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暴夜前夕
第十九章 风暴夜前夕
星期四。凌晨四点。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沈梦瑜平躺在黑暗里,双眼睁着,定定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她的呼吸轻得几乎融进夜色,胸腔里的心跳却敲着密不透风的鼓点,一下下撞着肋骨,钝重地响。
距离周五午夜,还有二十小时。
二十小时后,要么挣脱泥沼重获新生,要么就此沉底,再也不见天日。
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心一路窜上脊椎,激得她指尖微蜷,却没有半分退缩。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城市彻夜不熄的霓虹微光,慢慢走到病房角落那盆长势繁茂的绿萝前。
三天前偷偷安置的微型摄像头,就藏在层层叠叠的浓绿叶片后,指示灯泛着极淡的红光, steady地闪烁着,证明它依旧在运转,一字不落地记录着这间病房里发生的所有隐秘。
沈梦瑜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丝绒般的质感,随即缓缓拨开叶丛,露出后方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这颗小小的镜头,拍下了许云深和姜珊珊这三日里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毒计。
她必须确认一件事——他们是否真的会在周五动手,动手的每一个细节,又是否和她预判的分毫不差。
走回病床,她摸出藏在枕下的加密手机,连上摄像头的无线存储端,屏幕上跳出按时间排序的文件列表。她点开最新的几段音频,戴上耳机,冰冷的耳机线贴着耳郭,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最先传来的是昨天傍晚的对话,姜珊珊的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药拿到了,纯度极高,致死剂量只要零点五毫升,无色无味,静脉注射后三到五分钟,心肌细胞就会彻底坏死,到最后只能查出急性心功能衰竭,根本溯源不到具体药物。”
许云深的声音紧随其后,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没有半分波澜:“注射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午夜十二点整。那时候VIP病区只有我一个值班护士,监控室的保安也会‘恰好’去卫生间——我都安排妥当了。”
“地点?”
“就在这间病房,不用转移。我会伪造完整的抢救记录,就说她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
“太平间那边呢?”许云深的追问精准而冷漠。
“也打点好了,值班的是我师兄,他会例行‘确认死亡’,直接送进冷藏柜。等明天早上家属来‘认尸’的时候……”姜珊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歹毒在寂静的耳机里格外刺耳,“人都僵透了,什么痕迹都查不出来。”
许云深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最核心的问题:“保险理赔的材料都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清晰传来,姜珊珊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死亡证明、医院诊断书、警方出具的非刑事案件证明,全都在这里。只要尸体进了太平间,二十四小时内,五千万的理赔款就会到账。”
“好。”许云深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明天晚上,一切按计划进行。”
“云深哥哥,”姜珊珊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裹着刻意的娇媚,“事成之后,我们……”
“你先去瑞士避一阵子风头。”许云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等钱到账,先转你两千万,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你呢?”
“我?”许云深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凉薄的算计,“我自然还是做我的许总。一个痛失爱妻的鳏夫,继承妻子的保险理赔,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沈梦瑜关掉音频,摘下耳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唯有黑暗中的双眼,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寒星,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彻骨的清醒。
确认了。
时间,周五午夜十二点。
地点,这间病房。
方式,静脉注射致命药物。
后续,伪造抢救记录,送入太平间,快速完成理赔套现。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将加密手机锁进枕下,重新躺回床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剩下一种冰冷机械的专注。如同精密的仪器,在启动最终程序前,完成最后一次无懈可击的自检。
接下来,她要完成所有最后的准备。
早上七点,护工准时推着早餐车进来,粥香和小菜的气味弥漫在病房里。沈梦瑜像往常一样,缓慢而安静地吃完早餐,才抬眼,用一贯虚弱的语气开口:“我想出去透透气,你能陪我去楼下的便利店吗?昨天说有个快递寄到那里了。”
护工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许先生特意吩咐过,让您尽量不要离开病房……”
“我只是去拿个快递,就在楼下,十分钟就回来。”沈梦瑜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人特有的、无力却坚持的语气,“你全程跟着我,不会出任何事的。”
护工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终究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去推轮椅。”
“不用了。”沈梦瑜摸索着扶着床沿下床,动作缓慢却坚定,“我自己能走。”
她换上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戴上了许云深“贴心”送来的墨镜——他说这是为了保护她术后敏感的眼睛,实则是为了彻底遮挡她的眼神,让她永远看起来像个任人摆布的盲人。
护工扶着她的胳膊,慢慢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病人在缓步散步,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沈梦瑜走得极慢,脚步虚浮,身形单薄,看上去就是一个彻底失去光明、虚弱不堪的病人。
可她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
她在默记路线:病房到电梯的步数,电梯到一楼大厅的拐角,大厅到便利店门口的距离,每一个细节,都在为可能出现的备用逃生路线,刻下清晰的坐标。
电梯下行时,她“无意”间抬手碰到按钮面板,指尖轻轻掠过每一个数字,将它们的排列位置牢牢记在心底。
出了电梯,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到医院门口的便民便利店。店面不大,只有一个收银台和几排货架,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姑娘,看到她们进来,抬头笑了笑。
“请问,有我的快递吗?”沈梦瑜轻声询问,语气平和,“名字是沈梦瑜。”
姑娘在柜台下的快递堆里翻找了片刻,拿出一个不大的纸箱:“是这个吗?”
沈梦瑜伸手摸了摸纸箱的棱角,轻轻点头:“对,就是这个,谢谢你。”
护工接过纸箱帮她拿着,两人按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平静得如同日常。
回到病房,护工离开后,沈梦瑜立刻反锁了房门,拆开纸箱。
里面是她提前隐秘订购的所有道具:五包医用血浆,每包十毫升;三瓶可食用色素,红、暗红、棕三色齐全;一管医用导电凝胶;一小瓶硝酸甘油片;几包即冷型冰袋,还有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她打开信封,里面装着几份崭新的证件:一本护照,姓名栏写着“苏音”,照片是她三年前的模样,只是发型和妆容做了细微调整,足以避开常规的身份核查;一张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一张预付费的国际SIM卡;还有一张窄窄的纸条,上面是常教授熟悉的笔迹,字迹苍劲有力:
【一切已安排妥当。周五午夜,有人在医院后门等候。车牌:江A·X8379,黑色轿车。对接密码:小铃铛。】
沈梦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随即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纸条。橘色的火苗迅速吞噬纸张,化作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垃圾桶里,不留一丝痕迹。
她将护照、SIM卡小心藏进枕头的夹层,血浆包和色素塞进床垫下的缝隙,导电凝胶和硝酸甘油片放进洗漱包最内层的暗格,即冷冰袋则藏在衣柜最深处的被褥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表面上,她是在闭目养神,可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周五晚上的每一个动作,精确到每一秒:
二十三点五十分,姜珊珊推着治疗车进来,车上放着提前准备好的致命针剂。
二十三点五十五分,姜珊珊会以“最后一次加强营养治疗”为由,准备为她注射。此时,她要假装突然癫痫发作,趁机打翻针剂,同时用藏在袖中的生理盐水,悄无声息地完成调换。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姜珊珊重新配制针剂,实则已是生理盐水,再次准备注射。她会提前咬破含在口中的血浆包,制造骤然吐血的假象。
零点整,生理盐水被注入静脉,她开始表现出胸闷、呼吸困难的症状,姜珊珊则会按照计划,惊慌地呼叫抢救,演足全套戏码。
零点零三分,她含下硝酸甘油片,让心率开始生理性下降,同时启动藏在身上的心率干扰器,让监护仪的数值骤降,显示心跳停止。
零点零五分,姜珊珊宣布她“临床死亡”,开始伪造抢救记录和死亡报告。
零点三十分,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前来运送“尸体”,她必须进入极致的假死状态: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体温快速降低,瞳孔适度缩小,骗过所有检查。
凌晨一点,抵达太平间,常教授安排的接应人员会在此等候,用一具提前准备好的无名尸,完成替换。
凌晨一点三十分,她会被悄悄带出医院,坐上那辆黑色轿车,前往提前安排好的安全屋。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肢体动作,每一个应对表情,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演练,无数次修正,力求完美。她甚至穷尽所有可能,计算出所有突发变量:如果姜珊珊提前动手该如何应对?如果太平间的人员迟到太久该如何坚持?如果接应的人未能按时出现该如何自救?
针对每一种意外,她都制定了层层递进的备用方案:
若姜珊珊提前动手,她便提前触发癫痫的伪装,打乱对方节奏;
若太平间人员迟到,她能依靠提前准备的物品,将假死状态维持最长两小时;
若接应人员失联,她手中还有常教授留下的备用安全屋地址,可自行前往。
只是这些备用方案,每多执行一步,风险便会成倍增加。最优解,永远是原计划的顺利推进。
下午三点,姜珊珊推门走了进来。
今日她没有携带任何针具,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病号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梦瑜姐,明天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医生说今晚要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我来帮你。”
沈梦瑜顺从地配合着,任由她帮忙更换衣物。病号服是柔软的棉质面料,贴在身上很是舒适,可沈梦瑜清晰地感觉到,姜珊珊在为她系扣子时,手指在她的颈动脉、手腕、胸口处刻意多停留了几秒,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她在查什么?查她的脉搏是否平稳,体温是否正常,还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虚弱到毫无反抗之力?
“梦瑜姐,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姜珊珊一边整理着她的衣领,一边柔声说着,语气里的“关切”恰到好处,“等明天检查结束,我让营养师给你定制专属的食补方案,好好把身体补回来。”
沈梦瑜抬眼“望”向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点,声音平淡无波:“谢谢。”
姜珊珊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快意,转瞬便被温柔掩盖,笑着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看看你。”
姜珊珊离开后,沈梦瑜抬手抚过新换的病号服,在领口内侧,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硬邦邦的凸起,只有纽扣大小,贴着肌肤,几乎难以察觉。
是窃听器,还是定位器?
她不动声色地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手指却在被子下方,悄悄摸向枕下的备用手机,打开提前下载的反监听APP,扫描病房内的无线信号源。
屏幕上很快跳出结果:检测到两个无线信号,一个来自角落的绿植,是她安置的摄像头;另一个,精准地定位在她的病号服领口。
果然是窃听器。
许云深和姜珊珊,已经谨慎到了这般地步,连她生命里最后这不到二十小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全程监听,生怕出现半分纰漏。
沈梦瑜关掉APP,将手机放回原处,依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心底却泛起一丝冰冷的嗤笑。
监听吧。
反正,她本就没打算说任何多余的话,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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