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重生的琴键

第二十章  重生的琴键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沈梦瑜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穿着姜珊珊给她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米色开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脸色很白，嘴唇干裂。这三年来，她一直被关在医院，情绪压抑，身体也变差了。

她的手提袋放在脚边。里面只有一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件旧毛衣。那是她少年时的东西，许云深检查过袋子，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当然发现不了。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在她身上。

她的内衣暗袋里藏着“苏音”的护照和证件。这是她小时候用的名字，母亲半年前偷偷寄给她的。袖口缝着维生素片，是应付许云深让她“吃药”的。领口贴着导电贴片，是常教授给的情绪稳定工具。鞋垫下有葡萄糖和天然色素，口袋里还有冷敷凝胶。

每一样东西，都是她逃出去的准备。

七点整，许云深来了。他穿得很轻松，像个要带妻子出门散心的丈夫。

“准备好了吗？”他笑着问，声音很温柔。

沈梦瑜点点头。她站起来，动作慢，手扶着床沿。三年来，她一直装作虚弱，就为了让他觉得她在依赖他。

许云深走过来扶她：“慢点。”

他的手很稳，但她能感觉到他有点急。他在赶时间，要去办一件没有她的事。

“我们去哪儿？”她小声问。

“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他接过她的袋子，扶着她往外走，“湿地公园，空气好，这个季节还有鸟。”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去玩。但沈梦瑜知道，那地方偏僻，是他用来控制她、不让别人找到她的地方。

她没多问。她低着头，戴着墨镜，跟着他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进电梯。

她记下了所有细节：电梯下楼用了二十八秒；大厅有三个保安，其中两个的对讲机频率她听过；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是668——这是他私下的车，公司不知道。

许云深打开副驾驶门，扶她上车，帮她系安全带。动作很细致，像极了体贴的丈夫。

车子启动，离开医院。

沈梦瑜靠在座位上，脸朝窗外。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她一直在看。

她看到医院门口的摄像头位置，看到对面街角的便利店——那里有她联络员留下的标记，看到红绿灯的倒计时规律。她在心里画地图，记下每一个可能用上的点。

车子上了主路，开始堵车。

许云深打开广播，放肖邦的夜曲。

“还记得吗？”他说，“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听这首曲子。”

沈梦瑜没说话。她记得，但那些回忆早就被他毁了。

“那时候你说想当钢琴家。”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我还说要给你建音乐厅。”

他叹了口气：“后来出了很多事……但我没忘承诺。等你好了，我们就重新开始，好吗？”

沈梦瑜还是不说话。

她的手在袖子里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让她清醒。他演得太好了，温柔、深情、后悔。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差点信了。

车子出城，进入郊区。车少了很多，两边是田和树。

许云深关掉广播，车里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面变差，车子颠簸起来。沈梦瑜皱眉，像是不舒服。

“快到了。”他说，“这是近道，省时间。”

沈梦瑜点头，手悄悄摸进口袋，握住了冷敷凝胶。

车子继续走，树林越来越密。这条路没人，很偏。

她心跳加快。

就是这里了。

几分钟后，许云深忽然说：“梦瑜，你看那边——”

他伸手一指。沈梦瑜转头，墨镜后的眼睛却盯着前方。

就在这一瞬，他猛打方向！

车子冲出路面！

撞击发生得很快。她被安全带拉住，头往前冲。车撞上护栏，发出巨响。

安全气囊弹出，糊了她一脸。

车子停下，车头冒烟。

她晕了几秒，马上清醒。

计划开始。

她咬破嘴里的葡萄糖胶囊。里面有天然色素，流出的液体像血。同时，她捏碎冷敷凝胶瓶，低温扩散，体温慢慢下降。

“梦瑜！梦瑜！”许云深叫她。

他解开安全带，扑过来。看到她嘴角“流血”，脸色白，呼吸弱，他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不是慌，是确认。确认她不能再碍事。

“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沈梦瑜闭眼，调整呼吸。她让呼吸变浅变快，装成受惊的样子。她启动袖口的贴片，让心率平稳，不露破绽。

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

她被抬上担架，戴上氧气罩，接上监护仪。

“心率稍慢，血压偏低！”

“可能是惊吓加轻微撞击，导致晕厥！”

“准备补液！”

她感觉针扎进手背，药水流进血管。她继续装晕，身体微微反应。

她听见许云深打电话：“……对，车祸……她晕了，还在查……医生说问题不大，要观察……”

他演得很好。

四十分钟后，救护车到医院。不是市一院，是城郊一家小医院。她知道这是他的安排——远离她认识的人。

她被推进观察室。医生护士围上来，接各种仪器。

“瞳孔正常！”

“心跳平稳！”

“生命体征稳定，就是受了刺激！”

她躺在那里，默默数时间。她装成晕过去的样子，偶尔皱眉，表现不适。

她知道，许云深需要这段时间处理后续的事。他要让她彻底消失，让“苏音”有机会离开。

四十五分钟后，医生对许云深说：“病人情况稳定，要留院观察24小时。你去办手续吧，最好有人陪护。”

许云深答应，脚步走远。

沈梦瑜睁开一条缝。护士背对着她，在写记录。

机会来了。

常教授安排的人应该在外面等了。

她轻轻拔掉输液针，用纱布按住针孔。掀开被子，赤脚，踮着脚向侧门走去。

护士没回头。

她推开门，闪进走廊。

走廊昏暗，有人走动。她贴墙快走，按路线图往医院后院的应急出口去。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沈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心一沉。是姜珊珊。

她不回头，加快脚步。

“沈小姐！等等！”脚步追上来。

她猛地转弯，冲进消防通道，用力关门。

楼梯间黑，只有绿光。她往下跑，脚步声回响。

门被撞开，姜珊珊喊：“沈梦瑜！你跑什么？许哥到处找你！”

她不敢停，拼命往下。

终于到一楼，她推门冲进后院。

后院停着几辆车。一辆黑色轿车闪了两下车灯——是信号。

她跑过去。车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探头：“快上车！”

是陈默，常教授派来接她的人。

她钻进车，陈默关门，发动。

车子刚开出后院，姜珊珊追到门口，看着车跑远，气得跺脚。

沈梦瑜靠在座椅上，喘气。刚才太险了，几乎耗尽力气。

“没事了。”陈默说，“我是常教授派来的，叫陈默。”

她点头，说不出话。

车子出城，往北开。

“常教授都安排好了。”陈默说，“隔壁城市有飞维也纳的航班，机票签证都在包里。你的新身份是苏音，维也纳音乐学院的旁听生。”

他递来一个文件袋。

她打开，里面有票、签证、地图，还有一张字条：

【梦瑜，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你已经自由了。维也纳是你梦想的地方，那里有音乐，也有新的开始。以苏音之名，重拾热爱，活出自己。过去的阴影会过去，未来的光属于你。】

她眼眶湿了。三年来，第一次有人真心帮她。

“医院监控我处理了。”陈默说，“姜珊珊找不到你离开的证据。许云深会以为你走丢了，不会马上大找——他也怕事情闹大，暴露他控制你。”

她轻声问：“那个和我像的无名尸？”

“是常教授找的志愿者。”陈默语气尊重，“她是患绝症的音乐爱好者，知道你的事，自愿帮你完成脱身。她会以‘沈梦瑜’的身份被发现，家人会接走安葬。我们会传消息说你死了，让许云深放下戒心。”

她心里很难受。一个陌生人，用这种方式救了她。她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不辜负这份恩情。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

“这是临时住处，先休息一晚。”陈默下车，“明天一早，有人送你去机场。那人是常教授最信任的学生，也是你熟人。”

她明白了。是顾辰风。

小时候和她一起拿奖的对手，唯一一个在她失明后打电话质问许云深“为什么不让她弹琴”的人。

陈默递钥匙：“三楼，302。有衣服和吃的。记住，从现在起，你是苏音。沈梦瑜的过去，不管好坏，都留在后面。”

她接过钥匙，认真点头：“我记住了。谢谢。”

她上楼，开门，进屋。

房间虽小，家具旧但干净。桌上放着热粥和小菜，是陈默提前准备的。

她坐到桌前，慢慢吃饭。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安心吃一顿饭。

她进浴室，打开热水。雾气升起。

她脱掉病号服，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很瘦，脸色白，但眼睛有了光。手腕上有旧伤，指尖僵硬，脸上有擦伤。

她伸手摸镜面。

指尖是热的。

“再见，沈梦瑜。”她轻声说，“谢谢你撑到现在。”

她走进淋浴间，让热水冲遍全身。

洗掉消毒水味，洗掉压抑，洗掉不属于“苏音”的一切。

一小时后，她穿上干净衣服出来。头发湿，脸上清爽。

她打开新手机，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常教授。

她发短信：【已安全抵达。明日准时出发。】

几秒后回复：【收到。维也纳见。期待听到你的琴声。】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天边金红。晚霞温柔，像小时候妈妈盖的毯子。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新闻链接。

【快讯：青年企业家许云深之妻沈梦瑜于城郊医院走失，警方已介入】

她点开。

报道说，许云深办住院手续时，沈梦瑜不见了，监控没拍到她离开。他“非常焦急”，已报警，并悬赏找线索。配图是他接受采访的照片，眉头皱着，看起来很担心。

她关掉链接。

她知道，这只是他的表演。他要用“走失”来掩盖抛弃她。

她打开校园地图，手指落在“17号琴房”。

那是常教授给她准备的琴房。

音乐。

那是她曾经的梦想，是支撑她熬过黑暗的力量，现在要重新成为她的生活。

她翻个身，手指在空中轻轻弹。

没有声音，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音符，从未离开。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碰钢琴的感觉，想起少年时练琴到深夜，月光照在琴键上，想起掌声，奖杯，那些纯粹的梦想……

然后想起许云深。

想起他说：“你的音乐真美，我会支持你。”

后来又说：“女人不需要梦想，乖乖待着就行。”

苏音睁眼，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她的眼神很亮。

“我会重新开始。”她轻声说，“以苏音的身份，好好弹琴，好好生活。”

“那些伤害我不会忘，但我会放下。因为我值得更好的未来。”

窗外，天黑了。

城市另一边，陆景珩站在办公室，看着电脑上的新闻。

画面里是许云深“焦急”的脸。

“今日下午，青年企业家许云深妻子沈梦瑜在城郊医院走失……”

他手指敲着桌子。

走失？

那个曾在医院走廊抓住他手臂，低声说“我想离开”的女人……会走失？

他想起那双看似无神、实则倔强的眼睛。

想起助理早上报告的内容：许云深长期限制她自由，不让她见人；这次去城郊，没告诉家人；选的医院偏远，她在那里没有就诊记录；“走失”后报警，却不积极配合……

太多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电话：“林琛，查沈梦瑜的背景，重点是她的音乐经历和人际关系。再查那家医院的监控，特别是消防通道和后院。”

“陆总，许家不想闹大，警方那边……”

“我不在乎。”他说，“我要真相。那个女人，不像会无缘无故消失。”

“是。”

挂电话后，他走到窗前。

城市灯火明亮。

但他觉得，沈梦瑜的“走失”，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离。

那双眼睛里的倔强，不是绝望，是求生。

他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是这样，”他低声说，“那祝你好运。”

夜深了。

某处，苏音睡着了。

她呼吸平稳，表情安静。

枕头边，放着明天飞维也纳的机票。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悄悄升起。

新的一天，要来了。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那些过去的日子，终会被阳光照亮。

属于苏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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