大概，面上不动声色：“我知道了，苏姑娘细心。此事勿要声张。”

鱼儿，果然闻到腥味了，还想偷饵？

楚达冷笑，他故意将那点剩余的“雪魄兰”粉末留在原处，就是看有没有人来偷。

随后，他与影月暗中联络，设下守株待兔之局。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安乐堂笼罩在夜色中，只有巡夜太监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药房内，一片漆黑。

楚达与影月隐匿在最内侧的厚重药柜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两人靠得极近，楚达能清晰地闻到影月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热。

影月则能听到楚达平缓悠长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药草特有的清苦味道，奇异地让她略快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彼此的存在感也无比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子时与丑时交替，人最为困乏之际，药房外侧的窗户，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窗栓被利器拨开。

一道瘦小黑影，无声滑入，落地后稍作停顿，侧耳倾听，随即目标明确地直扑最里侧那个小柜。

黑影对药房格局极为熟悉，黑暗中亦能准确避开障碍。

此人来到柜前，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后，才取出一根细铁签，插—入锁孔，手法熟练地拨弄几下，锁头应声而开。

他迅速找到那个青瓷瓶，打开，伸手进去……

就是此刻！

“嗤！”  一枚乌黑无光的细长飞镖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直取黑影后心！影月出手了！

那黑影反应亦是极快，闻得风声，竟不回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向侧方扭开，飞镖擦着他的衣角钉入药柜。

不仅如此，他反手向后一挥，几点寒星呈扇形射向飞镖来处，这也是淬毒的细小暗器！

“小心！”  楚达低喝，猛地将影月向自己方向一拉，同时另一只手挥出，袖中卷着的白布扫出，将大部分暗器击落。

然而，最边缘一枚还是擦着影月扬起的左臂外侧飞过，带起一丝血线。

黑影趁此间隙，身形急退，想要从来时的窗口遁走。

他的身法诡异飘忽，赫然是西域的路子！

“留下！”  楚达岂容他轻易逃脱，脚下发力，施展出《幽冥神经》中提升的敏捷身法贴近。

他右手五指弯曲，带着一股劲风，直抓对方肩胛，正是“断指闸”起手式！

黑影似乎对楚达的速度大吃一惊，仓促间回身格挡，手臂与楚达五指一触，顿时半边身子都是一麻，闷哼一声，借力向后急飘。

同时，他扬手又是一把粉末洒出，阻隔视线。

“闭气！”  楚达急退，影月从另一侧包抄而上，剑光如练，封锁了窗口方向。

黑影见前后被堵，猛地撞向旁边的药柜，竟硬生生撞开一条路，冲向通往侧院的小门。

影月剑光再至，在他后背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溅出。

黑影痛呼一声，却不管不顾，夺门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追！”  影月欲追，被楚达拦住。

“穷寇莫追。他中了你的剑，又沾了我特制的药膏，跑不远，也必留痕迹。”  楚达沉声道。

他快步走到影月身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查看她手臂伤势。

只是皮肉擦伤，伤口不深，但边缘微微发黑，暗器果然淬毒。

“别动，毒需立刻处理。”  楚达不由分说，拉着影月走到窗边，迅速取出解毒药粉和干净布条。

他先以银针探了探毒性，确认是可解的寻常麻痹类毒素，才松了口气。

然后，楚达小心用匕首尖端挑去伤口周围细微的污血，撒上药粉。

影月起初身体僵硬，微微侧头，不想让楚达看到自己的表情。

但当楚达温热的指尖触碰伤口，专注而轻柔的动作，让她冷艳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好了，只是寻常麻毒，已无大碍。这两日莫要沾水，按时换药。”  楚达利落地包扎好，打了个结，抬起头，正对上影月匆匆瞥开的目光。

“嗯。”  影月低低应了一声，迅速抽回手臂，转身走向黑影逃遁的门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去查看他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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