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游戏结束了
“早就什么？”李菲莲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但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早就应该在你编造的‘我养你’的童话里，继续做那个任你摆布、最终在廉价出租屋里病死的蠢女人？”
赵思杰猛地一震。
廉价出租屋……病死……她怎么会知道？那是他偶尔闪过的、最不堪的想象，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你……”
“我怎么知道？”李菲莲替他问了出来。她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因为我见过啊。赵思杰，我亲眼见过，你和我离婚后，如何迅速榨干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我见过思杰资本崩塌后，你如何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债；我见过你最后躺在那个连窗户都关不严的破屋子里，发着高烧，身边连一杯热水都没有……”
她转回头，目光如刀，精准地刺入赵思杰惊骇的眼底。
“我见过梦雨彤是如何卷走你最后一点钱，头也不回地离开。我见过你母亲哭着求亲戚帮忙却无人理会。我见过你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手里还攥着那份已经作废的晨曦科技股权证明复印件。”
赵思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这些话……这些细节……像最恐怖的噩梦，被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描述出来。
“不……不可能……你胡说……”他摇着头，拒绝相信，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因为这种描述过于真实、过于符合他对未来最深的恐惧而颤抖。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李菲莲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那是我‘见过’的未来，但这一次，它不会发生。”
她走到赵思杰面前，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冷香，能看到她眼中毫无波动的、深渊般的平静。
“因为这一次，我醒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赵思杰，从你让我签下辞职信那一刻起，从你带着梦雨彤出席公司酒会那一刻起，从你把所有家庭责任理所当然地推给我、却把所有功劳归给自己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不再是夫妻，而是对手。”
“而你，是一个极其傲慢、愚蠢、又贪婪的对手。”
“你贪婪，所以会被‘内部消息’吸引，会涉足非法集资；你傲慢，所以从不把我放在眼里，以为我永远会停在原地等你施舍；你愚蠢，所以看不清真正的价值所在，把晨曦科技这样的明珠当成瓦砾，却把‘鑫富理财’那样的垃圾当成登天阶梯。”
她每说一句，赵思杰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这些话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下面腐烂的内里。
“所以，我赢了。”李菲莲最后说道，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赢得堂堂正正。我用你离婚时分给我的钱作为启动资金，用你和你那些盟友的贪婪作为猎物，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晨曦科技是我的了。我会好好经营它，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刚刚周律师告诉我，你在昏迷前，似乎喊了我的名字。怎么，终于猜到了？”
赵思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耻辱、愤怒、恐惧、绝望……无数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真想扑上去，掐死这个女人，同归于尽！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周敏就在旁边，门外还有工作人员。更何况……他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至于你，”李菲莲的目光扫过他狼狈的模样，语气淡得像在吩咐无关紧要的事，“‘鑫富’的连带责任，非法集资的调查，还有今天拍卖行可能因你扰乱秩序提起的索赔……这些法律问题，你自己解决。我们之间，两清了。”
两清？
赵思杰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她夺走了他最后翻盘的希望，把他彻底打入了地狱，然后说“两清”？
李菲莲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那是一种站在高处，俯瞰蝼蚁挣扎的怜悯。
“赵思杰，别忘了，最初的那把刀，是你亲手递给我的。”
“现在，游戏结束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对周敏说：“我们走吧。明天上午十点，召开晨曦科技核心团队见面会，你安排一下。”
“好的，李总。”周敏点头，拎起公文包。
两人向门口走去。
经过僵立如雕塑的赵思杰身边时，李菲莲脚步未停，甚至都没有侧目。
擦肩而过。
门开了，又关上。
贵宾室里，只剩下赵思杰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耳边反复回荡着李菲莲最后那句话——“游戏结束了”。
不，不是游戏。
是他的整个人生，结束了。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一辆救护车闪烁着蓝红色的灯光，无声地驶入货运通道。拍卖行的夜间保洁人员开始打扫大厅，吸尘器的嗡嗡声隐约传来。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对有些人来说，黑夜，才刚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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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
梦雨彤坐在公寓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财经新闻对今晚拍卖会的简短快讯。
“……据悉，此前备受争议的‘晨曦科技’控股权拍出八千万元高价，买家为匿名电话委托，身份成谜。原控股方思杰资本彻底退出……”
画面切换，是拍卖行门口记者抓拍的零星画面——人群散场，无人注意的角落，救护人员用担架抬着一个男人匆匆上了车。镜头一晃而过，但梦雨彤还是认出了那张惨白的脸。
赵思杰。
他晕倒了？还是……死了？
梦雨彤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死了又怎样？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钱没了，公司没了，信用没了，还欠着一屁股债。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以为跟着他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她烦躁地关掉网页，抓起手边的红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劣质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暖心底冰冷的空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某个富太群里的消息。有人转发了同一条拍卖新闻，然后阴阳怪气地发消息给她：“雨彤，你前男友的公司彻底没啦？幸好你跑得快哦！”
后面跟着几个捂嘴笑的表情。
梦雨彤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屏幕碎裂。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不是哭，是愤怒，是不甘，是深入骨髓的怨恨。恨赵思杰没用，恨李菲莲阴险，更恨自己……愚蠢。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睛赤红，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菲莲……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总有一天……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又拿出一瓶酒。
而落地窗的玻璃上，模糊地倒映着她扭曲的面容，和窗外那片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如今却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繁华灯火。
今夜，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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