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假死的迷局

第十八章  假死的迷局

天亮了。

阳光照进病房，落在地板上。光线不刺眼，是清晨那种淡淡的光。窗外树影晃动，光影在地面移动。

护士推着餐车进来，放下早餐。一碗白粥，两样小菜——腌萝卜丁和凉拌黄瓜。很简单，像是给病人吃的。

沈梦瑜坐在床上，背挺得直。她眼睛望着窗外，但其实看不见什么。手在被子下摸手机，碰到冰凉的边框，才松了口气。

这是一部新买的手机，没插卡，只能连WiFi。她用咖啡馆的网络注册了匿名邮箱。现在，她正通过邮箱，给一个叫“陈律师”的人发消息。

这个人是她半个月前在暗网找到的。专门处理家暴、非法拘禁这类案子。收费高，但靠谱，最重要的是——保密。他们没见过面，所有联系都靠加密信息，她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邮件内容很短：

【陈律师，计划提前。对方会在周五午夜动手，方式是用药让我心衰。请你周五午夜后24小时内，把我之前给你的所有证据——录音、监控、医疗记录、保险单扫描件——打包发到这些地方：市检察院反T局、金融监G局稽查科、三家主流媒体调查组。附件里有地址清单和压缩包密码。】

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如果我死了，这就是我的遗嘱。如果我还活着，钱我会多给你一倍。】

点下发送。

屏幕显示“已加密传输”。数据发出去了，她关掉手机，塞回枕头下面。动作很轻，像藏东西一样。

她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起来。动作慢，像真的失明了一样。粥很烫，但她继续喝。这种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不是盲人，但她必须装成盲人。

不是病人，却要演得比病人还弱。

她要用这三天准备一场假死。骗过医生检查，然后逃走。

需要道具，需要人接应，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但她没有退路。不成功，就真的会死。

粥喝完，门开了。

姜珊珊走进来，穿着职业装，手里端着银色托盘。看到她在吃饭，笑了笑：“梦瑜姐，今天气色不错。”

声音温柔，听起来像个好医生。可沈梦瑜知道，她是许云深的妻子，也是这场谋杀的共犯。

沈梦瑜放下碗，朝着声音的方向说：“姜医生，今天还要打针吗？”

“要的。”姜珊珊走近，拿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排出空气，“这是昨天那种药的加强版，效果更好。你放心，不会难受。”

沈梦瑜看着那支针。淡黄色液体，和昨天一样。她知道这是毒药，剂量慢慢加大，到周五就会致命。她曾在昏迷中偷听到他们讨论“缓慢代谢”“不易检测”。

她没反抗，伸出手臂。

针扎进去，药水流进血管。她闭上眼，感觉身体变沉、头晕、无力。这一次，她没有咬舌尖，而是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

她要让姜珊珊相信，药真的有用。

要让许云深相信，她快要不行了。

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姜珊珊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看着她苍白的脸说：“睡吧，梦瑜姐。好好休息，醒来就好了。”

说完，她端着托盘走了，轻轻关门。

沈梦瑜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但她耳朵听着外面——脚步声远去，电梯响了一声，走廊安静下来。

过了十分钟，她睁开眼。

眼神清楚，一点也不困。

她下床，光脚走到窗边。地板冰凉，刺激着脚底，帮助她保持警觉。外面是医院花园，有人散步，有护士推轮椅走过。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背后藏着危险。

她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另一部手机。这是前几天常教授寄来的，全新号码，没人知道。她打开购物软件，登录一个匿名账号，开始下单。

买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重要：

1.  医用血浆包  ——用来假装吐血。选了小包装，方便藏。只要模拟出血症状，就能引发抢救反应。

2.  可食用色素  ——混水里，可以做出“血尿”。红色素E120，安全可食，遇水即溶，颜色逼真。她会把色素藏在胶囊中，临发作前吞服，随尿液排出。

3.  心率干扰器  ——黑市卖的，能让心电监护仪短暂显示心跳停止。贵，但她直接付款。这是她唯一的“死亡通行证”。

4.  仿制面具  ——不用换脸，只要改一点五官，在昏暗灯光下能蒙混就行。她选了一款亚洲女性通用型硅胶面具，肤色偏黄，鼻梁略塌，戴上后能让她看起来像另一个女人。

5.  染发剂  ——她头发是黑的，换个颜色容易伪装。她选了深棕，接近自然褪色后的状态，不会引人怀疑。

所有东西都选“货到付款”，收货地址写的是医院附近一家便利店。那是常教授以前帮过的学生开的店，安全。

下单完，她清空记录，关机。

下一步最关键：怎么演假死。

许云深和姜珊珊打算用药让她心衰。这个计划反而对她有利。因为药物发作慢，有抢救时间，也容易做成“抢救无效”。

难的是骗过姜珊珊，她可是医生。

沈梦瑜坐回床，闭眼想每一个细节：

时间：周五午夜，姜珊珊值夜班，VIP区只有她一个人。这是动手的好时机，也是她逃跑的好时机。

药物：姜珊珊会打致命剂量的心脏类毒药。她得提前准备好外观一样的生理盐水，在打针前调包。她已经让常教授安排人在医院外复制了相同规格的安瓿瓶，贴上伪造标签，今晚就能送到。

症状：心衰的表现是胸闷、喘不上气、脸色白、出冷汗、意识模糊，最后心跳停。她要先吃一种能降心率的药，比如β受体阻滞剂，让前期症状看起来真实。她已有少量储备，藏在牙膏管底部。

抢救：姜珊珊为了装样子，一定会做心肺复苏，用电击器。她要在胸口贴导电凝胶，防止被电伤；舌下含硝酸甘油，让脉搏变得极弱，几乎摸不到。

死亡确认：姜珊珊会用手电看瞳孔，用听诊器听心跳，可能还会做心电图。她要提前滴能让瞳孔缩小的眼药水；在腋下和大腿内侧贴冰袋，让体温快速下降；最关键的是那个干扰器，要在心跳监测仪上显示直线。

每一步都不能错。

一点失误，她就会真死。

她睁开眼，拿出纸和笔。这是她跟护士要的盲文纸和笔，别人以为她在练习写字。其实她在画整个计划的流程图。

时间线、要准备的东西、行动顺序、备用方案……

她写得快，符号只有自己看得懂。三年看不见，她的记忆力和空间感比普通人强很多。现在，这些成了她最强的武器。

刚画到一半，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立刻把纸笔塞进被子，躺好，闭眼，呼吸放慢。

门开了，是护工。

“沈小姐，午饭来了。”声音轻，有点小心。她是许云深安排的，但也只是拿钱办事，对沈梦瑜没什么恶意。

沈梦瑜“醒”过来，眼睛朝她：“放桌上吧，我等会儿吃。”

护工把餐盘放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姜医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梦瑜心里一紧，脸上不动：“什么东西？”

护工从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餐盘旁：“说是补维生素的，饭后吃。”

沈梦瑜“看”过去。白色塑料瓶，标签撕了。

“知道了。”她说，“你走吧。”

护工赶紧离开，门关上。

沈梦瑜坐起来，伸手摸药瓶。很轻，里面几颗胶囊。她拧开，倒出一颗——白色胶囊，没标记。

她掰开，里面是白色粉末，闻着有点苦。不是维生素。

是毒？还是别的？

她把粉倒回去，装好，把药瓶藏进枕头。她不会吃，但她要知道这是什么。

午饭是清蒸鱼和炒青菜，看着健康，她没胃口。她逼自己吃了几口。要留力气，但不能吃太饱。周五那天，她可能要空腹很久，避免呕吐影响计划。

下午，许云深来了。

他穿深灰西装，头发整齐，像刚开完会。手里提个礼盒，放在床头柜。

“梦瑜，今天怎么样？”语气温和，有点少见的关心。

沈梦瑜“看”着他：“还好。”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打开盒子，是条浅灰色羊绒围巾，摸起来很软，“天气凉了，你身子虚，注意保暖。”

沈梦瑜没接：“谢谢。”

许云深也不在意，把围巾放她手边，坐下。沉默一会儿，忽然说：“梦瑜，我知道你恨我。”

沈梦瑜不说话。

“但我没办法。”他声音有点累，“老师对我恩重如山，珊珊是他女儿。我不能看着她.....”

“所以你就毁我？”她声音轻，却冷。

许云深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我没毁你。我会补偿你。等这事过去，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你的眼睛，你的身体，我都会治好。”

他的手暖，她只觉得冷。

她想起昨晚偷听到的话——“五千万到手，分你两千万。”想起他掐她脖子的样子，想起三年里每次她躺在ICU，他在床边说的那些假话。

补偿？

他拿她的命换的钱，怎么补？

“许云深，”她慢慢抽回手，“你走吧。我累了。”

许云深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一瞬，她觉得他好像看穿了她。

但他最后还是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好好休息。周五……我带你出去走走。医生说，适当活动对你有好处。”

周五。

散心。

她心跳一跳，脸上平静：“好。”

许云深走后，病房安静。

沈梦瑜坐着，手指摸着那条围巾。料子好，手感软。要是三年前，她会感动哭，觉得他终于在乎她了。

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这是他良心不安？还是演戏的一部分？为了让“丈夫照顾病妻”的戏更真？

她把围巾扔到一边，拿出纸笔，继续写计划。

时间过去。

傍晚，护工送晚饭，顺口说：“沈小姐，你有个快递，到楼下便利店了。说是你买的书。”

沈梦瑜点头：“知道了。明天帮我拿上来。”

那是她第一批道具——血浆包和色素。便利店安全，但现在不能去。明天，她会说想出去透口气，让护工陪她去，顺便取包裹。

晚饭后，姜珊珊来了。

这次没带针，带了台便携心电图仪。

“梦瑜姐，做个简单检查。”她语气轻松，“看看这几天治疗效果。”

沈梦瑜躺好，任她贴电极片。机器响，滴滴声，屏幕上跳动波形。

姜珊珊看了会儿，笑了：“心率稳，比之前好多了。药确实有用。”

沈梦瑜看着她，不说话。

她知道，姜珊珊在收集数据，为周五的“猝死”做铺垫。每一次“好转”，都是为了最后的“突然恶化”。

检查完，姜珊珊收仪器，临走说：“明天按时打针。坚持就是胜利，梦瑜姐，你会好的。”

门关上。

沈梦瑜坐起来，按了按胸口。

电极片留下的黏感还在，像一道记号。

她走到窗边，看外面天黑了。城市亮灯，远处霓虹闪，天空泛紫红。

还有两天。

四十八小时。

她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一切，把计划做到最细，然后赌一把。

不能输。

夜深了，屋里没开灯。

沈梦瑜坐在黑暗里，闭眼回想周五的场景：

姜珊珊推药车进来，针已经配好。她会说“最后一次加强”，然后打针。她要在配药时，偷偷换成生理盐水。

打完针，她会表现胸闷、喘不过气。姜珊珊会“慌张”叫抢救，其实只是演戏。她要趁机让心跳停。

接着是确认死亡、开证明、送太平间……

在送去的路上，常教授的人会接应。他们会用一具无名尸换下她。她会被带到安全屋，换身份，再走机场。

每一步都要准时。

哪怕慢一分钟，她也可能被困太平间，或被许云深的人发现。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来自陈律师。

只有两个字：【收到。周五午夜后24小时内执行。保重。】

她盯着“保重”二字。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这种话。是客气？还是别的意思？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关掉邮箱，打开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小铃铛站在鸟笼里，歪头看她。黑色小眼睛，亮亮的。是她失明前拍的，也是她唯一记得的温暖时光。

她轻轻摸屏幕，低声说：“小铃铛，等等。妈妈很快来接你。”

说完，她删了照片。

连同“沈梦瑜”这个名字，所有的记忆、感情、软弱，一起删掉。

从现在起，她不是那个听话、依赖丈夫的盲妻。

她是下棋的人。

是布局的人。

是要让所有害她的人，付出代价的人。

窗外，乌云飘过，遮住月亮。

屋里一片黑。

只有她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

像两颗冰冷的星。

而在这寂静之中，她的计划，正悄然运转。

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决定生死的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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