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槌落魂断
拍卖师举起了木槌。
“七千万，第——”
就在拍卖师即将喊出第三次时，坐在第一排最右侧、始终未曾举牌的一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拿起了手边的专用电话听筒，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他放下听筒，对拍卖师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
拍卖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提高音量，声音清晰无误地传遍大厅：“电话委托席，出价八千万。”
“轰——！”
赵思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八千万！直接跳涨一千万！这种碾压式的加价，不是为了竞拍，是为了宣告所有权，是为了……碾碎他最后的希望！
谁？到底是谁？他猩红的眼睛猛地扫向那个电话委托席，又疯狂地扫视全场，试图从那些平静或讶异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是吴启明？那个趁火打劫的资本鳄鱼？还是刘玉茹家族找来的报复者？或者是……某个他一直不知道的、藏在更深处的敌人？
“八千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无情地推进。
赵思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再举起号牌，想喊出更高的数字，哪怕只是再加一百万！他期待着神秘人的再次开口，但是没有了，没有出现任何声音。他也不能再次叫价了，他的信用已经爆了，他的口袋空空如也，他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口鼻，夺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等待最后一刀的鱼。
“八千万，第二次。”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拍卖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化成了刺眼的光晕。周围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他们的脸孔扭曲、旋转，变成一张张嘲讽的鬼脸。他仿佛听见了梦雨彤的哭泣，王美娟的咒骂，刘太太尖利的嘲笑，还有……李菲莲撕碎辞职信时，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
整个拍卖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连见惯大场面的拍卖师，举着木槌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赵思杰脸上的狂喜和亢奋，像脆弱的玻璃一样，瞬间布满裂纹，然后，“咔嚓”一声，彻底粉碎。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
“多……多少？”他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委托人报价，八千万元。”拍卖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调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竞拍标的：晨曦科技52%股权及关联知识产权包”
八千万。
碾压性的报价。毫无道理的溢价。彻底终结游戏的数字。
“不……不可能……”赵思杰猛地摇头，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指向通话器，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他是谁？他凭什么？这是恶意竞标！我要求核实委托方资质！我要求……”
“委托方资质已由本行最高权限确认，无可置疑。”拍卖师恢复了冷静，但看向赵思杰的眼神已带上一丝怜悯，“赵先生，您的报价已被超越。请问是否继续加价？”
加价？他拿什么加？押上灵魂吗？可他的灵魂，在对方出价八千万的瞬间，仿佛已经被那双无形的手，轻轻松松地捏碎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赵思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怪响。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那身狼狈的西装此刻紧紧裹着他，让他看起来像个蹩脚的小丑。刚才眼中燃烧的癫狂之火，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灰烬。
“八千万，第三次。”
槌起，槌落。
“成交！”
清脆的“咚”的一声，敲在了晨曦科技控股权归属的定音上，也仿佛敲在了赵思杰心脏最后跳动的位置。它像最终审判的钟鸣，击碎了赵思杰世界里最后一块完整的玻璃。一切声音都远去了，一切景象都褪色了。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又瞬间被抽干。那具试图挺直的躯壳，终于无可挽回地坍塌下去，肩膀垮塌，头颅低垂，只有那双死死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空洞的绝望。
拍卖师平稳地宣布：“恭喜电话委托席的买家，以人民币八千万元竞得晨曦科技52%股权及关联知识产权包！请买方的代表稍后至后台办理手续。”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平息。拍卖会继续进行，下一件标的被呈上。世界丝毫没有为一个人的崩溃而停留。
掌声响起，疏落而礼貌，更多的是震惊过后的麻木。
赵思杰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台上拍卖师与工作人员交接文件，看着那个代表着他最后希望、他押上一切甚至未来十年去争夺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地、以一种荒谬而绝对的方式，落入了那个他甚至不知道是谁的人手中。
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房产、现金、股权、未来……他押上的一切，都成了笑话。他甚至没有资格再参与下一轮竞价。
那个神秘人……那个声音……
一个冰冷的名字，伴随着前尘往事无数的碎片，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李……菲……莲……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她怎么能动用这样的权限？她应该还在为那个小小的“涅槃资本”奔波，应该还在他掌控之外苟延残喘……
可是，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冰冷决断，那种精准打击要害的作风……
赵思杰猛地捂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窒息般的绞痛。他张大了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呼吸，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耳畔轰鸣如雷。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二楼的某方向，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双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如何挣扎，如何狂喜，如何……坠入深渊。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以及周围瞬间爆发的惊呼。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拍卖，还在继续。
下一个标的，即将开始。
无人注意的角落，拍卖行的工作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处理着突发情况，将昏迷的赵思杰抬离现场。仿佛他只是这场资本盛宴中，一个微不足道、且迅速被清理掉的意外插曲。
二楼观察间内，窗帘后。
李菲莲缓缓放下手中的专用通讯器，脸上无喜无悲。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沉静如水的眼眸。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夜幕也真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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