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暗流·双面舞台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晨曦科技十七层，会议室已布置成临时媒体沟通区。
长条会议桌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三排整齐的座椅。前方设有一个简约的发言台，背景板上印着涅槃资本与晨曦科技并列的LOGO，下方是“携手·启新程”的标题。四台摄像机已经架设完毕，几家财经媒体的记者正低声交谈，检查录音设备。
落地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
李菲莲站在隔壁的小会议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的场景。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剪裁利落，内搭珍珠白丝质衬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挽起，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妆容比平时稍重一些，为了在镜头前显得更有精神。
“确认到场的媒体共有九家，都是正规财经或科技类的媒体。”周敏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平板，“问题清单已经提前沟通过，主要集中在收购动机、晨曦未来规划、以及涅槃资本的投资逻辑上。不会有太刁钻的问题。”
“《财经洞察》的记者来了吗？”李菲莲问，眼睛仍看着外面。
“来了，坐在第二排左边。他们的高级调查记者徐振没来，来的是跑科技线的记者小何。”周敏顿了顿，“我私下了解过，徐振最近似乎在跟另一个线，关于几年前几起未爆雷的P2P产品背后关联方的追踪。”
李菲莲的目光微微闪动。徐振，那个她重生后早期接触过、曾为“鑫富”报道提供过关键线索的记者。他现在追查的方向……
“知道了。”她收回视线，“三点准时开始，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内结束。会后安排一个简短的茶歇，你陪几位重要媒体的记者多聊几句。”
“明白。”
两点五十五分，工作人员引导记者就座。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李菲莲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一瞬间，所有目光和镜头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她步履从容地走向发言台，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微微颔首。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莅临。”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我是李菲莲，涅槃资本的创始人。今天，我代表涅槃资本，也代表晨曦科技新的管理团队，向大家简单通报此次收购的相关情况，并回答各位关心的问题。”
开场白简洁明了。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展示着晨曦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列表和“灵析”产品的市场应用案例。
“涅槃资本选择晨曦科技，基于三个核心判断。”李菲莲切换着PPT页面，语气专业而笃定，“第一，技术价值。晨曦在AI数据清洗与结构化领域的技术积累，在国内处于绝对领先地位；第二，团队价值。以张瑞峰总工为核心的研发团队，是晨曦最宝贵的资产；第三，市场价值。随着人工智能在各行各业的加速落地，高质量的数据服务将成为关键基础设施，市场空间巨大。”
她停顿了一下，让记者们有记录的时间。
“基于这三点判断，涅槃资本对晨曦的未来规划如下：第一，确保团队稳定，持续加大研发投入；第二，聚焦垂直行业，加速‘灵析’3.0的商业化落地；第三，开放合作，与产业链上下游伙伴共建数据服务生态。”
闪光灯又闪烁了一阵。
“下面进入提问环节。”李菲莲看了一眼周敏。周敏会意，开始按事先安排点名。
前面几个问题都很常规，关于投资金额、整合时间表、市场拓展方向。李菲莲回答得流畅而具体，不时引用一些数据，显得准备充分。
第五个提问的是《科技前沿》的记者：“李总，我们注意到，晨曦科技前控股方思杰资本目前深陷法律和债务纠纷。您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收购，是否担心这些遗留问题会对晨曦的品牌和业务造成负面影响？”
问题有些尖锐，但仍在预期内。
李菲莲神色不变：“我们收购的是晨曦科技的核心技术资产和团队，法律上已经完全切割了与思杰资本及其他关联方的风险。至于市场认知，我相信客户和合作伙伴更看重的是产品本身的质量和团队的交付能力。晨曦过去几年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技术领先和客户口碑，这本身就证明了其的内在价值。涅槃资本要做的，是让这种价值被更多的人看到和使用。”
回答滴水不漏，既撇清了风险，又肯定了晨曦团队。
第六个提问的是《财经洞察》的记者小何，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紧张：“李总您好，我是《财经洞察》的记者。我想问的是，涅槃资本作为一家成立时间不长的投资机构，如何在短时间内募集到足够资金完成这笔收购？另外，有传闻说您本人与思杰资本的前负责人赵思杰先生关系特殊，这次收购是否存在……一些个人因素？”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资深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问题明显越界了，超出了事先沟通的范围。
周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圆场，李菲莲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明显冷了一度。
“关于第一个问题，涅槃资本的资金来源完全合法合规，我们的有限合伙人包括多家专业投资机构和资深行业人士，他们基于对晨曦技术价值和团队能力的认可，以及对涅槃资本投资理念的认同，共同支持了此次收购。具体信息，在我们的基金备案材料中都有清晰披露。”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那位年轻记者。
“至于第二个问题——”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我和赵思杰先生确实曾经是夫妻关系，但我们已经依法解除婚姻关系多年。商业世界，评判的标准应该是价值、逻辑和规则，而非个人关系。如果因为一位女性创业者恰好是某位男性的前妻，就质疑她的商业决策能力或动机，我认为这不仅是失礼的，也是对商业文明基本准则的漠视。”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话语里的分量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年轻记者的脸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没再说出什么。
李菲莲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下一个问题。”
后续的问题回归常规。三点四十分，沟通会准时结束。
李菲莲在周敏的陪同下，与几位记者简短寒暄后，转身走回小会议室。门一关上，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查一下，那个小何记者，是谁让他问那个问题的。”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冷意，“徐振没来，却派了个愣头青来问这种话……”
“我马上去查。”周敏立刻点头，“另外，医院那边传来新消息。”
“赵思杰下午一点左右，用病房的座机打出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三分十七秒。号码登记在一个叫‘孙茂’的人名下。”周敏调出资料，“孙茂，四十六岁，名下有一家‘鼎峰信息咨询公司’，实际业务复杂，曾涉及多起商业纠纷和隐私调查事件，在灰色地带有些名气。”
李菲莲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
“孙茂……”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赵思杰这是病急乱投医，想找阴沟里的老鼠帮忙了。”
“需要干预吗？”
“暂时不用。”李菲莲转过身，眼神锐利，“盯着就行，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另外，梦雨彤那边呢？”
“她从‘云隐’会所离开后，直接回了公寓。下午两点，有一个快递送上门，小件文件类。我们的人无法确认具体内容。之后她没再出门。”周敏汇报，“刘煜那边，他下午去了家族公司的总部，目前没有异常动向。”
李菲莲沉默了片刻。
“他们联手了。”她陈述道，语气肯定，“赵思杰找打手，梦雨彤找资本和刘家的渠道。目标很明确。”
“需要提前准备应对的方案吗？”
“当然。”李菲莲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不过，与其被动应对，不如给他们一个‘舞台’。”
她抬起头，看向周敏：“安排一下，下周我要接受《商业人物》杂志的封面专访。主题就定为‘女性创业者的破局之路’。把我从离婚到创立涅槃、再到收购晨曦的故事，好好讲一讲。”
周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是想……把个人故事主动摆到台面上，占据叙事主动权？”
“既然他们想从私生活角度做文章，我就把这块幕布彻底掀开，放在阳光底下。”李菲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真实的故事，永远比编造的谣言更有力量。但前提是，讲述者必须是我自己。”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给城市的高楼镶上一层金边。
小会议室外，媒体记者们正在茶歇区交谈，偶尔有人望向这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
门内，李菲莲已经开始构思专访的措辞。
而城市的另一端，医院病房里，赵思杰正死死攥着一张写有孙茂提供的境外银行账户的纸条，眼睛里布满血丝；公寓里，梦雨彤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着那些真真假假、准备“喂”给媒体的“黑料”。
舞台已经搭好。
灯光亮起，角色就位。
只是这一次，手握剧本的人，早已换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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