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反隋安民
林天闻言,眼角微抬,不动声色地扫了裴矩一眼。这位裴大人,表面是礼部老臣、西域通家,暗地里却是名震江湖数十载的“邪王”石之轩——也是他未过门的岳丈。这层关系,外人不知,林天心里却门儿清。
他一入殿,杨广即刻挥手,命所有宫人退尽。随即亲执其手,引至东侧偏殿。此处陈设简肃,案几宽大,正中悬着一幅尺幅惊人的舆图——山川纵横,关隘密布,赫然便是高丽全境。
林天只一眼,便知杨广心火未熄,仍是日日对着这张图推演军阵、盘算粮道。
果然,杨广刚站定,就指着图上辽水一线,兴致勃勃道:“国师请看!朕已定下三路进兵之策:左出涿郡,右自莱州,中军直扑平壤!前两回失利,皆因粮运不济、水土不服。这一回,朕连牛车马匹、盐铁药饵都备足了三倍——必破高丽无疑!只是眼下……唉,国师也清楚,内忧未靖,何以攘外?所以——”
“陛下。”林天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像一瓢冰水浇进炭盆,“收手吧。”
杨广话音戛然而止。脸一下子涨成紫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陷进掌心。他早知林天寡言少语、不喜逢迎,却万没料到,对方会在他刚燃起三分热望时,当面泼来一盆透骨寒水。
“国师!”他嗓音发紧,“你……未免太不留余地了!若非念着旧日情分——”
“旧情?”林天冷笑截口,“陛下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虚心纳谏、夜批奏章的君王?如今满朝噤声,百姓逃荒,流民遍野,您却只盯着地图上那一寸山河——这叫清醒?还是自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广骤然失色的脸,“我今日来,就为卸担。这国师之职,谁爱顶谁顶去。我不干了。”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一方温润青玉令牌被掷在御案上,玉身微颤,螭纽犹带余温。
林天转身就走。杨广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宇文阀三兄弟更是瞪圆了眼,跪也不是,追也不是,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脊梁。
行至殿门,他脚步忽停,侧身看向裴矩。
那人仍端坐如初,袍袖半垂,目光浑浊,仿佛刚才那场雷霆只与他无关。
林天却盯住了他那双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又像刀锋刮过青砖:“裴大人,想拿人当枪使,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不是谁,都愿做您手中那根木头——石之轩。”
最后三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道惊雷劈进裴矩耳中。他眼皮倏地一跳,眸底刹那锐利如刃,寒光迸射;可不过一瞬,又垂眸掩去,只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如常:“国师怕是认错人了。下官裴矩,字弘大,一生谨守本分,从未逾矩。”
林天嗤地一笑,不再接话,抬步出了殿门。
身后,杨广终于暴怒嘶吼:“林天!朕是天子!你竟敢如此放肆?!你以为这江山离了你,就转不动了吗?!”
林天头也不回,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入耳:“天子?不错。可没了我,您连这龙舟都驶不出洛阳。”
杨广当场气得胸口一闷,喉头腥甜,一口血“哇”地喷在龙案上。他抄起那块玉牌狠狠砸向金砖——“咔嚓”一声,碎玉四溅,映着烛光,像散了一地星子。
当日,他便召来翰林学士,亲口拟诏:褫夺林天国师衔,削其护国公爵,除宗籍名册,永不叙用。
诏书一日之间传遍天下,快得如同长了翅膀。朝野震动,江湖哗然。有人拍手称快,更多人倒吸冷气——这世上,竟真有人敢拂袖而去,把整个大隋的脊梁骨,就这么“咔”一声掰断了。
事实很快印证了林天那句狠话:大隋可以没有杨广,但不能没有林天。
他走后的第三天,窦建德在河北竖旗称王,号“夏”。
半月之后,瓦岗寨鼓声再起,翟让旧部重聚山林,杀县令、开仓廪,明目张胆打出“反隋安民”旗号。
消息传到江都,杨广烦躁不堪,只挥袖命宇文化及领兵镇压,自己却带着萧后与一众美人,登龙舟泛游江南,权当散心。
谁料龙舟刚离岸没几日,洛阳传来急报:王世充闭城自守,废杨广帝号,另立其孙杨侑为帝,改元“义宁”。
远在太原的李渊闻讯,当夜召集心腹,焚香盟誓,竖起“代隋讨逆、勤王护驾”大旗,起兵南下。
自此,黄河两岸、长江上下,叛旗如麦浪翻涌,烽火照彻长空。凡有点兵马、有块地盘、甚至有些江湖声望的,无不抢着占地盘、封将军、立朝廷。昔日忌惮林天威名,不敢轻动;如今他一走,杨广在他们眼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龙椅,和一张早已过期的圣旨。
而那艘载着帝王美梦的龙舟,正悠悠漂在邗沟水面上。
当八百里加急快马将洛阳变天的消息送至船头时,杨广听完,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昏死过去。
他昏迷中,耳边反复回荡的,竟是林天离去前那句——
“没了我,您连这龙舟都驶不出洛阳。”
再睁眼时,龙舟尚在,可传令的驿骑,已无人应答;调兵的虎符,再无一将肯接;就连船头那面“大隋”龙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也像在无声嘲讽。
他的旨意,此刻最远,也只能传到甲板尽头。
此刻,杨广最先想到的,是裴矩。他急命近侍速去传召,要当面商议破局之策。可裴矩早在他昏厥不醒那会儿,便悄然离了宫,再没露过面。
大隋江山已是他亲手推入深渊——城池失守、义军四起、朝纲崩坏、人心尽散。裴矩心知,再跟着这位刚愎自用、反复无常的皇帝耗下去,不过是陪葬。于是干脆拂袖而去,踪迹杳然,仿佛从未在朝堂上站过一回。
消息传到杨广耳中,他强压胸中翻涌的气血,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忽地,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陡然拔高:“林天!不……国师!国师何在?快宣他来见朕!如今唯有他,能挽此危局!”
可惜,他想起得太迟了。
林天早于数日前便已出宫。踏出宫门那一刻,他便断定:天下将乱,且乱得极快。与其坐等烽烟燎原,不如先筑根基、站稳脚跟。
秦琼与程咬金所练精兵,本就长期屯驻江淮。林天一道密令传至,命二人即刻接管当地防务——凡拒不服从者,格杀勿论。
此前他在扬州一带连挫官军、斩贪吏、赈饥民,声望早已如日中天;而地方官兵早对朝廷心寒透顶,一听林天亲至,竟无人举旗相抗。短短数日,江淮全境归附,兵甲粮秣不请自来,投效者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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