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恩断义绝
暴雨还在继续，余音明明打了伞，身上还是湿透了，刘海跟面条似的黏在脸颊上，老宅客厅明晃晃的金框壁炉镜照出她狼狈的模样。
明明梁绕跟她一起来的，他只是湿了半个肩膀，看着仍旧像个斯文败类。
或许是老宅过于恢弘，才进客厅不久的余音心里发慌，下意识的挪了半步脚的距离，离着梁绕更近了些。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楼梯的方向，等着上楼送信的保姆下来。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上楼之后就消失了五六分钟。
老宅的隔音效果太好，即便外面是瓢泼大雨，屋子里静的只剩余音略带湿意的喘息声。
“你怎么一脸赎罪样，做错的是我。”梁绕看起来很疲惫，尽量在余音的身上缓解他压抑的心情，“以前觉得你跟应朝生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没想到却是我做了混蛋的事。”
余音的脖子上如同被挂了石头，许久才慢慢的抬起。
此时上楼的保姆踩着楼梯下来，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略带惧意的看着梁绕，“夫人说让您回去，以后再不见你。”
余音站在余音的身侧稍远半步的位置，她抬头刚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似乎事情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身体里好似揉进去比他还庞大的痛苦，撑碎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母亲在如何绝情的时候，才能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
外面滚雷炸开，暴雨倾盆，梁绕直接什么也不顾的往楼上走，他步子很大，一下踩两个台阶。
保姆年纪不大，见状赶紧张开胳膊要拦着他，“刚才夫人摔着东西说的，可见是在气头上，您现在就先回去，母子哪有一辈子仇，来日方长，等夫人气消了再说。”
梁绕的眼中比风雪天还冷，他伸手拽开挡在前面的保姆，怒斥，“滚。”
这下连余音也吓住了，梁绕在外人眼中涵养极好，在梁家这种堪称名门的人家，对孩子的礼仪都是打小教的，他从小到大，就没这样呵斥过家里的保姆。
保姆这些也不敢拦了，放任他上了楼，直奔着陆太太的卧室。
陆太太的卧室里只开了台灯，灯影绰绰间陆太太靠在枕头上，地上是摔碎了的花瓶，她整个人软趴趴的，好似只有脊梁骨能勉强撑住身体，她面颊白的没一点血色，看着进来的儿子，直咬牙。
“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也一定能猜到是什么事了。”陆太太脸上的表情分不出是哭是笑，“梁绕啊，你真是一鸣惊人啊。”
他喉咙一紧，沉声叫了句，“妈。”
看着走过来的儿子，陆太太哭肿的眼再次被泪泡起来，“是我的错，年轻的时候我总训你哥，你喜欢的东西要让着你，他是哥哥，不成想你心安理得的抢走他喜欢的人，你一点良知都没了是不是？”
梁绕坐在母亲的床边，台灯的光只照亮他一半的身体。
“我承认你在我年幼时候的偏爱，可后来呢？你们的口中永远都是事业有成的儿子。”母子间似有什么隔阂，一下子裂开，“我在国外两年多，我打回来的电话，你接不到几分钟就已是无话可谈，口中永远都是哥哥如何。”
陆太太抹了把眼泪，“你大哥担子重，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有什么可说的。”
“那年我在国外过元旦，整个城市里爆发了流感，我病倒在家里，医生给我打完针，我甚至都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梁绕眼底有团水光的影子，“我给你打了电话，听着你们一起跨年的声音，我如同局外人。”
“是你莫名其妙的要去国外的，是你很少联系家里人的。”陆太太稍微坐直了身体，气的胸口起伏。
“那天我说我得了流感，您还记得自己回应了什么吗？”窗外树影晃动，暴雨夹着疾风越发吓人，“你不记得了，我却记得清楚，你竟拿着开玩笑的口吻说，不过是普通感冒而已，喝两杯热水。”
那年的事陆太太倒有点印象，那年刚结婚的小夫妻闹了矛盾，闻欢以画展为由远渡海外，为了让长子心里好受些，特意隆重的出海过元旦。
在离岸的时候梁绕的电话打过来，她随口聊了几句，连儿子得流感的事也没在意。
“是闻欢过去陪了我几天。”梁绕的声音都是浑浊的，“她为了做正宗的中餐，开着车跑了大半个城市去找国内的调料，那时元旦都歇业，她还真的找回来了。”
陆太太听他说着，心里永远抗拒这份感情。
“我很感谢她那几日以家人之名的陪伴，看着她那双画画的手被烫的全是水泡，看着她拿着平板搜索着一道道菜谱拿给我看。”梁绕直视着陆太太，“那段时间我真的爱过她，不可否认，她的一切跟我太合适了。”
“所以呢？”陆太太恨极了自己的儿子，咬牙切齿，“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多爱她吗？两家不算门当户对，你父亲原本是不同意的，你哥就那么求我，让我成全了他，你哥什么时候为了个姑娘这样过。”
梁绕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们就逼迫了闻家，你们没问过闻欢的意思，两家就这么定下了一切。”
“这不是你抢走闻欢的理由。”陆太太声嘶力竭的控诉，“你这辈子都碰不得她，哪怕你大哥不要了，你也不能够。”
梁绕在母亲的眼底，看到了刻骨的恨意，恨不得他即刻去死，恨不得当时随着飞机掉下去的，是他梁绕。
“我做过的事我认，但我不后悔。”梁绕轻阖上眼，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但我们自始至终没睡在一起过，我对得起大哥。”
陆太太转过头去，背对着自己的儿子，台灯的光照着她的发丝，才短短几天，她连后脑勺的头发都已经黑白掺半了。
“出国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原本想着留下最后的体面，现在却已经不能够了。”陆太太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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