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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海城,陈氏集团总部顶层宴会厅。

水晶灯流光溢彩,政商名流云集。

陈悉站在聚光灯下,身侧站着一位令人惊艳的年轻男人。

他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露出额头,看着侵略性极强,可偏偏那双眼睛却淡漠可怕。

“感谢各位莅临。”陈悉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欣慰与骄傲,“今日,除了庆祝海心湾项目顺利启动,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宣布。”

他侧身,向陈礼昼伸出手。

陈礼昼向前一步,面对全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这是我的儿子,陈礼昼。”陈悉环视众人,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过去五年,他以个人身份在外历练,完成了家族约定的考验,从今天起,他将正式成为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持有相应股权,并逐步接管核心业务。”

台下有瞬间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低语。

“果然是陈先生!几年前那场‘晨曦计划’并购案,据说就是他的手笔,漂亮极了!”

“难怪陈董藏了这么久,这是真龙啊!”

“实至名归!有陈先生在,陈氏的未来恐怕更要上一层楼了。”

“恭喜陈董!恭喜陈先生!”

恭贺声此起彼伏,在许多人眼中是真正的认可与赞叹。

陈礼昼过往零星显露的能力与战绩,在圈内并非秘密,此刻只是得到了最终的官方认证。

陈礼昼接过父亲递来的话筒,笑容得体:“感谢父亲的信任,感谢各位前辈、同仁的支持。礼昼资历尚浅,未来还需向大家多多学习,与陈氏共成长。”

宴会正式开始后,不断有人上前道喜、攀谈。

陈礼昼应对自如,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阿昼!”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挤了过来,是萧家的小儿子萧晚,算是陈礼昼为数不多关系不错的朋友,“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宣布完,至少有这个数的小姐姑娘偷偷找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夸张地比了个手势。

陈礼昼轻笑,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给了吗?”

“哪敢啊!”萧晚摇了摇头,“你现在可是陈氏继承人,金贵着呢。不过说真的,”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关切,“你这五年到底跑哪儿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都担心死了。”

陈礼昼眸色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随即被笑意覆盖。

他微微偏头,语气调侃:“没什么,就是出去脱了层皮,发现还是回家继承家业比较省心。”

萧晚被他轻松的语气带过,只当他是去了什么艰苦的地方历练,毕竟豪门继承人接受各种奇怪考验也不稀奇。

他拍拍胸口:“回来就好!以后又能一起玩了!不过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

他看着陈礼昼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方人士中,耀眼夺目,让人无法将他和任何“脆弱”“受苦”之类的词汇联系起来。

宴会结束,回程的车上。

陈礼昼脸上的笑容淡去,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辆驶向海城顶级的临海公寓。

他拿出手机,随意刷了刷财经新闻。

一则推送突然跳了出来——

《钟氏总裁深情不渝,爱人葬礼极尽哀荣,商圈楷模?》

配图是钟晴依一袭黑衣站在墓前的侧影,脸色苍白,眼眸猩红。

陈礼昼的手指顿了顿,点开。

文章极尽渲染钟晴依的“痴情”与“长情”,描绘葬礼如何奢华,她如何“痛不欲生”,如何为亡夫守身如玉、拒绝一切暧昧,甚至如何雷霆手段处理了“不识相”的攀附者。

评论区一水儿的“好感人”“钟总真是好女人”“这才是真爱”……

一种近乎荒谬的恶心,让反胃感涌上喉咙。

陈礼昼垂着眼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将关于“钟晴依”所有关键词设为屏蔽,拉黑了推送相关新闻的媒体账号,甚至直接卸载了那个新闻APP。

眼不见为净。

三天后,陈氏集团发布重磅消息,新继承人陈礼昼亲自带队,以极具前瞻性的策略和强悍的谈判能力,成功拿下了与欧洲老牌财团“派珀集团”的亚太区战略合作项目,涉及金额庞大,影响深远。

这一战绩,让他继承人的身份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以强悍的实力闯入大众视野。

相关新闻铺天盖地,陈礼昼在签约仪式上的照片也随之传播。

他穿着利落的白色西装,神情专注自信,气场强大。

网络上一时间热议不断,陈礼昼的名字连同“国民老公”“继承人”“实力派”等标签迅速传播,甚至有一些家境不俗的年轻小姐千金,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欣赏和仰慕,

“@陈氏集团,考虑要和原氏的小姐认识一下吗?”

“哥哥看看我!海归金融硕士,联系方式已私信……”

陈礼昼在办公室看到助理汇总的舆情简报,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私生活被过度关注,更厌恶这种被物化品评的感觉。

“联系公关部,把那些不着调的热搜和讨论压下去,重点引导到项目本身和集团发展上。”他吩咐助理,“我不希望再看到我的私人信息被无故扩散。”

“是,陈总。”

他将简报放到一边,重新专注于眼前复杂的项目企划书。

事业,权力,这才是他如今安身立命、掌控命运的根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钟氏集团总部。

顶层会议室,气氛凝重,正在进行的季度财报分析会却有些凝滞。

长桌首位的钟晴依,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张旧照片。

海边,陈礼昼笑着将椰子塞到她手里,夕阳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去某个海岛度假时拍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屏幕边缘,周遭高管谨慎的汇报声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突然,手机上方弹出一条短暂的新闻推送快讯。

“海城陈氏新继承人陈礼昼首战告捷,拿下派珀集团百亿项目……”

快讯附带的小图里,是一张清晰侧脸照。

自信璀璨,与陈礼昼更早以前那个生动俊朗的影子重合。

钟晴依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礼昼?!

他还活着?!

他怎么会回海城?

他和陈家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吗?

钟晴依甚至来不及思考其中的蹊跷和逻辑,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会议暂停!”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因剧烈的动作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在满会议室高管惊愕不解的目光中,钟晴依抓起手机和西装外套,对门口的特助道:“备车!去机场!立刻安排我的飞机,直飞海城。”

……

私人飞机降落在海城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钟总,”前排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她凌乱的思绪,“查到陈先生今晚在云顶阁餐厅,与峰值科技的千金顾小姐洽谈合作,应该快结束了。”

“去云顶阁。”钟晴依的声音沙哑,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的流光。

车子刚启动,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温嘉舟”的名字。

钟晴依眉心拧起,本想直接挂断,指尖却顿了顿,还是划开接听。

“晴依姐!”温嘉舟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你在哪儿?我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答应过会来送我,给我撑场面的……王家那些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了,没有你在,我怕他们……”

“我有事。”钟晴依打断他,语气冷淡,“明天我会让助理代表我过去,贺礼已经备好。”

“什么事比我明天结婚还重要?”温嘉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晴依姐,我知道陈先生死了之后你很难过,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温嘉舟。”钟晴依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欠你的是恩情,不是感情。明天是你的婚礼,祝你新婚快乐。”

她无意再纠缠,尤其是此刻,“至于其他,等我回来再说。”

不等温嘉舟再开口,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云顶阁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餐厅门口,柔和的灯光映照着精心打理的花圃。

陈礼昼正从里面走出,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气质儒雅。

他身侧是一位优雅的年轻女人,穿着杏色的长裙,乍一看和他格外的般配,正是峰值科技的顾总,顾安溪。

“……今晚和陈总聊得很愉快。”顾安溪笑容明媚,“时间不早了,陈总住在哪边?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陈礼昼刚要婉拒,一个压抑着情绪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他有人送。”

这声音……

陈礼昼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钟晴依就站在几步开外,身形依旧纤细。

但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与她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的眼睛死死锁在他身上,目光复杂得骇人。

陈礼昼的心脏在瞬间漏跳一拍后,迅速被一层厚厚的冰壳覆盖,随后便是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抿紧薄唇,移开视线,根本不想跟她说话。

顾安溪敏锐地察觉到了陈礼昼一瞬的僵硬和抗拒,以及这个陌生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侵略性与不善气息。

她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陈礼昼挡在身后些许,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这位女士是?”

钟晴依却看也没看她,目光只灼灼地盯着陈礼昼,向前逼近一步:“礼昼……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礼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反感。

他抬起眼,看向钟晴依,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钟小姐,我们很熟吗?我是生是死,似乎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毕竟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一场错误而已。”

“错误?”钟晴依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瞳孔紧缩。

顾安溪见状,不再犹豫,她抬手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餐厅门口的保安,语气冷淡:“这位女士,请你离开,不要骚扰陈总,否则,我只能请保安过来了。”

保安见状,立刻朝这边走来。

陈礼昼的眉头蹙起。

他不怕钟晴依,但他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的关键期,任何一点不必要的花边新闻或冲突场面,都可能被媒体放大解读,影响他和陈氏的形象。

眼看保安越来越近,钟晴依仍固执地站在原地,眼神执拗地看着他。

陈礼昼迅速做出决定。

他转向顾安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但疏离的微笑:“顾总,抱歉,一点私事,今晚多谢款待,合作细节我们后续再约时间详谈,我先告辞了。”

顾安溪有些担忧:“你一个人……”

“没事。”陈礼昼打断她,然后终于再次正眼看向钟晴依:“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径直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钟晴依立刻跟了上去。

坐进车后座,陈礼昼报了一个附近公园的名字给司机。

车内,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车子在附近一个僻静的临海公园入口停下。

“下车。”陈礼昼声音冷淡。

“礼昼,我们谈谈。”钟晴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急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我有错,就算我被所谓的恩情蒙蔽,伤害了你,可你为什么连活着都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离开?还有离婚协议……你就那么恨我,恨到要用假死来彻底摆脱我?”

她伸手想触碰他的手臂:“如果是因为温嘉舟,我可以解释,我对他从来只有恩情,现在恩情也还完了,他的婚礼我都……”

“钟晴依。”陈礼昼猛地抽回手,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冷得像冰刃,“别再说这些可笑的话了,我活着需要向你报备吗?离婚协议是你亲手签的,白纸黑字,至于温嘉舟——”

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你和他之间是恩情还是其他,我早就不在乎了,从你第一次为了他挂断我的电话,从你默许你的家人用那些肮脏手段对付我,从你为了护着他不惜让我身败名裂,甚至……”

他顿了顿,右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从你一次次选择他开始,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不是恨,是没必要。”

“不是的!礼昼,我知道我错了!”钟晴依的心脏像被这些话凌迟,她试图抓住那渺茫的希望,“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补偿你,用我的一切来弥补……”

陈礼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却只有一片荒芜,“钟晴依,你还不明白吗?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需要你这个人,我现在的生活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下车。”他再次重复,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钟晴依看着他眼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心不断下沉。

她知道此刻再纠缠只会让他更厌烦。

她声音艰涩:“好,我下车,礼昼,等你冷静点之后我们再谈,好不好?”

在她推开车门前,陈礼昼忽然开口:“对了,你收到我发给你的邮件了吗?”

钟晴依一愣:“什么邮件?”

陈礼昼看着她茫然的表情,扯了扯唇角:“看来你还没空查看,没关系,回去听听吧,听完之后……我想,你应该就不会再有脸走到我面前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示意司机开车。

黑色的轿车无声滑入夜色,留下钟晴依独自站在昏暗的公园入口。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凉意,却不及她心底泛起的寒意万分之一。

她几乎是跑回下榻的酒店,颤抖着手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曾经与陈礼昼共享过密码的私人邮箱。

果然,在一堆未读邮件中,有一封发送时间正是陈礼昼被绑架后不久。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

钟晴依点开,将音量调大。

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温嘉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嘲弄:

【看着晴依姐一次次为了我委屈你,甚至还让你沦为全网荡妇,很不好受吧?】

【四年前晴依姐就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是你抢走了我的位置,现在,你该付出代价了。】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捐给我的那点手筋啊……其实我根本用不上。当初不过是找个由头,让晴依姐更心疼我,也顺便给你个教训罢了……】

【你知道晴依姐当初为什么和你结婚吗?不过是你还有点用,能帮他稳住初期局面罢了,她还来问过我的意见呢,是我让她嫁的,好玩吗?】

【你母亲那条破怀表?晴依姐随手就给我了,说是你弄伤我的补偿。其实啊,是我故意激怒你,自己撞上去的……】

“砰——!”

钟晴依一拳狠狠砸在昂贵的实木书桌上,指骨瞬间破裂,鲜血渗出。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灭顶的怒火和寒意从蔓延全身。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被温嘉舟那副柔弱无辜的假面欺骗得彻彻底底!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不得已和还恩,都是建立在一次次对陈礼昼残酷的伤害和利用之上!

而她,竟然就是那个递刀的人!

是最蠢的帮凶!

她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钟晴依立刻拨通助理电话,语气暴戾:“立刻把温嘉舟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给我查得清清楚楚!一件都不许漏!”

这一夜,钟晴依坐在一片狼藉的酒店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段录音,每一句恶毒的话语都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她的灵魂上。

窗外天色渐亮,她眼底的血丝和颓败也愈发浓重。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未眠的钟晴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赎罪心态,亲自去挑选了9999朵空运而来的顶级保加利亚红玫瑰。

她让人将花送到陈氏集团总部大楼楼下,摆成了巨大的心形,引来无数路人侧目和员工窃窃私语。

“天啊,这么多玫瑰!太浪漫了吧!”

“是谁送的?送给谁的?”

“那个站在花旁边的女人好美啊……就是脸色好差。”

“好像不是我们公司的吧?是不是又是陈总的追求者?”

钟晴依站在花海旁,不顾周遭目光,只死死盯着大厦入口。

她穿着昂贵的定制连衣裙,却掩不住浑身的疲惫与憔悴,唯有眼神亮得骇人,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顶层办公室,陈礼昼正在听助理汇报行程。

另一位助理敲门进来,面色有些古怪:“陈总,楼下有人送来很多玫瑰,说是给您的,送花的人……是钟晴依小姐。”

陈礼昼翻文件的手顿都没顿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处理掉,以后凡是她的东西,一律不准收,也不准她踏陈氏陈集团及旗下任何产业半步,通知安保部,加强入口核查。”

“是。”

很快,楼下那一片夺目的红玫瑰被物业人员迅速清理搬走,丢进了垃圾处理车。

钟晴依试图上前,却被保安牢牢拦住。

“小姐,抱歉,您不能进去。陈总有令,不允许您进入。”

“请勿在此逗留,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钟晴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和严防死守的保安,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但她没有离开,就那样固执地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从清晨站到日暮。

海城的深秋,傍晚海风凛冽。

钟晴依只穿着单薄的裙子,像一尊僵硬的雕塑,目光始终锁着大厦出口。

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华灯初上时,陈礼昼在一行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正准备坐进专车。

“礼昼!”钟晴依立刻冲过马路,试图靠近。

保镖立刻上前阻拦。

陈礼昼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微蹙:“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礼昼,我只想跟你道歉,给我五分钟,不,一分钟就好!”钟晴依的声音带着哀求,眼底布满红血丝,“我听了录音,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温嘉舟他……”

“够了。”陈礼昼厉声打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你们之间的烂事,我没兴趣知道,钟晴依,你这样纠缠不休,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生活和工作,我再最后说一次,离开。否则,我立刻报警。”

钟晴依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底那丝可怜的侥幸彻底破碎。

但她仍不相信,或者说拒绝相信,他会对她做到这一步。

毕竟他们有过五年,毕竟……她以为他心里至少还有一点点……

“礼昼,你不会的……”

陈礼昼不再废话,直接对旁边的助理吩咐:“报警,告他骚扰。”

助理立刻拿出手机。

钟晴依僵在原地,看着陈礼昼毫不留恋地转身坐进车里,车窗升起,隔绝了她的视线。

警笛声由远及近,她竟真的没有动,也没有找律师,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手铐铐上她的手腕。

她想,这或许是她该受的。

如果这样能让他解气,哪怕一点点。

拘留的三天,钟晴依拒绝了助理保释的提议,只是沉默地待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第三天下午,她被释放。

助理早已等候在外,地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钟总,查清楚了,四年前是温先生自导自演,他买通了当时袭击您的两个人,故意制造了机会,这些年,他利用您的愧疚和补偿心理,暗中做了很多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多次伪造意外试图伤害陈先生未遂;买通钟家一些远亲散播陈先生无法生育的谣言;勾结道士和佣人录制并后来在纪念日播放那段视频;裸照事件也是他找人PS并散布,目的是彻底毁掉陈先生的名声;甚至……上次的绑架,很可能也和他脱不了干系,那几个绑匪中有人曾经和他有过资金往来……”

助理每说一句,钟晴依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她颤抖着手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证据链。

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证人证词、偷拍照片……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她竟将一个如此狼心狗肺的男人护在身后,却将真正爱她的人,亲手推入地狱!

“啊——!”

文件散落一地,钟晴依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悔恨、愤怒、自我厌弃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他现在在哪?”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温先生……昨天已经和王家小姐举行了婚礼。按照您的吩咐,助理代表出席了。”助理小心翼翼回答。

钟晴依眼中寒光骤现:“去王家!”

王家别墅。

新婚之夜,气氛却异常冰冷。

温嘉舟穿着昂贵的西装,坐在豪华卧室的角落,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头发凌乱不堪。

他的新婚妻子,王家小姐王雪,正醉醺醺地站在床边,满脸不耐和嫌弃。

“装什么清高?你娶了我,就要安分的待着,少以为自己还是被钟晴依惯着的人,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破鞋!钟晴依现在哪还管你死活?还不赶紧过来!”

“不要!你别碰我!”温嘉舟根本不愿意靠近对方,想要后退的时候,换来的是更粗暴的拉扯和又一记耳光。

就在此时,卧室门被佣人惊慌地敲响:“小姐,钟、钟晴依小姐来了!在楼下客厅,说要见……温先生。”

王雪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温嘉舟却猛地抬起头。

晴依姐来了!

她果然还是放不下他!

她一定是知道了王雪这样对他,来给他撑腰了!

他就知道,这么多年情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陈礼昼那个贱人死了才是最好的,反正晴依姐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他温嘉舟!

他一把推开愣住的王雪,甚至顾不上整理狼狈的仪容,疯了一般冲下楼。

客厅里,钟晴依背对着楼梯站着,周身散发着一种比海城冬夜更冷的寒意。

“晴依姐!”温嘉舟扑到她面前,眼泪说来就来,指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哭得可怜,“你来了!你快救救我,王雪她就是个疯女人!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钟晴依缓缓转过了身。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钟晴依。

她的脸上不再是曾经的明艳矜贵,而是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怒火。

双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她所期待的心疼或怜惜,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只有无尽的厌恶和……

杀意。

温嘉舟脸上的笑容和眼泪同时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王雪也下了楼,站在楼梯口,看到钟晴依的脸色,心里也是一凛,酒醒了大半:“钟总,您怎么来了?这……家务事,让您见笑了。”

钟晴依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王雪一丝一毫,依旧死死锁在温嘉舟惨白的脸上。

她开口,声音不高,是对王雪说的:

“人,我要带走。”

王雪一愣,连忙点头:“钟总您请便,请便!嘉舟,还不快跟钟总走!”

温嘉舟却浑身一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晴依姐……我……这里是王家,我……”他语无伦次,钟晴依此刻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修罗。

钟晴依扯了扯嘴角:“怎么?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把你从这里接走吗?不是一直觉得,王家委屈了你吗?”

温嘉舟瞳孔骤缩,被她话语里的讥讽和冰冷刺得遍体生寒。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钟晴依微微偏头示意。

她身后两名面无表情、体格健硕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架住了温嘉舟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外走。

“不!放开我!晴依姐!你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温嘉舟终于彻底慌了,尖叫挣扎。

一时间,他的脸上被眼泪和恐惧糊成一团,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哪还有半分平日温润如玉的样子。

王雪在一旁噤若寒蝉,看着温嘉舟被拖出别墅,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厢型车。

钟晴依看也没看她,转身离开。

车厢内,温嘉舟被扔在冰冷的座椅上,恐惧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爬到钟晴依脚边,抓住她的裤腿,哭得涕泪横流:“晴依姐……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真的改!我喜欢你啊晴依姐……”

“闭嘴。”钟晴依终于垂下眼睑看他,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厌恶,“你的感情,让我恶心。”

她甩开他的手,从旁边拿起一台平板电脑,点开,扔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助理调查整理的、触目惊心的证据摘要,以及那段录音的文字版。

温嘉舟只扫了几眼,脸色瞬间灰白如死人。

他猛地摇头:“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是有人要害我!晴依姐,你相信我!我那么爱你,怎么会做这些?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害怕失去你,陈礼昼他配不上你……”

“爱?”钟晴依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眼神却越发冰冷骇人,“你的爱,就是处心积虑地算计、欺骗、伤害一个从未主动伤害过你的人?就是利用我的愧疚,把我当成你满足私欲和恶毒念头的工具?”

她看着温嘉舟那张因为恐惧和心虚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反胃。

她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挥了挥手。

旁边的保镖立刻会意,拿出一条准备好的胶带,毫不客气地封住了温嘉舟不断哭喊辩解的嘴。

车子驶向了城郊一处偏僻的,钟晴依名下不为人知的产业。

那是一个经过特殊改造的地下室。

温嘉舟被拖下车,胶带被撕开,他还没看清环境,膝盖窝就被狠狠一踹,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看到房间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笼门敞开着。

“不……不要……晴依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温嘉舟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爬向钟晴依,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钟晴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演戏吗?不是喜欢装柔弱博同情吗?不是喜欢在背后用尽恶毒手段吗?接下来,你就好好在这里,体验一下你加诸在礼昼身上的痛苦,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你欠他的,一点一点,全部还回来。”

“不——!!!”温嘉舟发出凄厉的尖叫,“陈礼昼他已经死了!死了!为一个死人你这样对我,值得吗?!我才是活着的!我才是爱你的人!”

钟晴依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

“他活着,温嘉舟,你应该庆幸他还活着,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温嘉舟的尖叫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

“不……不可能……他明明……”

钟晴依松开手,嫌恶地甩了甩,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不再看他,对保镖吩咐:“关进去,按我之前吩咐的照顾。”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身后,传来温嘉舟撕心裂肺,却无人理会的哭嚎。

回到车上,钟晴依疲惫地闭上眼,但脑海中陈礼昼冷漠的眼神挥之不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助理道:“通知下去,钟氏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重心,向海城及周边地区倾斜,所有与陈氏集团业务有交叉或互补的领域,优先寻求合作可能,必要时,可以让利,甚至无偿提供资源,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方式,将钟氏的利益往陈氏那边引导。”

她要赎罪,用她能想到的一切方式。

哪怕他不屑一顾。

当晚,钟晴依又乘坐私人飞机回到了海城。

她直接去了陈礼昼居住的顶级公寓楼下,再次被保安拦住。

她没有硬闯,只是固执地站在初冬的寒夜里,望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

她不知道陈礼昼会不会往下看,但她必须等。

直到后半夜,陈礼昼的车才回来。

他似乎是参加了一个晚宴,微醺,被助理小心搀扶着下车。

“礼昼!”钟晴依立刻上前,却又被保镖隔开安全距离。

陈礼昼看到是她,醉意似乎都散了些,眉头紧锁,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钟晴依,你是不是有病?阴魂不散。”

“礼昼,我知道错得离谱,我不敢求你原谅。”钟晴依的声音在夜风中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我只想为你做点什么,钟氏……我可以把一部分核心股份转给你,或者,你看上什么项目,钟氏无条件支持,还有……”

“钟晴依。”陈礼昼打断她,眼神清冷,带着嘲弄,“你觉得我缺钱?还是缺项目?你现在这副拿钱砸人、试图补偿的样子,和当初用手表领带打发我,有什么本质区别?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令人作呕。”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保镖的手臂,看向钟晴依,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语:“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从我眼前消失,永远别再出现,你的钱,你的公司,你的一切,我都不稀罕看到你,只会让我想起过去五年有多么愚蠢和不堪。”

他转身走进公寓大楼,背影决绝。

钟晴依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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