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们的圣裁皇女
【“圣女垂怜”号，飞行甲板，穿梭机库】
“神皇在上啊！你们难道就不理解这项任务的荒谬性么？”
数以百计的舰船海员与机仆正在升降平台周围忙碌穿梭。
在这片忙碌的景象中，紧抱着一本厚厚《圣言录》，换上了一身抗压服的马蒂厄主教阁下是个十分滑稽的存在。
他像一只被丢进了饥饿兽人堆里的史古格，在正在做起飞准备的穿梭机前焦躁地踱步。
马蒂厄滑稽地挥动着穿抗压服的手臂，圆润的脸庞上洋溢了义愤。
“我乃是一名宣讲者！是皇女殿下神圣福音的记述人！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异端需要大炮和清洗，无信的人们需要聆听我的布道！”
“你们怎么能派我去当个送信的使者？还要被裹成这副见鬼的样子，这有损皇女殿下仆人的凡间形象！”
路过的几名地勤海员都被这位枢机主教狂热的架势吓得连连倒退，纷纷低头推起推车一溜烟跑向了机库深处。
“这完全是曲解了皇女的旨意！”
活像个轮胎巨人的马蒂厄原地转了个圈，目光投向不远处正负手而立的侍从官。
伊格纳特乌斯·卡代尔转过头，看着满脸不悦的主教。
“这是战团长大人与暗面摄政共同的决定。”
卡代尔试图安抚一下这位癫狂的主教。
“大人他深信您的……说服力，认为主教阁下能有效地传达舰队的身份和意图。
“同时，大人派出了我与两名圣血天使的精锐卫士伴随主教阁下您左右，您的生命安全能够得到最高的保障。”
“这根本不是安全的问题！”
马蒂厄将《圣言录》重重地拍在自己的胸口。
“我的生命早已献给了伟大的圣裁者！我怎么能在没见到她时，便贸然掺和在这样一场毫无意义，甚至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弄清楚的会面上？”
马蒂厄的音调拔高了两度。
“我的使命是记述她行走人间的圣言！在没有再次亲眼觐见殿下、聆听她的教诲之前，我这具躯壳必须保留着它应有的价值，没有得到殿下的神圣法旨就轻易葬送自己，这是罪孽深重的不虔诚之举！”
一直沉默地站在登机平台两侧的圣血天使对视了一眼。
一名金甲圣血卫士跨前一步，目光透过面具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脸。
“主教阁下。”
圣血天使的肃穆嗓音传出。
“在您之前慷慨激昂的布道中，您曾反复向所有的船员宣讲，这世间的一切运转、风的朝向、雾的低落，乃至每一颗微尘的起伏，皆是那位伟大殿下早已安排好的宿命。对吗？”
马蒂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回应：
“那是自然！圣裁者的意志无处不在！”
“那么。”
眼见对方上钩，另一名圣血卫士接力道。
“此时此刻，原体大人与暗面摄政交给您的这项任务，自然也包含在您说的那位殿下的安排之中，难道您，自认为最虔诚的记述者，要在此地公然违反她的安排吗？”
圣血卫士的话好像一记嘴巴子，扇的马蒂厄有些懵。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呃、这个”，憋了半天，主教阁下硬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你……这……这，好像也是，圣哉……圣裁者，这也是您对我的考验吗？”
枢机主教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踏上了穿梭机。
看着主教的背影消失在机舱内。
一脸震惊的卡代尔通过小队通讯频道，向那两名圣血天使发出了询问。
“我早知晓第九军团的子嗣精通战斧与剑刃的技艺，却是没料到……兄弟，你们在神学辩论上同样有如此雄辩的才能，居然能让这顽固的老家伙哑口无言。”
“并非我们拥有雄辩之才，卡代尔侍从官。”
那名圣血天使转过身，向着穿梭机走去。
“在接受任务之前，这是您的战团长大人吩咐我们的摄政大人的话。”
“大人说，若是这位主教在登机前试图抗拒使命，只需将这段话复述给他听便可。”
……
无光的虚空之中。
脱离了主力舰的庇护，两艘体型小巧的穿梭机宛如深海中的浮游生物。
属于第一军团的穿梭机舱内。
站在气闸门前，扎布瑞尔双手抱胸，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马拉凯与另外几名赦天使分列两侧。
在他们的后方，索·萨哈尔静静地隐藏在舱室照明的阴影里。
“这里是阿瓦隆斯舰队交涉舰。”
扎布瑞尔接通了通讯信号
“来舰停止推进，保持当前相对距离，接驳方案由谁主导，是你们过来，还是我们登舰？”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
随后，一个听上去颇为年轻、磁性的嗓音回应了他。
“这里是帝国希望远征军交涉舰，为表诚意，我们将前往你们的舰船，请开放气闸。”
两艘穿梭机的对接通道在一阵摇晃摩擦中闭合了。
气压平衡指示灯亮起后，气闸门向两侧滑开。
通道对面走出了四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侍从官伊格诺提乌斯·卡代尔，颇为优美的紫金动力甲在暗淡灯光下显得尤为惹眼。
在他身后是两名高大的金甲圣血卫队。
而被这三名超人战士护在中央的，是一个轮胎堆似的玩意……咳，是抱着本厚册子、拿着圣像杖的胖子。
站在扎布瑞尔身后的马拉凯眯起眼睛，通过内部频道低声传递自己的观察。
“一名毫无威胁的凡人国教牧师，两名来自圣吉列斯血脉的子嗣，还有一个领头的……装甲涂装很新，看不出明确的军团归属。”
扎布瑞尔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马蒂厄，落在最前方气度不凡的卡代尔身上。
以扎布瑞尔过去作为雄狮特使的一惯思维，这名走在最前面且明显具备高阶指挥官气场的战士，必然是这场会面的主角。
“欢迎，虽然我尚不清楚阁下装甲上的徽记代表哪一支军团。”
扎布瑞尔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我乃暗黑天使之主，伟大的卡利班雄狮的特使，扎布瑞尔。”
“看来你就是那位带着所谓的……帝国摄政基里曼……信息的特使了。”
卡代尔停下了脚步，他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什么，但似乎并不是指向眼下的他们。
他没有马上回礼，只是往侧边让开了一些，向着身后的方向伸手。
“您误会了，尊敬的卡利班之主的特使，哦，请原谅，我只是负责护卫的侍从官，这位是奥特拉玛星区主教，马蒂厄阁下，他才是代表我方舰队与暗面摄政，前来进行交涉的特使。”
扎布瑞尔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僵在了原地几秒钟。
身后的几名赦天使也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扎布瑞尔直起身，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如果这是一场玩笑的话，那么也许这些幽默感用错了时候。”
“在我所了解到的情报中，阿斯塔特似乎从不受制于教会，将一场关乎双方舰队的重要会议，交给一名凡人，尤其是非军事人员来主导，这似乎不合常理。”
不等卡代尔作答，被这句话触动了神经的马蒂厄率先占了出来。
枢机主教立刻从侍从官身后迈出，他没有丝毫面对阿斯塔特们的畏惧，脸庞涨得通红。
“不合常理？！”
马蒂厄单手举起了那本厚重的经文。
“圣哉！赞美至高的圣裁者！”
“噢……迷失在黑暗中的可怜人！帝国的一枪一弹，乃至于每一艘舰船的每一颗螺丝，都属于伟大的帝皇以及代替祂行走人间的皇女殿下！”
“我！马蒂厄！作为皇女殿下最忠诚的仆人与记述者，携带她的意志降临于此！全银河没有任何职务比这更加神圣！我当然拥有作为特使站在这里的权力！”
而就在马蒂厄口沫横飞地宣示主权时。
两名一直护卫在侧的圣血卫队成员，视线穿过了扎布瑞尔和赦天使，落在了后方那片刻意保持幽暗的阴影处。
战术目镜捕捉到了熟悉的闪电纹路，以及……带着骇人蝙蝠翼的头盔。
“呛！”
两人没有一微秒的犹豫。
闪烁着分解立场的长剑瞬间出鞘。
两名圣血卫队猛地跨过气闸界线，剑锋直指扎布瑞尔身后的暗影。
“异端！”
左侧的圣血天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们中混入了背弃誓言的叛徒！一个该死的午夜领主！”
变故只在瞬间。
卡代尔的反应同样极快，腰间的大剑随之出鞘，与圣血卫队形成了隐隐的夹击之势。
隐藏在暗处的索·萨哈尔发出一阵冷笑。
利爪大师缓缓走出阴影，利爪前伸。
“滋啦——”
幽蓝色的电弧开始在爪上跳跃。
“看来你们的礼仪课程还不够完善，到了别人的舰船上，第一件事竟然是向他人的盟友拔剑。”
“住手！”
扎布瑞尔上前一步，挡在了两拨即将火拼的武器中间。
先是转头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萨哈尔，随后赦天使继续转身面向卡代尔与圣血天使们。
“收起你们的武器，这位并非你们口中可以随意斩杀的背叛者。”
扎布瑞尔沉声解释，“他与他的军团，已经获得了卡利班之主暂时的赦免与认可，在此无光之地，他们是第一军团认可的同盟武力。”
此话一出，好似泼水入油锅。
卡代尔第一次把持不住优雅的表情，握剑的手腕一抖，剑锋转而指向了扎布瑞尔。
“你说什么？！”
卡代尔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敌意。
“第一军团之主有何权力宣布赦免一群叛徒？！判定叛徒生死并施以救赎的权力，唯有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帝皇或代祂而行的皇女殿下，抑或持有摄政资格的罗保特·基里曼大人方可认定！”
卡代尔向前逼近了一步。
“这种行为乃是公然的僭越！第一军团到底在谋划什么？！”
面对这样尖锐的质问，萨哈尔活动了一下闪电爪，爪尖交错出了点点火星。
“别用你们那些虚伪的帝国法条来衡量这片星域了。”
萨哈尔面带讥讽，“你们以为自己现在在谁的星域之内？我们蒙受的殿下赦免何须伪……为他人所接受？如果不服，大可以试试……表亲们。”
杀意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膨胀。
似乎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噢……圣哉！！伟哉！！！”
一声突然的赞美声从对峙的中心传来。
不知凭借从哪来的力量，马蒂厄竟是挤进了阿斯塔特们交错的剑刃之间。
“把你们的玩具统统给我收起来！你们这帮粗鄙无礼的武夫！”
马蒂厄涨红着脸，手指挨个遥点扎布瑞尔、卡代尔和萨哈尔。
被他点到的星际战士们都有些发懵，一时没衡量出是被称为武夫还是被人如此指点更加冒犯。
担心这个疯癫的牧师受到伤害，卡代尔收起剑刃护在身前，眉头紧锁地看向主教。
“马蒂厄！！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在做被她所安排好的事！”
马蒂厄将手中的微型圣像高举过头顶。
“我乃原体大人与暗面摄政共同任命的特使！此刻，我带着神圣帝皇的注视！我背负着皇女殿下安排的宿命站在这里！”
马蒂厄环视一圈那些高大的超人类。
“这也是圣裁者的意志！你们难道要在这个神圣的交涉场地上，违抗我？！也就是违抗原体乃至殿下的命令吗？！”
在牧师的输出下。
圣血卫队和卡代尔互相看了一眼，双方眼神中都透着无奈。
他们只得将动力剑缓缓插回了剑鞘。
扎布瑞尔也示意后方的萨哈尔退后，解除了战斗姿态。
看到局势被自己“控制”住，马蒂厄十分满意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法袍。
他转过身，面向扎布瑞尔等第一军团的战士。
“很好，看来信仰的余辉尚未完全离开你们的心智。”
马蒂厄双手捧着经文册，脸上露出了他一惯的悲悯狂热的表情。
“相信你们这几位游走在黑暗中、无信的可怜人，还没有听说过皇女殿下那光耀银河的伟大行迹。”
马蒂厄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在那些乏味的、关于舰队的谈判开始前，我有一个不容拒绝的提议。”
“我希望立刻在此地，开启一场神圣的布道，为几位迷途的羔羊，详细宣讲一下伟大圣裁者带给这片银河的福音，这是任何交涉展开的前提！”
扎布瑞尔完全懵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展开：威胁、利益交换、火力威慑。
但唯独没想过，对方派来的特使竟然要求先布道。
但看着对方坚定不移的神情，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只要能促进双方的相互理解，第一军团愿意倾听。”
扎布瑞尔退后一步，切入了小队的内部加密频道。
“全员注意，听一下这个牧师到底要说些什么，都集中精神，从中搜集有用的情报信息。”
“遵命。”
几名赦天使在频道内点头应是。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后面观察局势的马拉凯，在加密频道中传来了一阵疑惑的声音。
“你们几个……看见了吗？”
马拉凯的视线越过正在酝酿情绪的马蒂厄主教，盯着对面的那几名使团护卫。
“那些家伙，在干嘛呢？”
“他们好像正冲着我们摇头……那个卡代尔……大概在打什么手势？”
扎布瑞尔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滑稽的一幕，对面的三位精锐战士，正尽力地向着他们比划着什么。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马拉凯迷茫地问道。
扎布瑞尔看着清完嗓子、已经开始大声咏唱赞美诗的主教。
“我不知道，马拉凯，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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