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刘大人喵喵叫
这字……
笔画绵软无力，架构松散失衡，转折生硬别扭，整体透着一股子愚钝粗陋之气。
简直丑得……惊心动魄！
与他记忆中任何一位稍微受过点启蒙教育的闺秀字迹相比，都堪称惨不忍睹。
果然字如其人！
江晚吟这蠢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一丝对“自己”竟要背负如此“墨宝”黑锅的荒谬与憋闷骤然窜起，在他冰冷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所谓“情诗”的内容更是粗俗不堪，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沈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冽怒意，对刘正元道。
“刘大人明鉴！”
“如此丑陋不堪、毫无风骨可言的笔迹，绝非出自我江晚吟之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若大人存疑，大可当场取来纸笔，我愿当众书写，以证清白！”
“再者，此‘荷风清露’香笺在八方客售卖，不过旬月光景。”
“这所谓的‘旧日情诗’，如何能写于这新出不久的香笺之上？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为求公允，还请大人即刻遣人，前往八方客请其掌柜前来，一问便知香笺具体售出日期，真假立判！”
见他言辞凿凿，逻辑清晰，毫无惧色，刘正元心中天平已彻底倾斜。
他当即对身旁一名干练的衙役点头示意：“速去八方客，请其掌柜前来问话，务必客气。”
那衙役抱拳领命，转身分开人群，疾步而去。
苏婉清见状，也立刻吩咐身边的大丫鬟。
“快去，将我那套黄花梨的翘头案搬来，再取上好的宣纸和紫毫笔来。”
丫鬟应声匆匆回府。
吩咐完，苏婉清走到沈危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那香笺细看。
凑近时，果然闻到一股清雅的荷香，芬芳宜人。
她心中微定，八方客的香笺在京城闺秀圈中风行，晚晚若用此笺并不奇怪。
可正如沈危所言，这香气清新，绝非存放数月乃至更久的旧物。
只是……八方客背景神秘，规矩极大，掌柜素来眼高于顶，连许多官员的面子都不卖，能否请动其前来作证，苏婉清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不由得又升起一丝隐忧。
至于字迹……苏婉清看着信笺上那歪扭丑陋、堪称灾难的字，非但没有怀疑沈危，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疼惜与愤怒。
以赵月榕那等面甜心苦、蛇蝎心肠，将原配嫡女刻意养废，不请先生教导，任其字迹丑陋、不通文墨，才是最合情合理的结果！
除非……晚晚这孩子天资聪颖，又心性坚韧，在无人教导的困境中，暗自下苦功勤学苦练？
思及此，苏婉清看向沈危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心疼。
这孩子，在江家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有今日这般沉静的气度与见识？
沈危并未察觉苏婉清那复杂而怜爱的目光。
见侯府的下人们动作利落，很快便抬来一张造型古朴的黄花梨木翘头案，铺上了雪白的上好宣纸，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他便将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青栀。
青栀立刻会意，无需多言，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沈危挽起那月白色宽袖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却线条清晰的手腕。
随即，她便走到案边，取过一方松烟古墨，注入少许清水，开始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姿态沉静专注。
眼见沈危竟真的要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挥毫泼墨，验证字迹，围观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乖乖，少夫人真要当场写啊？看来心里是真没鬼！”
“我就说嘛，瞧少夫人那通身的气派，哪像是会跟那种腌臜货色扯上关系的？”
“这癞皮狗母子也太歹毒了，伪造情诗污人名节，该下拔舌地狱！”
“侯府可不是好惹的，这下他们踢到铁板了，死定了！”
......
舆论的风向，已开始悄然转变。
赵春娥虽被衙役制住，肿胀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仍闪烁着不甘与最后一丝侥幸，她认定了沈危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垂死挣扎。
若不是脖子上还架着冰冷的刀鞘，她早已跳起来破口大骂了。
倒是苟德才，远没有他娘那份“自信”。
眼见形势急转直下，沈危应对从容，刘大人态度明显转变，他的一颗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额头上冷汗涔涔，开始拼命在周围攒动的人头中搜寻，急切地想要找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姑母赵月榕和表妹江雪柔！
这回明明说好了，只要事情办成，银子、媳妇都是他的，还能攀上江家这门亲戚。
可怎么转眼间，事情就发展到这步田地了？万一真被官府抓进大牢，又彻底得罪了宁远侯府……他还有命出来吗？
想到可能的凄惨下场，苟德才不由得浑身发冷，心慌意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青栀的墨已磨好，浓淡合宜，墨香隐隐，她恭敬地退至一旁。
沈危并未急于动笔。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情诗”香笺上字迹的大小与风格，随后从笔架上，特意挑选了一支与那字迹粗细相仿的中号狼毫笔。
他并未立刻蘸墨，而是先闭目凝神了一瞬。
晨光渐盛，金红色的朝霞越过侯府高耸的屋脊，恰好有一缕斜斜地映照在他身上。
那身月白色的衣裙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他微垂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整个人仿佛敛去了所有尘世的喧嚣与方才的冰冷锋芒，只余下一种纯粹的、近乎圣洁的书写姿态。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一片澄澈平静。
他执笔，在砚池中饱蘸浓墨，轻轻舔去多余的墨汁，然后悬腕，提笔。
笔尖触及雪白宣纸的刹那，他手腕沉稳落下，运笔如风！
刘正元和苏婉清不约而同地向前凑近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游走的笔尖之下。
只见那狼毫笔尖如游龙惊凤，在纸面上轻盈流转。
一个个清峻峭拔、风骨嶙峋的字迹，随着他手腕稳健的移动，迅速跃然纸上！
那字体瘦硬通神，笔迹瘦劲，起笔收锋干净利落，转折处锋芒内蕴，筋力十足，形成一种独特的、如屈铁断金般的劲瘦美感。
虽是小字行楷，却自有一股嶙峋风骨、清傲气韵透纸而出，力透纸背！
苏婉清看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眼中异彩连连！
她万没想到，儿媳的字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底与独特的风骨！
这绝非一蹴而就，更非无人指点能自行参悟的境界！
没有多年的勤学苦练与极高的天分悟性，绝写不出这般风骨自成的好字！
刘正元更是激动得捻着短须的手指都微微发抖，不由自主地晃起了脑袋，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欣赏之色，口中喃喃赞叹。
“好！好字！”
“铁画银钩，风骨峭拔！”
“这运笔……这气韵……既有前贤清峭遗风，又自成一格，孤直劲瘦。”
“妙！妙极啊！”
他眼中炽热，仿佛看到的不是字，而是稀世珍宝。
一直站在后面，被柳清漪紧紧挽着手臂、急得抓耳挠腮的周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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