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不愧是林师兄
林渊止僵在了座位上，耳边反复回响着老师最后那句话。
术可教，道难传。
他学了十年的“术”，而那个陈明，只用了一天就让老师看到了他身上的“道”。
凭什么？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正被赵德柱等人簇拥着，准备离开的陈明，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接下来的几天，研修班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陈明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群求知若渴的学员围住。赵德柱更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首席大弟子”兼“经纪人”的角色，每天筛选出十个“最具含金量”的问题，统一交给陈明，美其名曰“明哥每日问答精华版”。
而另一边，林渊止则变得愈发沉默。他依旧每天准时上课，认真笔记，但身上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却被一种冰冷的疏离所取代。他不再与人交流，看陈明的眼神也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省中医院的天之骄子，心里憋着一股劲。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周五上午，顾长风再次亲自授课。
“今天，我们不讲理论。”他站在讲台上，环视众人，“我带你们去见一个病人。”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又来了。
在杨立民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住院部的另一栋特需病房。
病房里，住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患者，姓王，是省里一位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他面色晦暗，精神萎靡，虽然端坐着，但身体却不时地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到最后，甚至会干呕不止。
“患者王先生，主诉：反复咳嗽两年，加重一月。”杨立民开始介绍病情，“两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初为干咳，后转为少量白痰。在省内各大医院就诊，胸片、CT、肺功能、支气管镜检查均未见明显异常。西医诊断为‘咳嗽变异性哮喘’、‘过敏性咳嗽’，予吸入性糖皮质激素、抗组胺药等治疗，效果不佳。”
“中医这边，也请了不少名家会诊。有辨为‘风邪犯肺’，用止嗽散、三拗汤的；有辨为‘痰湿蕴肺’，用二陈汤、三子养亲汤的；也有辨为‘阴虚燥咳’，用沙参麦冬汤、百合固金汤的……林林总总，方子换了不下二十个，都只能暂时缓解，停药即复发。”
“一月前，患者因淋雨受凉，咳嗽骤然加重，昼夜不宁，痰多色白，质地清稀，伴有畏寒肢冷，食欲不振，夜间盗汗。舌质淡，苔白滑，脉象沉弦。”
杨立民介绍完，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这又是一个“老大难”的病例。咳嗽，作为临床最常见的症状之一，其病因却千变万化，最是考验医生的辨证功底。
这个王先生，几乎把所有常规的治疗思路都试了一遍，却依然无效，足见其病情的复杂和顽固。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顾长风打破了沉默，“现在，你们可以轮流上前诊脉，然后，给出你们的辨证和治疗方案。”
学员们一个个上前，仔细地为王先生诊脉、看舌，然后退到一旁，低头沉思。
张莉眉头紧锁，小声和同伴讨论：“脉象沉弦，主饮，主痛。舌苔白滑，主寒湿。畏寒肢冷，痰白清稀，这明显是一派寒饮射肺之象。但奇怪的是，他又有夜间盗汗，这又是阴虚的表现。寒热错杂，虚实夹杂，这可怎么下手？”
赵德柱则凑到陈明耳边，压低了声音：“明哥，我看这病，病根不在肺。”
陈明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看啊，”赵德柱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咳了两年，肺里的邪气早就该清干净了。现在咳得这么厉害，还畏寒肢冷，说明阳气大虚。阳虚不能温化水湿，水湿停在中焦，就成了痰饮。这叫‘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所以，病根在脾！得温中健脾，燥湿化痰！”
陈明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赵德柱，平时虽然不着调，但中医的基本功确实扎实，思路也开阔。
就在这时，林渊止走上前。
他没有急着诊脉，而是先和颜悦色地询问了王先生几个问题。
“王先生，您除了咳嗽，平时是不是还觉得腰膝酸软，头晕耳鸣？”
王先生点了点头：“是啊，总觉得腿上没劲。”
“夜里盗汗，是后半夜比较明显，还是整夜都有？”
“后半夜，差不多四五点钟的时候，醒过来，内衣都是湿的。”
“大便呢？”
“有点溏，不成形。”
问完这几个问题，林渊止才从容地坐下，为王先生诊脉。片刻后，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成竹在胸的表情。
他走到顾长风面前，恭敬地说道：“老师，学生有了一些看法。”
“说。”
“学生认为，王先生此症，病位虽在肺，病根却在肾。”林渊止的声音清晰而自信，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肺主出气，肾主纳气。患者久咳不愈，耗伤肺气，子盗母气，最终损及肾阳。肾阳一虚，则不能蒸腾水液，水泛为痰，上逆于肺，故而咳嗽痰多。肾阳不足，命门火衰，故畏寒肢冷，腰膝酸软。”
“至于夜间盗汗，看似阴虚，实则不然。《景岳全书》有云：‘汗出于阴分，故名盗汗，然亦有阴阳之辨。’患者盗汗出于后半夜，寅卯之时，阳气渐生，逼迫阴寒之邪外泄，此乃‘阳虚盗汗’，非阴虚也。”
“因此，治疗当以‘温肾纳气，健脾化痰’为法。方用，金匮肾气丸合二陈汤加减。”
林渊止一番辨析，引经据典，丝丝入扣，将一个看似寒热错杂的复杂病情，剖析得清清楚楚。他提出的“阳虚盗汗”的观点，更是让许多学员茅塞顿开。
“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林师兄，这辨证水平，我等望尘莫及！”
“金匮肾气丸温补肾阳，二陈汤燥湿化痰，两方合用，标本兼治，简直是绝配！”
一时间，赞誉之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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