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旋涡·深潜暗礁
下午四点二十分，晨曦科技研发中心。
最后一批参观的媒体记者和技术专家正从演示区离开，走廊里回荡着低声的赞叹和讨论。张瑞峰站在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屏幕前，额头上已有一层忙碌后的细密汗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所以，‘灵析’3.0的核心突破在于这个动态权重算法，它能让数据清洗过程自我迭代优化，在处理非结构化文本和图像数据时，准确率的提升并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他的讲解依旧带着技术人员的专注，但比几天前多了几分激昂，“我们刚刚展示的金融风控场景测试，只是它潜力的冰山一角。”
《商业人物》的主编陆薇站在一旁，没有拍照，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流畅的模型演示。她身边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级学者，陈淮安教授。他是陆薇特意请来的“外援”，以技术和学术信誉，为这次参观背书。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指着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参数曲线，问了一个极其专业的问题。张瑞峰精神一振，立刻调出底层代码片段，开始详细解释。两人你来我往，语速飞快，旁边不少记者已经跟不上，但那种纯粹技术碰撞的氛围，却让所有人肃然起敬。
李菲莲站在人群稍后处，没有参与技术讨论。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她在观察，观察那些记者眼中最初可能存在的疑虑，如何被眼前实实在在的技术演示一点点冲刷掉。
“李总。”周敏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说，“律师函已经送达那家网站，他们刚刚撤下了快讯，但拒绝提供‘知情人士’信息，说是‘保护消息源’。我们保留追诉权利。另外，论坛和自媒体的谣言热度在技术开放日开始后，有明显下降趋势。但监测到有新的账号在试图带节奏，质疑这次开放日是‘公关表演’。”
“预料之中。”李菲莲声音很轻，“陈教授那边？”
“陈教授在来的路上，已经大致了解了网络上的风波。”周敏微微侧身，挡住旁人视线，“他私下对陆薇主编表示，学术圈和技术圈，更看重实实在在的成果。今天的演示，质量远超他的预期。他答应会在合适的场合，为晨曦的技术实力说几句话。”
这就够了。李菲莲微微点头。技术权威的认可，是应对“黑公关”最有力的武器之一。它不能立刻消灭所有谣言，但能在关键人群中建立“信任锚点”。
这时，演示告一段落。张瑞峰做最后总结：“……我们欢迎所有合作伙伴，基于真实数据和业务场景来验证‘灵析’的能力。技术不怕检验，怕的是没有检验的机会。”
掌声响起，比礼节性的更热烈一些。
陆薇走向李菲莲，伸出手：“李总，感谢安排这次参观，很震撼。”她的语气真诚了许多，“陈教授也很赞赏。我想，我们专访的基调可以更加突出技术驱动和长期主义。”
“这也正是我想传递的。”李菲莲与她握手，“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干。”
人群开始向门口移动，准备前往准备好的茶歇区。李菲莲在周敏的陪同下，与几位重要的记者进行着简短交流。
就在气氛看似缓和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休闲夹克的年轻男记者，忽然提高声音问道：“李总，不好意思，还有一个问题。网络上有传言说，您个人生活方面有些……复杂的纠葛，甚至影响到公司运营。比如，与某些有背景人士的交往，是否为您的事业提供了‘特殊便利’？您对此有什么回应吗？”
问题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冒犯。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已经转身的记者又回过头，眼神各异。
周敏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李菲莲轻轻抬手。
她看向那位记者，脸上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微笑。
“这位记者朋友，”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我注意到，你今天参观演示时，一直在用手机记录，对张总工讲解的技术细节似乎并不感兴趣。现在，在这样一个展示硬核实力的场合，你却提出了一个完全基于匿名网络谣言、与我个人私生活相关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记者：“我不评价你的职业选择。但我可以回答你：我的事业，建立在专业能力、团队努力、市场判断和合法合规的资金基础上。我尊重在座每一位用笔和镜头记录事实、挖掘价值的媒体人。但我也希望，我们共同维护的舆论场，能少一些臆测和污名化，尤其是针对女性创业者的、带有浓厚性别偏见的臆测。”
她的语气始终平和，但话语的分量让那个年轻记者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出话。
“至于我的个人生活，”李菲莲最后说道，目光坦然，“它属于我自己。我唯一愿意公开分享的部分，已经在《商业人物》的专访中坦诚相告。如果任何人，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我的个人行为违反了法律或商业道德，欢迎通过合法途径举报或起诉。我接受一切基于事实的监督。”
说完，她微微颔首，不再看那位记者，转身与陈教授交谈起来。
小插曲迅速过去，但涟漪已然荡开。几位资深记者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摇头。在真正的技术实力面前，那种低级的私生活抹黑，显得格外拙劣和不合时宜。
茶歇在相对轻松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客人们，研发中心重新安静下来。
李菲莲站在空旷的演示区，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代表“灵析”3.0算法核心的绚丽数据流图谱出神。
“刚才那个记者，”周敏低声道，“查过了，是一家经常收钱发稿的营销号旗下的‘记者’，以前写过不少博眼球的八卦文章。应该是被人塞了钱，特意来搅局的。”
“跳梁小丑。”李菲莲转身，走向电梯，“不过，这也说明，对方的第一波舆论攻势受挫了。他们在找新的切入点，而且……越来越下作。”
电梯下行。
“孙茂那边有新动静吗？”
“有。”周敏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的人跟踪到，孙茂手下那个技术马仔，今天上午去了郊区一个废弃工厂区，见了一个人。我们拍了照片，正在核实身份，但初步判断，可能是一个有过伪造证件和音视频记录前科的人。”
李菲莲的眼神骤然锐利：“伪造音视频？”
“对。”周敏点头，“如果只是照片和文件，杀伤力已经减弱。但如果他们制造出看似真实的录音甚至模糊视频，搭配上精心编造的故事……”
“那就更麻烦了。”李菲莲接道。伪造的影音材料，在传播中具有更强的迷惑性和煽动性，尤其是在短视频平台。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脚步声。
“我们需要更快。”李菲莲坐进车里，“两件事：第一，加快对孙茂据点和那个技术马仔的监控，最好能抓到他们正在制作伪证的现场。第二，你亲自去接触一下那位陈淮安教授，看看能否邀请他担任晨曦科技的学术顾问，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们需要更多重量级的背书，对冲可能到来的更肮脏的攻击。”
“明白。”周敏启动车子，“回公司还是？”
“回公司。”李菲莲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黄昏的余晖给城市涂上一层暗金色，“‘金盾风控’的POC项目，明天就要正式签署合作备忘录了。这才是不能有丝毫闪失的正事。”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白日的喧嚣缓缓沉淀，夜晚的暗涌开始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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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短租公寓内烟雾缭绕。
孙茂听着手下汇报技术开放日的情况，脸色阴沉。他没想到李菲莲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硬。技术演示、学术背书、律师函警告……一套组合拳，把他辛辛苦苦煽起来的第一把火，扑灭了一大半。
“这女人不好搞。”他狠狠掐灭烟头，“光靠编故事泼脏水，看来效果有限了。得给她整点‘硬菜’。”
那个技术马仔凑过来，压低声音：“茂哥，人我联系上了，就是老杜。他说只要素材和剧本到位，弄段以假乱真的电话录音或者偷拍视角的视频，没问题。但价钱……”
“钱不是问题！”孙茂烦躁地挥手，“问题是‘素材’！赵思杰那个废物，给的料都太虚！得让他再挖点狠的！李菲莲难道就没点真把柄？比如偷税漏税？行贿？或者……男女关系上更实在的证据？”
一直缩在角落沙发里的赵思杰，身体僵了僵。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她以前……很规矩。”
“规矩？”孙茂嗤笑，“那是你没发现！或者她装得好！”他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没有证据，我们可以‘创造’证据嘛。找个人，假装被她‘潜规则’过？或者，拍点她和那个女律师周敏的‘亲密’照片？现在的人，就爱看这种……”
赵思杰感到一阵反胃。他厌恶孙茂的手段，但更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他需要钱，需要翻盘，需要看到李菲莲倒霉……这种渴望像毒藤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试试看吧。”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孙茂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这就对了嘛，杰哥。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能用的细节，真的假的都行。剩下的，交给老杜他们。”
夜幕降临，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的荧光，映照着几张写满算计和堕落的脸。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梦雨彤正反复看着手机上那条匿名警告的纸条照片，指尖冰凉。刘煜的电话打了三次，她都没敢接。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放出的恶犬，可能已经脱离了控制，正回过头，用猩红的眼睛盯着她这个主人。
漩涡正在加深。
而最深处的暗礁，尚未露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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