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香笺情诗
尽管帷帽垂纱遮挡,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那心虚躲闪的小动作,以及那刻意改变的声调中无法完全掩饰的一丝尖利。
只一眼,他便确认,这人正是江雪柔。
江雪柔被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刺中,心头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她不明白,明明证据在手,众目睽睽,沈危为何还能如此强硬,甚至敢主动要求对质?
那情诗是她娘花了重金,特意寻了京城里最擅长模仿字迹的“妙手书生”。
照着她们从江晚吟房中偷偷拿出的、江晚吟练字时留下的废稿,一笔一画精心仿制而成。
连那教书先生都说几可乱真,他哪来的这般底气?
就在她心慌意乱、疑窦丛生之际,沈危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薄纱,牢牢钉在她身上,让她无所遁形。
江雪柔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慌乱地往身旁赵月榕的身后躲去,试图借母亲的身影遮掩。
赵月榕也立刻察觉到了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前几日被迫在侯府花厅自扇耳光的屈辱记忆瞬间复苏,脸颊似乎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强忍着回望的冲动,将帷帽压得更低了些,心中却拼命给自己打气。
不怕!
这次她们准备周全!
字迹仿得天衣无缝,香笺来自背景通天、规矩极严的八方客,绝难追查!
只要咬死那丑字是江晚吟亲笔,她就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帷帽下,赵月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阴冷而快意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江晚吟身败名裂、被赶出侯府的凄惨下场。
沈危仿佛能透视那层遮挡,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那扭曲的得意与狠毒。
他唇角亦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眸中的寒意更甚。
他不再浪费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刘正元脸上,静待下文。
刘正元见他面对如此指控,非但不慌不乱,反而主动要求查验对质,态度坦荡磊落,心中天平不由得又倾斜几分,暗自松了口气。
他当即沉下脸,对那手持信笺、眼神闪烁的苟德才厉声喝道。
“既声称有物证,便速速呈上!若有半句虚言,本官定不轻饶!”
苟德才被这一声厉喝震得浑身一哆嗦,方才因姑母保证而强撑起的底气,在这诡异的气氛和“江晚吟”那冰冷注视下,又泄了大半。
他捏着那几张似乎还带着体温的香笺,手心冷汗涔涔,几乎要将纸张浸湿。
姑母赵月榕确实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可这“江晚吟”的反应,实在太不对劲了!
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近乎蔑视的平静与自信,让他心底发毛。
然而,箭已离弦,不得不发。
众目睽睽,刘大人威严的目光已锁定了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手中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苟德才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只得硬着头皮,颤抖着手,将那几张散发着淡雅荷香的烫金信笺,递给了上前来的衙役。
见儿子还傻愣着,肿成猪头脸的赵春娥急得呜呜直叫,扑上去就用还能动的手狠狠捶打苟德才的背。
眼神又急又怒,显然是在怪他关键时刻掉链子,耽搁了告状的时机。
苟德才被捶得一个趔趄,再不敢犹豫,慌忙将手中那几张早已被他紧张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烫金信笺,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刘正元面前。
刘正元接过信笺,展开。
晨光恰好落在那泛着淡金色泽的纸面上,也照亮了上面墨色的字迹。
他只粗粗扫了一眼,便是一怔,随即眉头紧紧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台阶上的沈危,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那信笺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虚浮无力,结构松散,墨色深浅不一。
有的地方甚至因下笔不稳而洇开一团,整体透着一种粗陋不堪的稚气与令人不适的丑态。
更遑论那内容,言辞粗鄙露骨,不堪入目。
而台阶上那位“江晚吟”,虽衣着素简,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如竹,气度沉静似水。
尤其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透着一种与年龄、性别全然不符的洞彻与疏离。
这二者之间实在太过割裂,简直是云泥之别!
刘正元眉宇间的诧异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信,再看看人,心中疑窦丛生。
沈危见他神色古怪,目光在自己与那信笺之间来回逡巡,反而生出一丝好奇。
他不再立于台阶之上,缓步走下,来到刘正元面前,微微颔首:“大人,可否将此‘证物’借我一观?”
赵春娥见状,激动地“呜呜”乱叫,挣扎着想要阻拦,似乎生怕沈危毁了证据。
刘正元不耐地摆摆手,一名衙役立刻上前,手中刀鞘不轻不重地拍在赵春娥肩头,冷声道:“肃静!”。
赵春娥吃痛,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刘正元并未迟疑,直接将信笺递了过去。他不认为沈危会蠢到当众销毁证据,那无异于不打自招。
更何况,这位侯府少夫人给他的感觉,绝非鲁莽愚蠢之辈,相反,她身上有种令人不敢小觑的沉稳与深不可测。
沈危接过那几张香笺。
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捻,细腻柔韧的触感传来;凑近鼻端,一缕清雅的、带着夏日荷塘气息的淡香萦绕。
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了然弧度,抬眸看向刘正元,声音清晰平稳。
“大人,此乃八方客今夏新出的‘荷风清露’特制香笺。”
“纸质上乘,烫金纹路清晰,墨中掺有特制荷香,香气清冽,应是近一两个月内市售的新品。”
他一语道破此笺来历,令刘正元和一旁的苏婉清都露出讶色。
苏婉清是八方客的常客,自然识得此物。
每月初,八方客那位精明干练的女掌柜都会亲自将最新式的信笺、纸笔、香墨等物送到侯府供她挑选。
可沈危仅凭触感和气味便能如此精准地分辨,这份眼力与见识,让她不禁暗自惊异。
然而,沈危唇边那抹浅淡的弧度并未维持太久。
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信笺的内容与字迹上时,额角那点青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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