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有缘人
“现在只剩下姥姥姥爷了。”
江明月看着手里越来越少的钱，有些发愁。给最亲近的两位老人，他们想送点特别的。
林栋哲也这么想，他盯着商场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去街上转转？胡同里，集市上，说不定能淘到些特别的，商场里没有的东西。”
这个提议让江明月眼睛一亮：“好呀！我知道附近有条老街，好多摆摊的，咱们去看看？”
两人把已经买好的大包小包暂时寄存在商场的服务台，轻装上阵，按照江明月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了一片熙熙攘攘的集市。
这里和明亮整洁的百货大楼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卖菜的、卖日用品的、卖二手书的、卖花鸟鱼虫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热闹的交响。
江明月和林栋哲并肩走在人群中，不时要侧身让过扛着大包的行人。林栋哲很自然地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手臂虚虚地护在江明月身侧，防止她被人撞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明月心里一暖，她抬头看他，他正专注地扫视着两旁的摊位，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鼻梁挺拔，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里有个书摊。”林栋哲忽然指向前方。
那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摊，支在两棵槐树之间。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书架上，零零散散摆着些旧书，大多封面泛黄，书页卷边。摊前冷冷清清，一个穿着灰色汗衫的老爷子躺在旁边的竹制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睡着了。
和其他热闹的摊位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过去看看？”江明月轻声说。
两人走近书摊，林栋哲蹲下身，仔细看着书架上的书。大多是些旧小说、杂志，也有些技术类书籍。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忽然定格在最下层，那里并排放着几本线装书，深蓝色的封面已经褪色，但装帧很是古朴，书脊上的毛笔字工整有力。纸页泛着老旧的黄色，边角有些磨损，却更添了几分岁月的厚重感。
“棋谱……”林栋哲喃喃道，伸手轻轻取出一本。
林栋哲虽不识得具体是什么棋谱，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书年代久远，保存完好，绝非寻常之物。
书页翻开，墨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绘棋谱图例，笔触精细，布局精妙。旁侧的注解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期留下的心得。纸张虽已脆黄，但保存得相当精心，每一页都平整妥帖。
他想起这段时间和沈姥爷每晚的对弈，想起老人家教他布局、收官时耐心讲解的样子，还有沈姥爷书房里那些珍爱的古籍……
这几本棋谱，看起来就和姥爷收藏的那些书一样，透着时光沉淀的珍贵。
“姥爷一定会喜欢的。”
江明月也蹲了下来，轻声说。她虽不下棋，却也能看出这些书的特别，那古朴的装帧，那工整的手书，都显出不寻常的分量。
“可是……”林栋哲看了看那位还在躺椅上沉睡的老爷子，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躺椅上的老爷子忽然动了动。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蹲在摊前的两个少年人，最后落在林栋哲手中的棋谱上。
“想买？”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
林栋哲连忙点头：“爷爷，这几本棋谱怎么卖？”
老爷子坐起身，慢悠悠地摇着手中的蒲扇，眯着眼睛打量他们：“卖？我这儿的书，不卖钱。”
“啊？”林栋哲一愣。
“只给有缘人。”
老爷子靠在躺椅背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们是不是有缘人，得我说了算。”
江明月和林栋哲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老爷子有点古怪，但又莫名地有趣。
江明月眨眨眼，乖巧地问：“那爷爷，您看我们……是有缘人吗？”
老爷子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江明月清亮的眼睛和林栋哲真诚的脸上转了几圈，忽然笑了：“有缘人嘛……倒是有几分像，不过光有缘还不够。”
他指了指林栋哲手中的棋谱：“想要这个，得跟我下棋。赢了，书拿走。输了嘛……”
他拖长声音：“就留下来陪我下够三盘。”
旁边的摊贩听到动静，探过头来笑：“老爷子，又欺负小孩儿呢？”
“去去去。”老爷子挥挥蒲扇：“我这叫以棋会友，你懂什么。”
林栋哲看向江明月，见她眼中带着鼓励的笑意，便深吸一口气，转向老爷子：“行，爷爷，我陪您下。不过……”他挠挠头：“我棋艺一般，您别嫌弃。”
“嫌弃什么，来！”
老爷子顿时来了精神，从躺椅下摸出一个小马扎，又掏出一个木制的围棋罐和一张折叠棋盘，利索地在地上铺开。
棋盘是自制的，画在厚帆布上，格子已经有些模糊。棋子是普通的玻璃子，但摸上去温润光滑，显然用了很多年。
林栋哲在小马扎上坐下，江明月则蹲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
“执黑执白？”老爷子问。
“您执黑吧。”林栋哲礼貌地说。
老爷子也不客气，拍下一颗黑子，棋局开始了。
起初，林栋哲还有些紧张，落子谨慎。但下了十几手后，他渐渐发现，这位老爷子，似乎、可能、大概……是个臭棋篓子。
布局毫无章法，中盘乱打一气，还时不时下出明显的漏着。林栋哲甚至得刻意放水，才能让棋局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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