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从不惹事

正走着，他忽地连打了三个喷嚏，鼻尖微痒。他抬手揉了揉，低声嘀咕：“谁在背后嚼舌根？”

大隋江山，因他悄然回暖。那些盘踞山林、蠢蠢欲动的各路豪强，如今提起“林天”二字，连酒都喝不痛快——刚摸到刀柄，就见他带着秦琼徐子陵策马而来；刚点起火把准备夜袭，营门已被人无声拆了半边。一次次希望燃起，又一次次被掐灭在火苗初绽时。

剿平杜伏威残部后，林天独返扬州。寇仲与徐子陵则留在江淮，跟着程咬金、秦琼操练兵马、接管防务、安抚流民。

两个少年终归要自己闯天下。总护在羽翼下，再好的鹰隼，也飞不出屋檐高的天。

林天沿东海之滨北行，看渔舟唱晚，听海涛拍岸，脚步不疾不徐。待登临一座孤峰远眺，扬州城的轮廓已跃入眼帘——青瓦连绵，白墙隐现，护城河如银带绕城，连风里都飘着熟悉的桂花甜香。

他心头一热，脚下不由加快：家中那几位姑娘，该在桂树下煮茶了吧？

忽地，一阵杂乱嘶喊撕裂山野宁静。

林天脚步一顿，侧耳听去——刀剑相击声、粗喘怒骂声、还有人拖着伤腿踉跄奔逃的闷响。

他皱了皱眉，转身欲走。江湖仇杀，他懒得掺和。

可那人一抬头，目光精准锁住他，竟猛地调头，直冲这边狂奔而来！

“大哥救命——快替我拦住他们！东西我得送回去！”他边跑边吼，嗓门敞亮得唯恐追兵听不见。

林天挑了挑眉，嘴角微扬。想拿他当盾牌使？胆子不小，可惜——没掂清分量。

果然，身后七八条黑影立刻刹住脚步，凶戾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有人啐了口唾沫，刀已出鞘半寸：“这小子，是同伙？”

那逃命者擦着林天肩头掠过，还顺手拍了下他胳膊，咧嘴一笑：“谢啦兄弟！”——笑得得意，笑得轻松，仿佛已看见自己甩脱追兵、领功受赏的模样。

他心里还在乐呵：老天开眼！荒山野岭竟能撞上个傻大胆，顶缸顶得刚刚好！

可就在他掠过林天右肩的刹那——

“砰！”

一脚猝然踹出，干净利落。那人像只断线鹞子，直直砸进三丈外的灌木丛，惨叫卡在喉咙里，只剩满嘴泥腥。

追兵一愣，旋即围拢上来，刀锋寒光映着日头，将林天圈在当中。为首汉子略一迟疑，抱拳拱手：“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地上那人挣扎坐起，捂着肋骨破口大骂：“你疯了？！踢我干啥？！”

林天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想借刀杀人，先照照镜子——你手上那把‘刀’，配不配我握？”

说罢转身就走。

那人僵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恨不能用目光把他戳出十七八个窟窿。

可下一息，他忽然仰头笑了，笑声嘶哑却透着阴冷：“李大哥，您这话说的……主人不是早派您在这儿接应我么？怎么，临时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空气陡然一紧。

追兵们眼神瞬间变了——刀尖微微下压，脚步向前挪了半步，杀气如潮水漫开。

“大哥，稳妥起见，这小子一并绑回去审！”

一人狞笑着逼近，手中厚背砍刀霍霍生风，直劈林天面门。

地上那人歪着脖子，咧着嘴，眼底全是幸灾乐祸：坏了老子好事？这回，叫你跪着哭都找不着调！

“噗——”

刀锋未至，血光先溅。

一声沉闷的钝响骤然炸开。

众人还没回过神，林天已抬手一挥——那杀手的头颅便冲天而起，脖腔喷出的血雾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无首尸身直挺挺栽倒，四肢僵硬，连抽搐都未有。

余下几人齐齐倒退半步，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背瞬间湿透。为首那人喉头上下一动，咽下干涩的唾沫，声音发紧：“阁下……我等乃东溟夫人麾下，此番……”

“滚。”

林天眼皮都没抬，只一个字，却像块冰坨子砸进死水里。

那几人浑身一颤，脸霎时褪尽血色。他们常年刀口舔血，对杀气最是敏感——眼前这人身上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一股沉得化不开的静，可正是这份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谁还敢开口？谁还敢多看一眼？

沉默不过三息，几条黑影拔腿就跑，鞋底刮着枯叶，踉跄跌撞，连自己奉命追捕的人也顾不上了。此刻恨不能肋生双翼、脚踏风火轮，哪还管什么差事、什么主子？眨眼工夫，林间只剩沙沙落叶声，人影早没入山道尽头。

偌大一片松林，终于静了下来。

只剩下林天，和那个瘫坐在地、抖如秋叶的逃亡者。

见追兵溃散，那人挣扎着撑起身子，眼睛飞快扫了林天一眼，转身就想溜。

“我让你走了？”

声音不高，却像根铁钉，狠狠楔进那人后颈。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右脚悬在半空，连脚趾都不敢蜷一下，活似被雷劈中定在原地。想到方才自己如何装傻充愣、如何把林天当替罪羊推出来，他牙齿打颤，咯咯作响，连脖子都不敢扭过去，只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你是谁？他们为何追你？”林天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小、小人侯三……本地猎户，靠山吃山，从不惹事！真不知哪里得罪了贵人……他们见我就砍，跟疯狗似的！小人上有老母卧病在床，下有幼子尚在襁褓……”

“侯三？”林天忽然轻笑一声，“岭南一带出了名的‘翻云鹞子’，三年前在苍梧劫走官银三十万两，上个月还在端州黑市销赃三把玄铁匕首——怎么，如今改行当猎户了？”

侯三脸色“唰”地惨白。

这名字他向来用假号行走江湖，连亲信都不知底细。可眼前这人，竟连他销赃的时辰、匕首的纹路都门儿清！他眼珠乱转，强挤出个谄笑：“哎哟，英雄明察秋毫！小人确是刚下手，东西还没捂热乎呢，就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嗤——”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啊——！”

侯三惨叫一声，左大腿外侧已被剑气洞穿，血汩汩涌出。他抱着腿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大声。

林天垂眸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再不说实话，下一次，断的是你的右手。”

侯三彻底软了，额上青筋暴起，嘶哑着嗓子喊：“别！我说！是一本册子……东溟帮的买卖账本！”

“在哪？”

这次他不敢耍滑，哆嗦着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本油纸裹严的薄册，双手捧着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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