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陈岩冰VS罗震山

“……老陈，不是我说话难听。”罗震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这些年，你们‘自主研发’这面大旗打出去，国家前前后后投了多少钱？

几十个亿有了吧？结果呢？

除了几篇能评职称的论文，几个实验室里的‘原理样机’，市场上有咱们自己的东西吗？

老百姓用上了吗？”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远的不说，就说移通。摩罗的手机卖到一万多一台，老百姓买不起，骂娘。

可骂娘有用吗？

咱们自己造得出来吗？等你们慢慢‘研发’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市场早被外国品牌瓜分完了！”

陈岩冰的胸口微微起伏，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依旧保持着克制，但语速明显加快：“罗部长，技术积累不是种庄稼，撒下种子就能立刻收割。

我们过去底子薄，走过的弯路，交过的学费，这些都是代价。

但路线错了，投入再多也是白费！

买，永远买不来核心技术，永远被人卡着脖子！”

“卡脖子？”罗震山身后的一个副部长嗤笑一声，“陈司长，现在是市场经济，全球化！人家有技术，我们有市场，这叫互利共赢！

用市场换技术，是通行做法！

你非要把门关起来自己捣鼓，那是闭关锁国，是***！”

“共赢？”陈岩冰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对方把快要淘汰的生产线高价卖给我们的时候，叫共赢？

把阉割了核心功能的芯片捆绑销售的时候，叫共赢？

罗部长，您主抓的引进德国那套通信设备生产线的谈判，对方在核心控制软件上留了多少后门，埋了多少雷，您心里真没数吗？！”

这话已经非常尖锐，近乎指控。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罗震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变得铁青。

引进德国生产线是他近年来力推的重点项目，也是罗家势力范围内利益攸关的一环。

陈岩冰这话，等于直接撕破了脸。

“陈岩冰！”罗震山拍案而起，声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注意你的言辞！你这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是污蔑！

那套生产线是经过专家组反复论证、国际公开招标的！

是为了尽快提升我国通信设备制造水平！

你为了给你的‘研发路线’找借口，就不惜诋毁国家重点项目，是何居心？！”

支持罗震山一方的人纷纷出言附和，言辞激烈。

支持陈岩冰的则据理力争，双方吵成一团，往日维持的表面和气荡然无存。

会议室变成了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陈岩冰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知道对方并非全是私心，其中也有真心认为“买来更快”的务实派。

但正是这种“务实”，在一点点侵蚀自主创新的根基。

在争吵中，他这一方明显落了下风。

对方握有“见效快”、“市场急需”等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

而他这边，“长远”、“根基”这些词，在急于出政绩、见效益的氛围里，显得那么苍白。

就在争吵最激烈、陈岩冰几乎要被对方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时，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剧烈震动起来。

是个极特殊的号码。

来自清都，御风科技的直接联络线。

陈岩冰心里猛地一跳。

他顾不上礼仪，直接抓起手机，在罗震山等人不满和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窗边，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兴奋，带着明显的颤抖：“陈司长！成了！样机成了！三台！测试全部通过！核心指标达到预期，部分甚至超预期！

专机已经起飞，直接送北京！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陈岩冰握着手机的手，一瞬间抖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眶，在瞬间变得滚烫、酸涩。

他背对着会议室里那些或诧异或不满的目光，对着窗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平复，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舒爽，

一种手握王牌的沉稳。

“吵啊，继续吵。”陈岩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割裂了会议室里嘈杂的声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罗震山皱眉：“陈司长，你什么意思？我们在进行严肃的工作讨论！”

“讨论？”陈岩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罗部长，还有各位，不用再讨论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罗震山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咱们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GSM手机，样机已经出来了。三台，正在飞来北京的路上。两个小时后就到。”

“轰——”

会议室里仿佛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震山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哪家单位？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御风科技。清都市。一个民营企业牵头，联合中科院微电子所等单位共同攻关。”陈岩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对方心上，

“至于为什么不知道……因为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研发项目，直接向最上面负责。不像某些引进项目，八字还没一撇，就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世界都知道，好方便某些人上下其手！”

这话的指向性已经赤裸裸了。

罗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岩冰：“你……你这是污蔑！是转移视线！样机？谁知道是不是拿国外的零件攒出来的！性能呢？稳定性呢？能不能量产？这些才是关键！”

“是不是攒的，性能怎么样，罗部长很快就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陈岩冰不再看他，对秘书吩咐，“立刻准备接收，安排测试场地和专家组。

另外两部样机，一部送工信部下属检测中心进行全面拆解检测，

一部送军用通信研究所进行极端环境测试。我要最快速度拿到权威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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