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杀意
祁旻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洛晴川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洛晴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里藏着太多事了。
不过不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
数学课设在白鹭书院最东边的明理斋。
谢夫子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棍，指着黑板上新写的算题。
“今有妇人河上荡杯，津吏问曰：杯何以多？妇人曰：家有客。津吏曰：客几何？妇人曰：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杯六十五。不知客几何？”
写完转身，谢夫子将粉笔轻轻放在案上，目光扫过教室：“此题出自《九章算术》，哪位同窗能解？”
教室里鸦雀无声。
十几个少男少女面面相觑，大多低下头盯着书本，生怕与夫子的目光对上。
算学本就是立蒙班里最让人头疼的课，何况是这样绕来绕去的题目。
谢夫子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应答，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靠窗那排。
洛晴川坐得端正，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后排的祁旻却有些走神，正望着窗外。
“祁旻，你来说说。”
被点到名字，祁旻愣了一下。
坐在他斜后方的郑梓琦轻轻嗤笑一声。
祁旻站起身，看了眼黑板上的题目。
这题他其实会。
前些日子，曾祖母帮他指点过几道算题。
祁旻清了清嗓子，开始回答，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磕巴。
谢夫子眼睛亮了亮，竹棍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思路清晰，解法正确。祁旻，你最近进步不小啊。”
祁旻脸上微热，低声道：“夫子过奖。”
“坐下吧。”谢夫子难得露出笑容，“看来洛姑娘来书院读书，倒是给咱们班带来了好风气。你们都要向她看齐，学业上有不懂的，互相请教才是好的。”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洛晴川旁边的岳晓晓，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小声说道：“晴川，你真厉害，连祁旻这样的都能教好。”
洛晴川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她余光瞥见斜后方的郑梓琦，那少年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笔，指节有些发白。
下课钟响时，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岳晓晓挽着洛晴川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话：“晴川，你那个解法真好懂，比夫子讲的还清楚。下回算学课我要是不会，能问你么？”
“当然。”洛晴川应道。
两人走到回廊时，祁旻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脸上没了脂粉，看着清爽许多，只是眼神还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洛晴川。
“曾……洛姑娘。”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方才多谢。”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答的。”洛晴川停下脚步，“不过能记得解法，也算用心了。”
祁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前几日您讲过类似的题，我就记下了。”
岳晓晓在一旁听着，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晴川，你连这个都教啊？真真是样样精通。”
三人正说着话，郑梓琦从后面走了过去，经过几人身边时冷哼一声。
等他走远，岳晓晓才压低声音说：“那个郑梓琦，就知道阴阳怪气的。”
洛晴川笑道：“不管他，快午时了，咱们去膳堂吧。”
傍晚时分，书院里传来消息：邓山长请所有学生到正堂集合。
正堂里乌压压站满了人。
邓山长站在台上，面色凝重：“方才接到消息，卫国公府有急事，老国公爷需提前离院回府。相关学子，也一并回去。”
这话，是对着祁旻说的。
祁旻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洛晴川。
洛晴川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邓山长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便宣布解散。
学生们议论纷纷往外走，洛晴川和祁旻被留下来。
“洛姑娘，祁公子。”邓山长走过来，压低声音，“府上来人说，事情紧急，马车已在山下等着。你们收拾一下，即刻下山吧。”
“敢问山长，可知是什么事？”洛晴川问。
邓山长摇摇头：“传话的人没说清楚，只说是急事。不过既然老国公爷都急着赶回去，想必非同小可。”
洛晴川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祁峥的修炼渐入佳境，能有什么急事非要他回去？
莫不是朝中出了变故？或是府里有了麻烦？
她没再多问，只道：“多谢山长，我们这就去收拾。”
回斋舍的路上，祁旻明显不安：“曾祖母，您说会是什么事？”
“回去就知道了。”洛晴川语气平静，“急也没有用。”
两人各自回斋舍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在书院门口汇合。
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山的路是青石台阶，两旁枫叶正红，美则美矣，却透着几分萧瑟。
走到半山腰时，洛晴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书院大门处，隐约站着个人。距离远，看不清真面目，但那个身材好像是郑梓琦。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祁旻也看见了，皱了皱眉：“他怎么这么看我们？”
“走吧。”洛晴川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心里却多了份警惕。
那少年的眼神，她看懂了。
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敌意，甚至是杀意。
修仙界两百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有些人，一旦把你视为威胁，便会不择手段。
郑梓琦或许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显然已经在心里埋下了种子。
山路蜿蜒，枫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祁旻跟在她身后，忽然小声说：“曾祖母，孙儿有点怕。”
“怕什么？”
“不知道。”祁旻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脆弱，“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洛晴川没说话。
她也有这种感觉。
……
卫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祁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从白鹭书院赶回来，额角渗着汗珠，不是累的，是气的。
祁晏站在书案前，垂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孙儿查清楚了，所有线索都指向方洪森。人证物证俱在，只是……”
“只是什么？”祁峥抬眼，目光如刀。
“只是他手里有御赐金牌。”祁晏深吸一口气，“孙儿不敢擅动，只好请祖父回来定夺。”
祁峥没说话，将那封密信慢慢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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