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王道霸道，起风波

陈明把怀里的《子午流注针法》放到桌上。

赵德柱好奇地凑过去，当他看清封面上那几个古朴的篆字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子……子午……流注……针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靠！”赵德柱猛地跳了起来，绕着桌子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抓住陈明的肩膀，拼命地摇晃，“明哥！亲哥！祖师爷！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眼花了吧？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据说早就失传了！顾老……顾老把它给你了？”

“嗯。”陈明被他晃得头晕眼花。

“给了你……然后呢？”赵德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后，他收我做弟子了。”

“噗通！”

赵德柱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陈明，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

“什么完了？”陈明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赵德柱欲哭无泪地抱着陈明的大腿：“我本来还想着，凭我的聪明才智，鞍前马后地伺候您，怎么着也能从您这儿学个一招半式，以后回我们科室也能横着走。可您现在……您现在直接拜了顾老为师！您跟林渊止林大神成同门了！我……我连给您提鞋都不配了啊！”

他这番哭天抢地的表演，把陈明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快起来吧，多大点事。”陈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不就是一本针法吗，以后要是得了老师允许，我们一起看。再者说了，就算抛开这本书，我的针灸也还是可以的，多少能指点你一二。”

“真的？！”赵德柱的眼睛瞬间又亮了，他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谄媚地给陈明捶着背，“明哥，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忘本的人！以后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行了行了，赶紧去吃饭，上课要迟到了。”

“好嘞！”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向食堂，赵德柱的嘴就没停过，把顾长风收陈明为徒这件事的“历史意义”和“深远影响”分析得头头是道，唾沫星子横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今天的课程，依旧在大讲堂。

当陈明和赵德柱走进讲堂时，气氛明显和昨天不一样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明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好奇和审视，而是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张莉更是主动站起来，给陈明让了个座，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陈医生，您坐这儿。”

陈明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陈师弟，坐到前面来吧。”

是林渊止，身为顾长风的弟子，他同样有着参加研修班的资格。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他身边空出的那个位置，却像是一个无声的战场，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顾老平日里最看重弟子的专属座位。今天，他却主动让了出来。

这是示好？还是示威？

陈明坦然地走了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下。他能感觉到，从林渊止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师弟昨天一鸣惊人，以雷霆手段治愈顽疾，连老师都对你赞不服口，师兄佩服。”林渊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前几排。

“师兄过誉了，只是侥幸而已。”陈明淡淡地回应。

“侥幸？”林渊止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能得老师亲传《子午流注针法》，这可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看来师弟的医术，已经深得老师的认可了。”

他刻意加重了“亲传”二字，像是在提醒周围的人，也像是在提醒陈明。

周围的学员们，再次投来艳羡的目光。连《子午流注针法》都传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弟子了，这是要当衣钵传人培养的节奏啊！

就在这时，顾长风走上了讲台。

他今天没有再出难题，而是将吴秀莲的整个病例，从初诊到治疗，再到后续的调理方案，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一遍。

他讲得极为透彻，将“阴盛格阳”的病机，“温阳散寒”的治法，以及“阳和汤”的方解，揉碎了讲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讲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看向陈明：“陈明，你当时是怎么想到用‘烧山火’的针法来开闭的？讲讲你的思路。”

陈明便站起来，将自己“开窗泄气”的比喻和思路，有条不紊地阐述了一遍。

讲到后续调理，顾长风又会问：“陈明，你觉得在角调音乐之外，还可以辅以哪些情志疗法？”

陈明便结合病人的家庭环境和心理状态，提出了“移情易性”、“以情胜情”等具体的心理疏导方案。

这堂课几乎变成了顾长风和陈明两个人的“对口相声”。一个提问，一个回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讲堂里的其他学员，包括杨立民在内，都听得如痴如醉。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病例可以从这么多维度去解读，原来中医的“辨证论治”，可以精妙到如此地步。

然而，有一个人，却如坐针毡。

林渊止的脸色，随着课程的进行，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坐在陈明身边，看着老师一次又一次地将赞许的目光投向这个“外人”，看着周围的同学和同事们，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这个昨天还名不见经传的“师弟”，一种被剥夺、被取代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引以为傲的学识，他烂熟于胸的理论，在陈明那种天马行空而又直指核心的临床思维面前，显得如此的刻板和笨拙。

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懂。但陈明回答的那些东西，却常常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是一种源于天赋，源于无数次临床实践才能磨砺出的，真正的“医感”。

这是他，学不来的东西。

课程结束时，顾长风做了一个总结：“今天的课，大家回去要好好消化。记住，医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医术，不在于你能背下多少汤头方剂，而在于你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时，能不能看到他疾病背后，那独一无二的‘势’。”

他看了一眼林渊止，又看了一眼陈明，意有所指地说道：“为医者，有术，可为良医。有道，方为大医。术可教，道，难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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