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雄狮之惑
雄狮静静地伫立在“月亮骑士”号舰桥上。
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面对错综复杂的未知局面时，暴怒对于找出真正的答案毫无益处，
他试着呼气、吸气，运转那些曾与扎布瑞尔学习过的冥想技巧，试着在刚刚发生的各类事件中，找到被命运迷雾狡猾藏起的真相。
首先浮起的是那两名年轻战士的身影。
此刻他们已经再次被缴械，扔到了囚室之中，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的苏安脑膜已经处于开启状态。
雄狮渐渐沉入了思考。
首先，不能仅凭两个年轻战士的一面之词，就贸然断定他的兄弟罗伯特·基里曼真的与福格瑞姆达成了某种亵渎的勾结。
在这个被亚空间撕裂、到处充斥着谎言与阴影的黑暗千年里，轻信本身就是致命的，而午夜幽魂曾经对他的嘲讽，也让雄狮多了一些自省。
那两个自称得到了基里曼和福格瑞姆之命的家伙，或许已在暗面的漂泊中被腐化了心智，又或许他们看到的只是某些混沌捏造出的逼真伪装。
雄狮再次深吸一口气，将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在这支离破碎的废土上，真希望能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声音来为他答疑解惑。
“罗保特……为什么……为何现在还活着的……不是……”
雄狮低声抱怨着，那饱经风霜的嘴唇微动。
那个长着洁白羽翼的名字，自己最可敬兄弟，已经逝去在了那艘旗舰里，过往的伤痛如同棘刺，雄狮不愿在此刻去触碰它。
他将思绪拉回眼前的事件。
警惕与多疑。
这是帝皇赋予他执行某些黑暗任务的武装。
又或者假设，仅仅是假设！
那两个战士所说的确为事实，基里曼当真的接纳了福格瑞姆。
那么有无一种可能……
一万年前，那改变了帝国格局的战役，那让极限战士悲痛欲绝的历史……
是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阴险交易？
福格瑞姆用毒刃重创基里曼，迫使这位奥特拉玛之主进入静滞力场沉睡。
让这位兄弟以这般“崇高”的牺牲，使得他人无法追究其驰援泰拉不力的责任。
实际上，他却只是暗中潜伏了一阵，等待时机，最后得以如愿掌握最高的权力。
直到帝国外部强敌环伺、泰拉摇摇欲坠的完美时机，他才“恰好”苏醒。
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顺理成章地将整个帝国的最高大权握于股掌之中。
随后，又在无人知晓的暗面，将他昔日的“仇敌”、实则为秘密交易者的福格瑞姆重新勾结。
雄狮的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了。
他的眉头挤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太了解那个远在马库拉格的兄弟了。罗伯特·基里曼，精于算计，似乎对谁都是一副无可指摘的姿态，一名政治技巧的大师。
“罗保特·基里曼……”
卡利班之主的眼瞳中涌动着危险。
“我的兄弟，难道……你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做奥特拉玛的帝国摄政了么？”
这种充斥着背叛与权谋的宏大算计，倒是很符合奥特拉玛之主的行事风格，就像他曾经说服他与圣吉列斯时提出的那样。
“嗒。”
雄狮将握紧了的拳头松开了。
选择相信哪一个真相，都会带来截然不同的行动计划，此时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这也正是他允许午夜领主的代表——索·萨哈尔，跟随扎布瑞尔的穿梭机一同前往谈判现场的原因。
几名阿瓦隆斯舰队的高阶海军军官曾对此隐晦地表达过担忧。
他们认为在对疑似帝国圣疆前来的远征军的会谈中，混入一名隶属于第八军团的叛徒，会严重损害卡利班之主的声誉，甚至会被对方视为堕落的表象。
但雄狮相信自己的判断，即使卡利班曾经的惨痛让他明白冲动的代价，但这不会让雄狮妄自菲薄。
他相信自己有着更多的考虑，并且这样的顾虑是必要的。
既然已经在暗面世界，做下了与午夜领主合作、利用这群施虐者来守卫平民的决定，那么他便不需要进行无谓的遮掩。
即使这次不派遣午夜领主，也无法改变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午夜领主战士的事实。
试图伪装出一支纯粹的忠诚派队伍，在被人发现后上只会显得他确实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何况如此多的舰船也无法遮掩。
猎手无需向猎犬解释为何更换了狩猎的路线，他们只需要了解、执行，并且敬畏原体的战略。
“通讯官。”
雄狮转过身，向着舰桥侧方的指挥席下达指令。
“接通谈判小队的穿梭机加密通讯频道。”
他需要知晓前方试探的情况。
他派去了自己最初回归的、目下最稳重可靠的儿子。
三钥密会执事拥有卓越的判断力，定然已经摸清了对方舰队指挥官的身份，甚至可能已经试探出了来者的真实意图。
“遵命，大人，正在建立连接。”
通讯官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绿色的进度条在主屏幕上前进。
“信号锁定，正在切入音频同步。”
雄狮暂时清空了一部分念头，做好了迎接军情汇报的准备。
“……她走过灰烬！她带来的是没有战争的明天！赞美圣裁者无可匹敌的光辉！我们在她制定的物价法则下获得安宁！你应当捐出口袋里哪怕最后半个硬币，以此来证明对圣裁者福音的虔诚体会！”
……
一脸严肃的蒙赦者和海军军官们，也齐刷刷地愣住了。
通讯频道里的狂热并没有停止，反而在一声深吸气后，开启了下一篇章。
“现在！让我们聆听第二十二章的内容，我将为你们详细解读，殿下是如何用一种名为“争球”的神圣赛会，激励凡人为信仰献身的勇气！”
紧接着，那里又传来了一个满含无奈的声音，听音色似乎不属于雄狮派去的谈判团成员。
“哦……看在帝皇和皇女的份儿上，牧师阁下！特使大人！这一段，我在舰船的新兵训练区已经听过不下一万遍了！也许我们可以跳过他呢？”
前一道声音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亵渎之言，一秒钟不到便尖叫了起来。
“无知！亵渎！这乃是是赎罪过程中的必经磨难！如果你连……”
在一片吵闹声中，雄狮总算听见了扎布瑞尔的声音。
但这位老兵此刻似乎非常想对着某个家伙来一发磷化武器，声音里全是无力与煎熬。
“特使阁下……请恕我直言。”
“关于殿下伟大、慈悲、睿智等一系列虔诚的赞美……我们也许可以稍微简略一点点？比如直接跳过今日剩余的布道，切入到关于贵方舰队的来意上？”
“简略？！”
声音仿佛又一次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这与要求裁减神皇的伟大无异！”
“呼……呼……呼。”
不止一道颇有节奏的呼吸声，清晰地传进了“月亮骑士”号的舰桥，传进了原体的耳中。
显然，在这场“严肃谈判”中，不止一位位双方使团的成员竟是睡着了。
这鼾声让原本就混乱的通讯频道，显得更加古怪了。
“月亮骑士”号的舰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那悠长的呼噜声和牧师声嘶力竭的讲道声在舰桥中回荡。
莱昂·艾尔庄森站在指挥台前，浮现出了真真切切的疑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的海军上将。
真是活见鬼。
雄狮在脑海中清理出的空间，一下便被更多的疑问占用了。
“哦……这里面的声音……真像是我们那片教区的老牧师在布道。”
“赞美神皇，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个教区的牧师在布道，想必这位牧师阁下的级别一定很高！”
“这又是为什么？”
“你没看见伟大神皇的子嗣，都特意放给我等听了吗？听仔细些，也许这是给我等凡人的启示！”
雄狮眼看着许多凡人海员们小声耳语着，随即面带敬畏，虔诚地比划起了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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