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师徒名定，道无涯
《子午流注针法》！
陈明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可是传说中针灸学的最高境界，根据时辰变化、经气流注来取穴施针，神鬼莫测。
巨大的诱惑面前，陈明不再犹豫。
“那晚辈就斗胆了。”他抬起头，直视着顾长风，“顾老，您是否时常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醒来，然后便难以再次入睡？”
顾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您醒来时，是否会感到口干口苦，胸胁胀满，偶尔还有心悸、烦躁之感？”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您这病，有些年头了。我猜，应该和您当年治疗那个肺痨病人的经历有关。”陈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顾长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这件事，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伤痛，除了恩师石老，他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过。这个年轻人，是如何知道的？
“说下去。”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沙哑。
“《内经》有云，‘人卧则血归于肝’。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是肝经当令之时。您在这个时辰醒来，说明肝血不足，肝魂失养。”
“肝主疏泄，主情志。您当年之事，郁结于心，伤了肝气。肝气不舒，横逆犯胃，所以口苦胁胀。肝木克脾土，脾不统血，心神失养，故而心悸烦躁。”
“这些年，您肯定也自己调理过。或许用过逍遥散疏肝，用过归脾汤养心。但都治标不治本。因为，病根不在肝，也不在心。”
陈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诊断。
“您的病根，在胆。”
“惊恐伤胆，思虑伤脾。胆为中正之官，主决断。胆气一虚，则诸脏皆靡。您眉宇间的青黑之气，正是胆气郁滞不通之象。此症，当为‘胆郁痰扰’，需以‘温胆汤’化裁，清胆和胃，理气化痰，方为治本之策。”
一番话说完，整个名医堂，落针可闻。
顾长风呆立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陈明所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分毫不差。他也曾无数次为自己辨证，得出的结论也无外乎“肝郁脾虚”、“心肾不交”。
他从未想过，困扰自己几十年的沉痼，根子，竟然在一个小小的“胆”上。
是啊，当年那件事，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惊恐”！那份深入骨髓的自责和悔恨，不就是化不开的“痰浊”吗？
温胆汤……温胆汤……
顾长风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看似简单，却又直指核心的方子，一时间，百感交集。
许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看着陈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赏，有欣慰，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周培德，你这个老狐狸，当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他转过身，从墙上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本用黄布包裹，已经泛黄的线装书。
“《子午流注针法》的孤本，拿去吧。”他将书递给陈明，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叫我顾老了。”
陈明一愣。
顾长风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跟渊止一样，叫我老师吧。”
陈明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子午流注针法》！
这六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学习针灸的人来说，都无异于武林中人听到了《九阳真经》。那是针灸学的圣杯，是传说中才能触及的巅峰技艺。
他怔怔地看着顾长风递过来的那本泛黄的孤本，只觉得重逾千斤。这不仅仅是一本书，这是一份传承，一份跨越了门户之见，重如泰山的认可。
“老师……”
陈明的声音有些干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郑重的行动。他没有去接那本书，而是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对着顾长风，深深地鞠下九十度的躬。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三跪九叩，但这一躬，却包含了所有的尊敬与承诺。
“弟子陈明，拜见老师！”
顾长风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这笑意如冰河解冻，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起来吧。”他将书塞进陈明怀里，“我这一脉，不讲究那些虚礼。医术学到手，治病救人，就是对我最好的孝敬。”
他顿了顿，看着陈明，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这本针法，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天分虽高，但切记不可冒进。医道如海，学无止境，越是向上，越要懂得敬畏。”
“是，弟子谨遵教诲。”陈明将那本《子午流注针法》紧紧抱在怀里，那粗糙的黄布封面，仿佛带着历史的温度，烫着他的手心，也烫着他的心。
“去吧。”顾长风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只是那挺直的脊梁，似乎比刚才放松了许多。几十年的心结一朝解开，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陈明再次躬身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名医堂。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今天这一上午的经历，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台手术、任何一场会诊都要惊心动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针法孤本，又摸了摸口袋里那盒玄铁针，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从乡镇卫生院的压抑憋屈，到县医院的受人排挤，再到博爱医院的崭露头角，直至今天，拜入第二位国医大师门下。这条路，走得何其艰难，又何其幸运。
回到宿舍，赵德柱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用陈明的电脑看一部医疗剧，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吐槽着：“胡闹！简直是胡闹！心梗病人你给他做开胸？连个心电图都不看，直接就上手按？这编剧是想让主角早点去领盒饭吗？”
看到陈明回来，他立刻丢下苹果，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过来，两眼放光：“明哥！你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顾老找你干嘛了？是不是要给你发奖状？还是要把你评为本年度汉东省十大杰出青年医生？”
陈明看着他这副活宝模样，忍不住笑了：“都不是。”
“啊？那是干嘛？”赵德柱一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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