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不介意换个皇帝
向夫子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心里却对女子有很大的成见。
觉得女子就该温顺娴静，不该抛头露面，更不该像洛晴川那样锋芒毕露。
所以当她顶撞他时，他才会那么恼怒。不是因为她无礼，而是因为她打破了他心中“女子该有的样子”。
而郑梓琦呢？那孩子平日里装得乖巧，见面行礼，说话恭敬。
他就觉得这是好学生，哪怕功课平平，也值得称赞。
结果呢？乖巧是假，狠毒是真。为二十两银子就能卖同窗，这种人也配称读书人？
向夫子抱着头，只觉得这些年读的书都白读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亥时了。
向夫子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却清明了许多。
走到家门口时，看见屋里还亮着灯。老妻听见动静，开门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吃饭了吗？”
向夫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老妻看他神色不对，忙扶他进屋：“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
“我，”向夫子坐下，看着桌上温着的饭菜，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老妻一愣：“说什么胡话呢？当然是好人。”
“好在哪里？”向夫子追问。
老妻想了想：“你对学生严格，是盼他们成才。你对邻里和气，能帮的都帮。虽然有时候固执些，但心是好的。”
“心是好的？”向夫子喃喃，苦笑道，“心好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冤枉人吗？心好就可以凭偏见判断是非吗？”
老妻听不明白，只当他是累糊涂了，盛了碗汤递给他：“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向夫子接过汤碗，却吃不下去。
他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老妻听完，叹道：“这洛姑娘了不起。你呀，是该反省反省。总拿老眼光看人，迟早要出错。”
“你也觉得我固执？”向夫子问。
老妻笑了：“都老夫老妻了，我还不知道你？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这是好处，也是坏处。对学问执着是好事，可对人这样，就要伤人了。”
向夫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你说得对。”
……
卫国公府内，晚膳后的花厅灯火通明。
祁晏端正地坐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手中捧着厚厚的案卷。
洛晴川斜倚在上首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
“账本呢？”
洛晴川的声音很平静，祁晏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他连忙从案卷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从拍花子老巢搜出的账本，记载了十二年来的所有交易。”祁晏解释道，“只是这上面的字迹有些古怪，像是怕人认出，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暗记，孙儿已经让人在破译了。”
洛晴川接过账本，翻开几页，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手指在那些扭曲的符号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用破译了，”她淡淡地说，“这是修真界下层散修常用的一种密文，专门为了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而设置的。”
祁晏愣了愣，随即恍然。
这位曾祖母可是在修仙界待了很多年的，这些伎俩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洛晴川快速翻看着账本，越看脸色越沉。
“十二年来，经手的孩童有三百七十九人，”她合上账本，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其中活着被找到的，只有四十一个？”
祁晏低下头：“是。据被捕的拍花子交代，有些孩子在半路上就没了，有些被卖到见不得人的去处，生死不明，还有些被转卖多次，早已不知去向。”
洛晴川将账本轻轻放在桌上。
“这四十一个孩子，如今安置在什么地方？”
“暂时安置在京郊的慈幼局，”祁晏答道，“已经请了大夫给他们诊治，身体上的伤倒还好治，只是，”他顿了顿，“只是不少孩子神志不清，见了人就躲，有几个连话都不会说了。”
洛晴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晏儿，你听好了。”
祁晏立刻正襟危坐。
“以这个案子为起点，彻查账本上所有人的下落。”洛晴川一字一句地说，“能送回家的，不惜代价送回去，家中有阻碍的，查清是什么阻碍，如果祁国公府的名头不够用，解决不了的，我来解决。”
祁晏心头一震：“曾祖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洛晴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这些孩子的命，我得替他们讨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祁晏也跟着站起来，犹豫了片刻才道：“曾祖母，此事恐怕不简单。账本上牵扯的人家，有些是京城权贵，有些是地方豪强，还有些，”他压低声音，“可能牵扯到宫里。”
洛晴川转过身，烛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所以呢？”她问，语气平淡。
祁晏被她的态度弄得一愣，苦笑道：“所以如果真要彻查到底，恐怕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到时候不只是那些涉事的家族，恐怕连朝廷都会惊动。”
洛晴川打断他，“你怕朝廷派人来拿我？还是下旨申斥国公府？”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祁晏从未见过的狂傲。
“晏儿，你在担心什么？担心皇帝会因此事找卫国公府的麻烦？”
祁晏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洛晴川走回榻边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我告诉你，”她放下茶杯，“如果皇帝真因为我要救这些孩子而找麻烦，我不介意给西晋国换个皇帝。”
“哐当”一声，祁晏手中的茶盏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洛晴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换皇帝？这话说得就像说换件衣服一样轻松！
洛晴川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怎么？吓到了？”
“曾、曾祖母。”祁晏的声音有些干巴，“这话如果传出去，可是要砍脑袋的。”
洛晴川挑眉，“你以为我在说大话？”
她站起身，走到祁晏面前。
明明她比祁晏矮了一个头，可那一身气势却让祁晏觉得自己才是仰视的那一个。
“我在修仙界四十八年，从一个凡人修炼到元婴后期，”洛晴川缓缓说道，“这西晋国的武者，在我眼中与蝼蚁无异。宫里的那些所谓大内高手，我一只手就能全部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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