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陈明的手腕一沉，长长的毫针稳稳刺入了女孩的腹部。
针尖透过皮肤、脂肪，直达深层的筋膜。
陈明闭上眼，手指捻动着针柄，感受着针下的阻力。
找到了！
就是那种如同刺入皮革般的坚韧感！
他屏住呼吸，手指猛地发力，使出了一个“弹刮”的手法。捻转的针柄，带动着针尖，在那个拘挛的“结”上，进行着强力的刺激和剥离。
“唔……”
李思思闷哼一声，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维刚的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陈明感觉到针下的阻力豁然一松！
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成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病床上李思思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舒展开了。
她紧绷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猛地瘫软下来。
“不……不疼了……”
女孩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但那份折磨了她一周的剧痛，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
她试探着动了动身体，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狂喜。
“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轰”的一声，病房里所有人的大脑，都炸了。
女孩的母亲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那个手持银针的年轻人，嘴巴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维刚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死死地盯着陈明手里的那根银针，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以及一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挫败感。
一针！
就一针！
解开了他用尽办法都束手无策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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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缓缓拔出毫针，对目瞪口呆的护士说：“麻烦去把李医生早上开的药，再热一碗过来。”
护士很快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药碗往床头柜上一放，那股浓重的中药味再次弥漫开来。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那碗黑褐色的药液上。
刚才就是这碗药，让李思思疼得死去活来。
现在，它像一个审判者，静静地待在那里，让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中年妇女张兰看着那碗药，脸上满是恐惧和抗拒。“陈医生……这……这药还能喝吗？刚才我闺女就是喝了这个，才疼成那样的……”
“阿姨，您放心。”陈明从她手里接过碗，声音不大，却让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心，“我打个比方。您家下水道堵了，您用高压水枪去冲，结果水全溅了出来，还把周围搞得一团糟。刚才就是这个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我刚才那一针，就是把堵住下水道的那个硬疙瘩给捅开了。现在路通了，但这碗药，就是进去负责清扫管道里剩下的那些淤泥和垃圾的。不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以后下水道还是会堵。”
这个比喻，简单粗暴，却直观得让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犹豫。
病床上的李思思却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看着陈明，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妈，我喝。”她朝陈明伸出手，“陈医生让我喝，我就喝。”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李思思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李思思，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秒，两秒……
李思思那张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有再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渐渐泛起了一丝红润。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许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暖和……”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舒服的慵懒，“小肚子里面，好像有一股热气在走，热乎乎的，很舒服……”
舒服？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兰和李建国夫妇的心上。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同一碗药，却是冰火两重天的感受！
“噗通！”
张兰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朝着陈明跪了下去。
“陈医生！神医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对不起您，我给您磕头了！”她一边说，一边就真的要往地上磕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阿姨，快起来！”陈明吓了一跳，赶紧和李建国一起把她扶了起来，“您别这样，您是关心则乱，我能理解。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不不不，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张兰抓着陈明的手，哭得语无伦次。
而从头到尾，李维刚都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陈明那番“下水道”的理论，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行医几十年，怎么就钻进了牛角尖？
他看着病床上已经恢复了血色的女孩，又看了看那个被家属奉若神明的年轻人，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维刚终于动了，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病人家属面前。
他看着张兰和李建国，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
“这件事，是我的错。”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兰夫妇俩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科室的资深主治，竟然会当着病人和家属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的诊断，只看到了瘀血，没看到筋结。辨证不明，用药有误，险些酿成大错。”李维刚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我，向你们道歉。”
说完，他朝着张兰夫妇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张兰夫妇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而李维刚直起身子后，把目光转向了陈明。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挑剔和暴躁，只剩下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这个病人，从现在开始，你全权负责。”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病历，你来重新写。等病人出院，把这个病例整理成报告，周一科会，你来讲，让科里所有人都听听，什么叫‘肠结’！”
他的话，让病房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过来的一众医生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维刚说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扫了一眼门口那群看热闹的脑袋，又恢复了那副暴躁的样子。
“看什么看！一个个都没事干了？查房了吗？病历写了吗？都给我滚蛋！”
人群作鸟兽散。
李维刚看向陈明，眼神复杂的说道：“我老了，脑子转不动了，守着那些条条框框，不知道变通。以后，中医科……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说完，他走过陈明身边，抬起手，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值班吧，我回去了。”
李维刚迈着八字步走出了病房，只是那背影不再像以往那样挺得笔直，反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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