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审判与新生
凌晨两点十七分，废弃工厂仓库里，伪造“通话录音”的原始干音录制已经结束。老杜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进行最后的后期合成。屏幕上，复杂的音频波形被拉伸、剪切、叠加着各种环境噪音和失真效果。阿斌在一旁用另一台电脑浏览着暗网上的某些特殊论坛，寻找适合投放这些“素材”的渠道和“意见领袖”。
孙茂靠着锈蚀的机器打盹，鼾声粗重。
赵思杰却毫无睡意。他蜷缩在角落里一把缺了腿的破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老杜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那里面，有他用自己声音亲自“献声”的污蔑之词，每一个音节都像烧红的烙铁，把他烫在耻辱柱上。录制时被恨意驱动的亢奋已经褪去，留下的是冰冷的、越来越浓的不安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事情真的会如孙茂所说的那样发展吗？这些伪造的东西抛出去，真的能毁了李菲莲？还是只会引来更凶猛的反噬？李菲莲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了。她背后有周敏那样的律师，有涅槃资本，还有刚刚建立起的、与金盾风控这样的实力派合作方。
万一……万一她早有准备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他想起了拍卖会上那个神秘的电话委托，想起了李菲莲在贵宾室里看他时，那双平静无波、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正等着他们跳进更深的坑？
赵思杰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环顾昏暗的仓库。堆积的废弃零件投下幢幢黑影，像潜伏的怪兽。他忽然觉得，这地方，他们做这些似乎太“顺利”了。孙茂选在这里，就因为偏僻无人？李菲莲那边……就真的对孙茂、对他，毫无防备和监控吗？
他鬼使神差地，目光扫过仓库中几个阴暗的角落，扫过横梁，扫过那些破烂机器设备的缝隙。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孙茂靠着打盹的那台大型旧冲床顶端，一个极其隐蔽的、与周围锈迹几乎融为一体的夹角里，似乎有一个非常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光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又立刻熄灭。
像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赵思杰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跳起来大喊，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手指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什么？监控探头？窃听器？谁装的？什么时候装的？
是李菲莲？还是……警察？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如果是李菲莲，这意味着他们所有的密谋、所有的伪造过程，可能都被录了下来！那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伤不到李菲莲分毫，反而会成为她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铁证！
如果是警察……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该怎么办？告诉孙茂？孙茂会信吗？就算信了，以孙茂的狠厉，第一反应恐怕是杀他灭口，然后销毁证据逃跑！
不，不能说。
赵思杰的大脑疯狂转动着，他得自保！必须自保！
就在这时，老杜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搞定了！茂哥，听听成品？”
孙茂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凑到电脑前。阿斌也围了过去。
老杜点击播放。
经过处理的“通话录音”从质量不错的监听耳机里流淌出来。男声（赵思杰）焦虑、虚弱，带着被逼迫的颤抖；女声（模仿者）冷静、清晰，偶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对话内容涉及资产转移细节、内部信息获取，甚至暗示操纵“鑫富”产品设计。背景音嘈杂而“真实”，电话线路特有的轻微电流声和偶尔的杂音恰到好处。如果不是赵思杰亲历了伪造过程，他几乎都要相信，这真是一段发生在过去的、见不得光的对话。
“不错！真是不错！”孙茂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老杜的肩膀，“老杜，手艺没得说！阿斌，准备一下，明天一早，通过那几个加密频道，把这段‘开胃菜’放出去。标题要劲爆，懂吗？”
“明白，茂哥！”阿斌兴奋地搓手。
赵思杰却如坠冰窟。他听着那段以假乱真的录音，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把他往监狱的深渊推近一步。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必须想办法……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破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仓库里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
“杰哥，怎么了？”孙茂皱眉。
“我……我肚子疼得厉害。”赵思杰捂着肚子，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确实惨白，“可能……可能是晚上吃的那盒饭不干净。我得……得出去找个厕所。”
孙茂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锐利：“这破地方哪来的厕所？墙角解决一下得了。”
“不行……我……我忍不住了，要拉在裤子里了！”赵思杰故意做出痛苦扭曲的表情，声音带了哭腔，“茂哥，我很快回来！就外面草丛……很快！”
孙茂嫌恶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耍花样！”
赵思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仓库门，冲进外面浓重的夜色和荒草之中。
他没有去什么草丛，而是借着月光和远处路牌的微弱反光，拼命朝着工厂区边缘、他来时隐约记得有一条小路的铁丝网破损处跑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肺叶火烧火燎。他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开这里！离孙茂他们越远越好！然后……然后也许可以……将功补过？
对！如果他主动向李菲莲揭发孙茂的阴谋，交出他们伪造的证据……她会不会……放他一马？至少，能让他不被牵连进更严重的犯罪里？
这个想法像救命稻草一样出现。他跑得更快了，破旧的皮鞋踩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那片破损铁丝网时，前方阴影里，忽然亮起了几道刺目的白光！
强光手电的光柱交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警察！别动！”
“赵思杰！站住！”
几声厉喝划破寂静的夜空。
赵思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被光柱照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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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晚上十点，某五星酒店宴会厅。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非公开的庆祝酒会，主题是“涅槃资本 晨曦科技战略新篇”。受邀的除了金盾风控的代表，还有几位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行业专家，以及少数几家关系紧密的媒体。
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而璀璨，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钢琴曲。宾客们手持香槟，低声交谈，气氛融洽而充满期待。
李菲莲站在宴会厅前方的发言台侧，正与陈淮安教授和罗总低声交谈。她换上了一袭剪裁精良的深蓝色缎面晚礼服，长发优雅地挽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颈边，既庄重又不失女性魅力。她的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眼神明亮。
周敏悄然走近，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李菲莲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她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片刻后，她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香槟杯。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李菲莲走到发言台中央，灯光自然聚焦在她身上，“非常感谢大家今晚拨冗前来。这不仅仅是一场庆祝酒会，更是涅槃资本与晨曦科技新征程的起点。”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地传遍宴会厅。
“过去一段时间，我们经历了一些风雨，也迎接了曙光。”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风雨让我们更坚韧，曙光让我们更坚定。就在今天下午，我们与金盾风控的POC项目已经正式启动。而就在刚才，我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她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们一直坚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李菲莲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几分力量，“那些躲在暗处，试图用谎言、伪造和污蔑来阻挡光明前行的人，注定会被他们自己制造的阴影所吞噬。”
台下有些敏感的宾客，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交换着眼神。
“具体细节，在适当的时候，会有权威部门向大家公布。”李菲莲举起手中的香槟杯，脸上绽放出真诚而璀璨的笑容，“而现在，让我们共同举杯——不为过去的坎坷，只为未来的创造；不为个人的得失，只为价值的实现；不为复仇的快意，只为新生的力量。”
“敬明天！”
“敬新生！”
台下众人虽不完全明白，但被她的气场所感，纷纷举杯响应。罗总、陈教授等人率先举杯，笑容中带着赞许。
香槟的气泡在金黄的酒液中欢快升腾，碰撞出细密的声响，如同无数微小的礼炮。
李菲莲将酒杯送至唇边，浅酌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一丝清冽的甜。
她的目光越过璀璨的杯盏和欢笑的人群，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城市另一端，那处被警灯划破的废弃工厂，和那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的酣畅淋漓，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棋局终了。
审判降临。
而她的新生，在这一片喧闹与祝福声中，在无数双或敬佩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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