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危局·初次交锋
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李菲莲独自坐在办公室，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窗外，城市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她在审阅“灵析”3.0与“金盾风控”的POC项目计划书。张瑞峰的团队效率惊人，短短几天就拿出了详尽的实施方案、测试指标和时间表。技术细节她虽然不完全精通，但方案逻辑清晰，节点明确，风险评估也做得扎实，让她看的一目了然。这是她真正想专注的事——让有价值的技术持续发光。
电脑右下角的通讯软件图标突然急促的闪烁起来，是周敏。
这么晚？
李菲莲点开对话框。
周敏发来三条链接，紧接着是一段文字：“李总，情况有变。谣言开始升级，出现‘证据链’。建议你立刻查看。我已启动一级监测。”
李菲莲的心微微一沉。她依次点开链接。
第一个链接指向一个匿名的“深网”式论坛，帖子标题耸动：《起底“复仇的女神”：八千万收购背后的权色交易与信息黑幕》。发帖时间显示是三小时前。帖子内容不再只是捕风捉影的揣测，而是罗列了“时间线”和“证据”。
所谓的“证据”包括：一张模糊的、角度刁钻的照片，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人在酒店走廊与一个男人交谈的背影。配文称是“李菲莲与某监管部门前官员私下会面，时间点恰好在涅槃资本获得某关键资质审批前夕”。照片像素很低，光线昏暗，女人的脸完全看不清，但发型和身形有几分相似。
第二份“证据”是一份经过涂抹处理的、看似银行流水片段的截图，显示有一笔大额资金从某个境外公司转入李菲莲的个人账户（账户号码被隐去），时间标注为“离婚后不久”。配文暗示这是“神秘资本输送的启动资金”。
第三部分更致命：一份伪造的、带有思杰资本抬头的“内部会议纪要”照片。纪要内容显示，在“鑫富理财”产品设计初期，曾有人“建议引入更激进的结构化设计以提升短期收益”，而提议人签名处被刻意模糊，但旁边用红字标注“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提议来自当时仍在公司的李菲莲”。
帖子文笔老辣，真真假假混合，煽动性极强。下面已经跟了几百条回复，各种阴谋论和恶毒揣测飞速滋生。
第二个链接是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财经自媒体公众号，标题相对“克制”：《晨曦科技新主背后：那些值得追问的细节》。文章“客观”地转述了论坛帖子的“疑点”，并“呼吁相关部门和媒体深入调查”，最后意味深长地写道：“在资本市场上，太过完美的逆袭故事，往往需要打一个问号。”
第三个链接最让李菲莲眼神一冷——这是一家三线财经网站的快讯，标题是《独家：知情人士爆料，涅槃资本收购晨曦科技涉嫌利用非公开信息》。内容简短，但提到了“据接近思杰资本破产管理小组的人士透露”，并称“已有受损投资者准备联名举报”。
谣言，从阴暗的角落，开始爬向半公开的平台。
李菲莲关掉网页，向后靠在椅背上。办公室异常安静，能听到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一种冰冷的、高度集中的分析力在脑中运转。
照片是伪造的，角度和清晰度都经过精心设计，让你无法彻底证伪。银行流水是假的，但境外公司背景可以编造得复杂难查。会议纪要是彻头彻尾的伪造，但思杰资本已经破产，原始档案混乱，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原件彻底反驳。
而“知情人士”、“接近人士”这种匿名信源，是最难对付的武器。
这不是梦雨彤那种级别能搞出来的。背后有更专业、更熟悉舆论操作和造假手段的人。孙茂？还是刘煜通过他的传媒公司找的专业黑公关？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敏的电话。
“看到了？”周敏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也在加班，“技术团队初步分析，照片的真实信息被彻底清除，但通过光影和背景细节比对，疑似是在某个影视基地的酒店布景区拍摄的，时间可能就在最近几天。银行流水截图是PS的，但模板仿真度很高。会议纪要的字体和格式与思杰资本早期的一些文件有相似之处，但签字笔迹是合成的。”
“传播路径呢？”
“源头是那个匿名论坛的几个新注册账号，然后由三个自媒体大V几乎同时转发评论，形成第一波热度。三线财经网站的快讯是二十分钟前发布的，应该是看到热度后想抢新闻。”周敏语速很快，“目前主流财经媒体和大型社交平台还没有跟进，但已经有几个财经记者在私下打听了。”
“《商业人物》那边有动静吗？”
“陆薇主编十分钟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询问网络上的传闻，语气比较谨慎，说可能需要就部分事实进行额外核对。”周敏顿了顿，“我们需要正式回应吗？还是等专访发布？”
李菲莲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现在回应，等于把战场拉进对方熟悉的泥潭，陷入真假难辨的扯皮。不回应，放任谣言发酵，可能会影响即将到来的POC合作，甚至动摇晨曦团队内部刚刚建立的信心。
“暂时不正式回应。”她思考后做出决定，“但要做几件事：第一，以涅槃资本法务部的名义，给那家发布快讯的三线网站发律师函，要求其立刻删除不实报道并提供所谓‘知情人士’的信息，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态度要强硬，动作要快。”
“明白，杀鸡儆猴。”
“第二，联系《商业人物》的陆薇，把我们的律师函副本发给她一份。同时，邀请她和一位他们信得过的、技术或财经领域的权威专家，明天下午参观晨曦科技的研发中心，让张瑞峰亲自讲解‘灵析’3.0的技术突破。用实实在在的技术和团队，对冲虚妄的谣言。”
“好主意，眼见为实。”
“第三，”李菲莲的声音更冷了些，“动用我们所有的信息渠道，重点查两件事：一，那张照片的拍摄者和地点；二，伪造会议纪要的原始电子文件可能在哪里生成、由谁经手。孙茂那边的人，技术水平不会太高，一定有迹可循。”
“我立刻安排。”周敏应道，“另外，赵思杰和梦雨彤那边的监控显示，他们今天都没有异常外出。但孙茂手下有个擅长网络技术的马仔，今天下午在网吧包间待了四个小时。”
“盯紧他。”李菲莲顿了顿，“还有，明天上午的POC项目启动会照常进行。通知张瑞峰和王倩，无论外面有什么声音，项目进度不能受影响。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的技术，也请他们相信我的判断。”
挂断电话，李菲莲重新看向屏幕上的POC计划书。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线的最边缘，似乎已经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痕迹。
风暴初起时，最好的应对，不是慌乱躲藏，而是握紧船舵，继续朝既定的方向航行。
她不再看那些谣言链接，重新打开计划书，拿起笔，在几个关键节点旁写下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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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
短租公寓。
赵思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他自己参与编造、如今被加工得“有鼻子有眼”的谣言，手指微微发抖。论坛里那些充满戾气的评论，那些对李菲莲的辱骂和诅咒，本该让他感到快意。
但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他看到那张模糊的照片——那是孙茂找人找了一个和李菲莲背影有点像的夜总会小姐，在影视城廉价酒店拍的。他看到那份伪造的会议纪要——上面的内容是他凭着混乱的记忆和恶意杜撰出来的，签字是他模仿李菲莲多年前的笔迹瞎画的。
这一切，如此卑劣，如此……不堪。
他真的沦落到要靠这种东西来寻求一丝虚幻的“复仇”快感了吗？
手机震动，孙茂发来一条消息：“杰哥，效果不错。第一波热度起来了。再加把火，搞点更劲爆的？比如她私生活混乱，或者……跟那个女律师周敏有点什么？”
赵思杰盯着那条消息，胃里一阵翻腾。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拍卖会上，李菲莲那双平静如深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彻底将他剥离出她世界的、冰冷的漠然。
比起此刻网上那些恶毒的谣言，那种漠然，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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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雨彤的公寓里，她正端着红酒，一遍遍刷新着手机页面。看着那些谣言扩散，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评论，她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对，就是这样。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的形象！让她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刘煜下午派人送来的消息说，这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连环锤”。
门铃突然响了。
梦雨彤吓了一跳，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是楼下大堂的保安，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
她松了口气，打开门。
“梦小姐，有您的快递，寄件人信息空白。”保安礼貌地递过来。
梦雨彤签收，关上门，疑惑地拆开盒子。
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张打印的字条，上面是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游戏好玩吗？小心引火烧身。”
没有落款。
梦雨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一抖，字条飘落在地。
她猛地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向下看。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
是谁？李菲莲？还是……？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只是执棋者。
也许，她也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夜色更深了。
暗流之下，漩涡正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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