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涅槃之锤

拍卖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思杰站在通道入口，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左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领带歪斜，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不知在哪里蹭上的灰痕。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六——千——万！”

他的报价，穿透了拍卖厅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海外关联资产线索？

追偿权优先转让？

拍卖现场死寂无声。

然后是一片哗然。

坐在前排的几位竞拍者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惊诧、鄙夷，以及一丝看好戏的兴味。他们认识赵思杰，或者说，认识“前思杰资本董事长”这个身份——一个因“鑫富”骗局破产、身负多重诉讼、信誉扫地的男人。

他的报价，让拍卖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愕然和为难。

拍卖师扶了扶眼镜，看向现场的法律顾问。顾问低声与他快速交谈了几句。

“赵先生，”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气公事公办，“根据规则，您需要现场提供报价资产证明及具备资质的机构出具的即时信用评估，或同等价值的担保，报价方可生效。”

赵思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那文件袋也皱巴巴的，边缘磨损——动作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决地打开，抽出了几份文件。

“这是我在滨江尚郡的公寓产权证明，市价约一千两百万；这是我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和余额证明，剩余现金三百二十万；这是我持有的、未卷入‘鑫富’诉讼的两家小型科技公司股权，专业机构出具的估值报告，价值约一千九百万。”他一口气说完，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怕被人打断，“剩下的差额……我用我未来十年的个人收入预期和所有信用背书！我可以签协议，任何机构、任何人，只要能提供剩余资金助我完成此次竞拍，我将以未来十年税后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作为偿还！”

荒唐。

在场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这个词。用未来十年的收入预期来竞拍？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这是一个赌徒押上灵魂的最后一搏。

但偏偏，拍卖规则并未明确禁止这种“个人信用捆绑未来收益”的报价方式，尤其是在有部分实物资产抵押的情况下。这更像是一种“创新型”融资承诺。

法律顾问再次与拍卖师低语，眉头紧皱。

“赵先生，您这种……融资承诺，需要现场有资方即时认可并出具担保函。”拍卖师说，“否则，您的报价无法构成有效竞价。”

赵思杰的脸色白了白，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口袋里的手机，但很快又强行稳住。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现在……”

“不必了。”

一个深沉、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通过拍卖厅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思杰。这声音并非来自现场任何一个人，而是来自拍卖师面前的内部通话器。

拍卖师显然也吃了一惊，他低头看向控制台，一个特殊的指示灯正在闪烁——那是为极少数享有最高级别匿名权限的“电话委托”竞拍者预留的专线。

“这位委托人，”拍卖师迅速恢复专业姿态，对着麦克风说，“请表明您的意向。”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透过高质量的音响，甚至能听出一丝极淡的、电子处理后的质感：“我认可赵思杰先生刚才提出的，以其现有资产结合未来收入承诺构成的报价组合的有效性，并愿意为其提供差额部分的资金担保，以便其报价进入竞价程序。”

轰！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人？竟然会为赵思杰这种身败名裂、明显是孤注一掷的人担保？而且是通过这种最高权限的匿名电话委托？这意味着委托方的身份和实力，连拍卖行都必须给予绝对尊重和保密！

赵思杰本人也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一种更深的不安。他确实期待过“那个神秘人”的帮助，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

坐在前排的几位原本志在必得的竞拍者，脸色都沉了下来。尤其是那位代表宏远资本的九号瘦高男人，他原本对晨曦科技势在必得，之前的竞价也一直处于领先。赵思杰的乱入本就让他不悦，现在竟然冒出个神秘担保方？

“既然如此，”拍卖师敲了敲小木槌，压下现场的嘈杂，“赵思杰先生报价有效，当前最高报价：六千万。还有加价的吗？”

“六千一百万。”九号（宏远资本）的瘦高男人得到指令后毫不犹豫地举牌，脸色冰冷。他不信那个神秘担保方会无限度支持赵思杰，更不信赵思杰本人还能拿出什么。

“六千二百万！”另一个原本观望的实业公司代表也加入了战团。晨曦科技的核心技术虽然被“鑫富”丑闻波及，但其在AI数据清洗领域的几个专利和研发团队，仍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

“六千三百万！”九号再次加价，气势逼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思杰身上。只见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文件袋，指节发白。他再次看向手机，眼神里带着求助和催促。

神秘的声音沉默着。

就在拍卖师准备确认九号报价时——

“六千五百万。”赵思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劈裂，“我再追加……我个人名下所有的发明专利、著作权……一切无形资产！”

这已经近乎耍无赖了。那些“无形资产”在当下的他，价值几何？近乎于零。

十五嗤笑一声，笑看这场闹剧。

那个磁性的声音又响起了，依旧平静无波：“基于对赵思杰先生综合偿付能力的评估，我司调整担保额度，支持其当前报价。”

还是支持！

十五号的笑容僵在脸上。对方这是什么意思？铁了心要陪这个疯子玩到底？

“六千八百万！”九号咬牙，这已经接近他授权的心理上限。

“七千万。”赵思杰立刻跟上，这次他甚至手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拍卖师，像是输红眼的赌徒盯着最后的骰盅。

拍卖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七千万，对于目前麻烦缠身、实际价值需大打折扣的晨曦科技而言，已经偏高。

吴启明脸色铁青，与九号紧急低语。九号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号牌。

拍卖师环视全场：“七千万，第一次。”

无人应声。

“七千万，第二次。”

赵思杰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亢奋的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晨曦科技重回手中的画面，看到了翻盘的希望，看到了……将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的幻影。他甚至开始想象，在李菲莲知道最终是他赢了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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