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美丽的误会

“邓山长，”洛云深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这是怎么回事？小女犯了什么错，要受这种羞辱？”

邓山长也还了一礼：“洛大人，令嫒涉嫌冒充火场救人英雄，书院正在查证。”

“冒充英雄？”洛云深眉头紧皱，“这事从何说起？”

廖氏这会儿已经扶起了洛扶摇，一边给她掐人中，一边哭道：“老爷，摇儿是冤枉的！她一个姑娘家，胆子小得很，哪敢冒充什么英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洛扶摇“悠悠转醒”，看到父母，眼泪又下来了：“爹……娘……女儿……女儿没脸见人了……”

她哭得凄凄惨惨，廖氏也跟着抹泪，母女俩抱头痛哭。

这场面，看得一些心软的学生又动摇了。

祁旻见状，上前一步：“洛大人，并非我们冤枉令嫒。尤浩然一家亲口指认，救人的不是她。而且当日火场目击的街坊邻居，现在都在外头，可以当面对质。”

洛云深看向门口那些百姓，眉头皱得更紧。

他沉吟片刻，转向廖氏：“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摇儿前阵子是不是说过醉仙楼着火的事？”

廖氏擦了擦眼泪，忽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她站起身，朝着众人福了福身，语气诚恳：“诸位，这事怪我。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才让大家误会了摇儿。”

众人都看着她，等她解释。

廖氏叹了口气：“前阵子摇儿屋里不小心走了水，烧坏了一条裙子。正好那日裴公子和几位同窗来看她，看见那条烧坏的裙子，就问她怎么回事。摇儿不好意思说自己粗心，就含糊说了句火场……”

她顿了顿，看向裴知聿：“裴公子，是不是这样？”

裴知聿一愣。他仔细回想，那日去看洛扶摇，确实看到丫鬟在收拾一条烧坏的裙子。洛扶摇当时脸色不太好，他们问她，她只说“别提了，火场吓人”。

现在想来，她确实没明确说自己进了醉仙楼火场。

“是有这么回事。”裴知聿点头，“我们看到裙子烧坏了，问她，她说火场吓人。”

廖氏一拍手：“这就是了！摇儿说的火场，是她自己屋里的火场！可你们听了，误以为是醉仙楼的火场！摇儿这丫头，胆子小，脸皮薄，见你们都以为她救了人，她就不敢澄清了！”

这番说辞，编得十分巧妙。

洛扶摇抬起头，泪眼婆娑：“娘，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含糊其辞，让大家误会……”

她转向众人，深深一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裴哥哥他们那么敬佩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来事情传开了，我更不敢说了，我怕让大家失望……”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廖氏也抹着泪：“这孩子，就是太要强，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她怕说了实话，大家觉得她没用，看不起她。”

母女俩一唱一和，把一场欺世盗名的骗局，硬生生说成了个美丽的误会。

学堂里安静了下来。

街坊邻居们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信这套说辞，可洛云深是官，是蜀州长史，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敢跟官老爷较真？

邓山长也皱起了眉头。他看向洛云深：“洛大人，这……”

“小女有错。”洛云深抢过话头，“不该含糊其辞，误导同窗。回去后，我定当严加管教。”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今日之事，皆因小女胆小怯懦而起。扰了书院清净，惊动了各位街坊，洛某在此赔罪。”

话说到这份上，再追究，就是不识趣了。

街坊们虽然不服，可也只能把话憋回肚子里。

王婶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张铁匠拉住了。

尤老板和尤夫人更是敢怒不敢言。他们只是普通商贾，哪敢得罪长史大人？

只有尤浩然，这孩子还不懂人情世故，扯着嗓子喊：“她撒谎！救我的姐姐根本不是她！”

尤夫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脸色发白：“浩然，别说了。”

洛云深看了尤浩然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可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尤夫人腿都软了。

邓山长叹了口气，心里明镜似的。可他是山长，要顾全大局。

“既然是一场误会，”邓山长缓缓开口，“说开了就好。洛二姑娘日后当谨言慎行，不要再含糊其辞。”

洛扶摇连连点头，哭得更凶了：“学生知错，再也不敢了……”

洛云深又朝邓山长拱了拱手，转向廖氏：“带摇儿回去吧。今日她受了惊，好生休养。”

廖氏连忙应声，扶着洛扶摇往外走。

洛云深也朝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衙役们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立志班里，死一般寂静。

街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摇了摇头，默默散了。

王婶子走之前，还狠狠瞪了洛扶摇的背影一眼，可终究没再说什么。

尤老板一家也走了。尤夫人抱着儿子，脚步匆匆，像在逃离什么。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祁旻才咬牙道：“就这么让她跑了？”

洛晴川看着门口，眼神冰冷：“不然呢？她爹是长史，有权有势。硬碰硬，吃亏的是那些街坊，是尤家。”

“可……”祁旻不甘心。

“来日方长。”洛晴川收回目光，看向祁旻，“不过有件事，你得马上办。”

“您说。”

“派人暗中保护尤浩然一家。”洛晴川压低声音，“洛扶摇心胸狭窄，今日当众出丑，一定会记恨。我怕她报复尤家。”

祁旻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洛晴川，眼神复杂：“太奶，您不生气吗？”

“生气？”洛晴川轻轻笑了，“跟这种人，不值得生气。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她如果敢动尤家一根汗毛，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

祁旻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躬身道：“孙儿明白。太奶放心，尤家那边，我一定保护好。”

他说完，快步离去。

学堂外头，晌午的阳光正烈，晒得青石板地面泛着白光。

洛晴川刚收拾好书箱走出门，就看见洛云深怒气冲冲地站在廊下，旁边跟着眼圈红红的洛扶摇，还有一脸忧色的廖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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