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穷寇莫追
剑尖轻颤，挽出一朵寒光流转的银花。他双足一蹬，周身内劲尽数催开，整个人如墨色游魂般再度扑出，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呜咽。
这一回，幻魔身法被他催至极限。旁人只觉眼前一花，他身形早已在半空碎成数道残影，仿佛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又似根本未曾落定——人还在那儿，却又像已不在那儿。
众人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天忽地抬腿，毫无预兆、干脆利落，一脚踹出！
“咚！”
一声闷沉的撞击声炸开。
杨虚彦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上青砖高墙，砖石簌簌震落，尘灰扑簌而起。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上那副倨傲讥诮的神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狠色，眼底血丝密布，戾气翻滚，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龇牙低吼的困兽。
四周观战者齐齐倒吸冷气。他们连杨虚彦刚才从哪个方向掠来都没看清，可林天却像早等在他必经之路上似的，一脚便将他踹得人仰马翻。
不错，杨虚彦确有幻魔身法与幻影剑法傍身，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等一的轻功高手。可说到底，他终究只是后天巅峰境界，靠的是步法诡谲、出手刁钻，才得以扬名立万。
而林天呢？
他站在那儿不动，便如山岳临渊；随意一动，便似雷霆裂空。两人之间隔着的哪是一线之差？分明是云泥之别——再快的兔子，能追上展翅的鹰隼吗？再滑的泥鳅，敢跟入海的蛟龙比游速？
其实早在杨虚彦身形刚离地的刹那，林天便已锁住他腰眼微沉、右肩先动的破绽，连半分迟疑都无，抬脚便踹。
见他撑着墙沿挣扎欲起，唇角还挂着不服输的冷笑，林天语气平静，甚至带点闲适：“你若再不用不死印法，怕是连招式都递不到我衣角。”
“对付你？”杨虚彦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声音嘶哑却硬得像块烧红的铁，“何须动它！”
话音未落，他低吼一声，身子猛地前倾，快如离弦之箭，又一次悍然扑来，双掌翻飞，掌风凌厉如刀。
“砰！”
又是一记沉闷撞击。
这一次，他仍是原路倒飞，还是那堵墙，还是那个位置——连撞落的砖块都几乎叠在方才那几块旧痕之上。墙皮剥落，砖缝迸裂，整面墙嗡嗡作响。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杨虚彦，此刻蜷在墙根下，单膝跪地，肩膀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抠进砖缝里，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他抬眼望向林天，眸子里翻腾着怨毒、不甘，还有藏不住的惊惶。
“林天……”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带着血腥气，“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撑起身子，鼻腔、嘴角、眼角全是血，随手一抹，反倒糊得满脸猩红，衬得额角暴起的青筋愈发狰狞，活脱脱一个刚爬出地狱血池的恶鬼。
双手十指翻飞，结印如电。
霎时间，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出——一阴一阳，一寒一炽，在他周身盘旋交缠，时而如冰蛇噬骨，时而似烈焰焚心。
“不死印法既出，你今日必死无疑！”他嘶声怪啸，双掌齐推，左掌泛幽蓝冷光，右掌透赤金灼芒，朝林天疾冲而去！
秦琼与程咬金对视一眼，脸色齐齐一变。
“邪王石之轩的绝学……”秦琼低声喃喃，手已按上腰间锏柄。
程咬金则眯起眼，喉结上下一滚：“听说这印法能借力打力，吸人真气补己所缺……林兄弟这般托大，怕是要吃亏。”
可林天却没退。
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眼中竟掠过一丝难得的亮色——不是警惕，而是久旱逢雨般的兴致。
“终于……要来了。”
“砰！”
双掌相接，气浪轰然炸开，卷起地上落叶尘土。
这一回，杨虚彦竟稳住了身形，只踉跄退了七八步，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林天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指尖微麻，真气竟似被抽走一缕，略显滞涩。
他心头微动：果然，这印法竟能反向吞噬？
杨虚彦却已狂笑出声，声音沙哑却亢奋：“好！林天，你内力越厚，我越畅快！看你还能撑几招？！”
他狞笑着再次扑上，双掌翻转，阴阳光芒暴涨。
林天却忽地一笑，不闪不避，反将第二重真气尽数聚于掌心——既然你要吸，我便让你吸个够。
双掌再撞！
杨虚彦脸上的狞笑刚咧到一半，骤然僵住。
他清楚感觉到——不是自己在吸，是林天在往他体内灌！而且是不要命地、疯魔般地灌！
刹那间，他奇经八脉鼓胀欲裂，血管突突直跳，五脏六腑仿佛被塞进一团烧红的铁砂，又烫又胀，几乎要从里向外炸开！
“住手——！你疯了？！”他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变了调，满是惊惧。
林天神色淡然，声音清清楚楚：“你不是要吸么？我成全你。”
话音落地，又一股磅礴真气如决堤洪流，轰然涌入！
“噼啪……噼啪啪……”
细密如豆的爆裂声，从他四肢百骸深处接连响起。
皮肤下迅速浮起蛛网般的血丝，随即渗出血珠，眨眼之间，他已浑身浴血，衣衫尽染，活像个刚从血缸里捞出来的活尸。
经脉寸断，真气逆冲，连护身罡气都被撑得寸寸崩解。
他该庆幸——林天尚未动用真元。
否则，哪怕只泄出一丝真元入体，便足以将他由内而外焚成飞灰。
凡胎俗骨，本就承不住真元之威。这也是为何林天苦修多年，才将一身内力淬炼为真元。
此时的杨虚彦，双眼已赤红如炭，不是怒极，而是眼底毛细血管尽数崩裂所致。视线模糊一片，眼前只剩晃动的黑影与刺目的红光。
可他心智之坚，却非常人可及。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一瞬，他咬碎舌尖，强提残存真气，自断三处主脉，以剧痛为引，硬生生挣脱林天掌力束缚！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混着碎牙与内腑碎屑。
他不敢再留，脚尖一点，身形歪斜如风中残烛，踉跄着掠向远处屋脊，几个起落，便融进浓稠夜色，再不见踪影。
秦琼与程咬金拔腿欲追，却被林天抬手拦下。
他望着杨虚彦消失的方向，只淡淡一句：“穷寇莫追。”
随即，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院墙暗角、屋檐阴影、枯树之后……最后停在西南角一丛半人高的冬青丛上，朗声道：
“诸位看了这么久，茶也该凉了——不如出来喝一杯？”
第十一章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轻响，几道身影如燕掠檐，无声无息地飘落于林天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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