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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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垂怜”号巨大的舰艏撕裂了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伴随着灵魂之海的潮汐褪去，这支希望远征分舰队的舰船一艘接一艘地重新沐浴在物质宇宙的点点星光之下。
亚空间引擎的低鸣逐渐平息，等离子推进器开始接管这些庞大战争机器的航向。
舰桥中央，身披深紫色华贵长袍的凤凰站立在指挥台前，他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披散。
“汇报我们的位置。”
福格瑞姆凝视着眼前徐徐展开的全息星图，声音低沉平稳。
“回禀大人。”
“我们已经顺利跃出曼德维尔点，坐标比对已经完成，这里正是圣血天使的大人们提供的坐标终点，也是之前曾经侦测到那段古怪亚空间信标的源头。”
导航员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这里正是诺恩查克星区，远处应该就是其中斯拉克二号巢都世界的轨道。”
福格瑞姆微微颔首，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立在战术台另一侧的兄弟的子嗣。
“我们终于抵达了，暗面摄政。”
凤凰的目光中流露着复杂之意。
他注视着但丁那张夹杂着些许皱纹的面庞，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噢，在我们更加接近你收到的信息所述地后，巴尔的守护，你更希望我们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卡利班之主，莱昂·艾尔庄森，还是一群在这黑暗中欺世盗名的无知贼人呢？”
但丁面色不变，历尽千年厮杀与牺牲的眼眸迎上了原体的目光。
“大人，我看不出我不选择面对莱昂·艾尔庄森的任何理由。”
给出答案没有任何迟疑。
“大裂隙另一端的凡人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每一颗星球都在绝望中苦苦支撑，若这一切是真的，暗黑天使之主的回归将大大减轻帝国所受的压力。
“一位原体的伟力，是帝国目前能得到最好的力量了。”
福格瑞姆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他陨落兄弟的子嗣，目光中交织着赞赏与微不可察的苦笑。
“你的忠诚与大局观毫无瑕疵，但丁。”
福格瑞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战术台，好似原体把它当成了一架钢琴在弹奏。
“但那是在他还不知道你和我正待在同一艘战舰上之前。
“以我对他的了解，谨慎周密可绝非他的美德，如果莱昂·艾尔庄森知晓了这个信息，得知了我这样一个叛乱者、罪人和你相处在一艘战舰上……”
“我那脾气不怎么好的兄弟，大概会立刻暴跳如雷吧，甚至他可能会在盛怒下将巴尔也化作一片火海。”
就在但丁准备开口回应原体这番似有所武断的言谈时。
舰桥下方的战术鸟卜仪控制台传来了汇报声。
“大人！鸟卜仪阵列侦测到了大型目标！”
鸟卜仪官敬了个礼，大声汇报道。
“前方的行星高轨道上，驻扎着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进行影像捕捉与数据库的匹配。”
“对方的规模和型号呢？”
福格瑞姆沉声道。
“对方的规模在一百三十艘左右，但舰船的型号构成非常驳杂，只有一部分是正规海军舰队，其中有些乃是老旧型号的护卫舰，甚至有些看着像是武装商船改装出来的。”
鸟卜仪官将放大的全息影像推送到指挥台中央。
“这些舰船的状态十分糟糕，外层装甲充满了修补痕迹，很多副炮阵列是不同型号武器的拼凑。”
福格瑞姆的眉头慢慢拧在了一起。
“骄傲的老狮子，你已经落魄到如此地步了吗？”
原体低声自语。
还记得大远征时期的暗黑天使是何等的辉煌。
那些神秘的战舰总是装备着帝国最尖端、甚至有些其他军团无权过问的东西。
而现在，眼前这支舰队对比起他所统领的希望远征军，更像一群在下巢拾荒的流浪汉。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福格瑞姆脑海中浮现。
难道暗黑天使之主苏醒后没有马上与他的战团会合？那些隐藏在巨石要塞中的骑士们去了哪里？
但他很快放弃了这些无意义的推演。
暗黑天使的存在一向充满迷雾，第一军团的事情，基本只有第一军团自己才清楚。
福格瑞姆索性不去想这些事。
他将所有的心思，集中在了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难题上。
当最终面对面时，他究竟该用怎样的话语，向这位冷酷固执的大哥解释自己的存在？
“大人！有新的情况更新！”
鸟卜仪官的声音突然拔高，打破了福格瑞姆的沉思。
“沉思者阵列识别到，对方的一部分主力舰船上，有着非常奇怪的涂装标识，根据数据库的交叉分析比对……”
鸟卜仪官犹豫了一下，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那些图案高度近似飞翼颅骨……结合他们舰体上的涂装，这大概率是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标志！”
没等福格瑞姆做出任何表态。
站在一旁的但丁脸色瞬间变了。
暗面摄政猛地跨前一步，盯着那片舰船的放大图像。
在漫长的征战生涯中，但丁曾不止一次与那些四处劫掠的午夜领主战帮交手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依靠剥皮与散播恐惧为乐的叛徒有着怎样可怖的作风。
“这怎么可能。”
但丁厉声问道，“那些舰船全都带有这般属于叛徒的标记么？”
“只有一部分舰船能确认，大人。”
鸟卜仪官快速核对着数据，“剩余的另一部分舰船涂装过于混乱，完全看不出归属。”
“但从外表扫描结果来看，对方的所有舰船上都没有腐化痕迹，也缺乏其他叛徒军团常见的异端特征。”
福格瑞姆的眉头锁紧了。
“看来我们有可能撞上了一次精心伪装的陷阱。”
凤凰之主看着但丁道。
“这群阴沟里的午夜领主，想要利用信标在这里钓上一顿丰盛的美餐，但很可惜，他们过于贪婪的胃口，今天将遇见一位带着怒火的基因原体。”
面对原体的断言，但丁紧绷着下颌，并没有开口附和。
一千多年服务帝皇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大人！收到对方发送的明文通讯！”通讯军官在另一侧大喊。
“念。”
通讯军官看着解码器上的字符，清了清嗓子大声念诵：
“此海域已进入我方防区，来舰若不通报身份，一旦接近到舰队射程范围，我方将立刻进行无差别开火。”
指挥台旁，福格瑞姆与但丁同时陷入了深思。
福格瑞姆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这些午夜领主们，在这个千年里变得更加大胆了？亦或是更会伪装了？”
他提出了自己视角上的疑惑。
“对方的扫描阵列必然已经看到了我方舰队的庞大体量。无论在主力舰数量还是总数上，都对他们形成了碾压。”
“为何他们在明知钓来了自己吃不下的食物后，还是要发来这种虚张声势的姿态？”
但丁摇了摇头，这同样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况，大人。”
但丁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正常的叛徒战帮在看到这种悬殊的兵力对比时，首选的战术绝对是引爆诱饵然后撤退，如果对方如此有底气站在这里发出开火通牒……”
但丁顿了顿。
“也许我们需要考虑一种最不可能的情况，那就是对面的舰队指挥官，确实是暗黑天使之主莱昂·艾尔庄森本人。”
“只是……他为何会允许一群带有午夜领主标识的舰船，如此堂而皇之地驻守在他的轨道防线上？”
福格瑞姆长叹了一声，再次摇了摇头。
“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圣血天使战团长。
“在进行正式的通讯之前，再完美的推演也毫无意义，就由你先来进行交涉吧，暗面摄政，相比于我这个挂着叛徒名字的战团长，你的身份更适合进行第一次试探。”
但丁微微鞠躬领命。
“接通对方的频段，直接建立对话。”
但丁向通讯官下达指令。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嘶鸣，跨越虚空的通讯频道被建立起来。
一道略显沧桑，但却如山岳般威严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这里是阿瓦隆斯舰队，你们正在对话的指挥官，是莱昂·艾尔庄森。”
声音带着不可侵犯，随后停顿了片刻，抛出了充满压迫感的问话。
“告诉我，我现在正在和谁对话。”
这毫无疑问是一位基因原体的威压。
但丁站直了身躯。他将手从腰间的武器上移开，用符合礼仪的庄重语调做出了回应。
“我是基里曼大人亲自册封的帝国暗面摄政，圣吉列斯之子嗣，来自巴尔的圣血天使战团长，路易斯·但丁，我正带领着我的圣血卫队，以及……”
但丁说到这里，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身侧的福格瑞姆。
福格瑞姆面无表情，只是朝着但丁轻轻摇了摇头。
但丁心领神会。
“……以及基里曼大人麾下的一支远征军先遣队伍，大人，我们寻获了您在这片暗面发出的星语信息，特来回应您的召唤。”
频道那一头安静得可怕。
但丁敏锐地听出，在听到“罗伯特·基里曼”这个名字的瞬间，对面传来了一声低吼。
而当听到“圣吉列斯之子嗣”和“圣血天使”的番号时，又转化为了一声充满沧桑与复杂的长叹。
短暂的静默后，另一头的声音做出了决断。
“既然是第九军团的子嗣，我希望我们先派人进行一次会面。”
那声音不容置疑地宣布了安排。
“地点可以在双方舰队的中央，我们双方各派一艘没有武装的穿梭机前往，当面确认彼此的身份与意图。”
但丁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福格瑞姆。
“请容我们商议片刻，稍后给您答复。”
但丁说完，命令通讯官切断了联络线路。
舰桥上暂时安静了片刻。
“您认为那是否是真的雄狮？”
但丁转向福格瑞姆，抛出了核心问题。
福格瑞姆单手摩挲着下巴，眼中满是疑惑与不确定。
“我无法给你肯定的答复，但丁。”
福格瑞姆缓缓说道。
“如果换作我记忆里那个冷酷、高傲的第一军团之主，在听到有他人响应召唤时，他下达的应当是命令你立刻前往他的旗舰，或者直接降落到行星地表去等待他的接见。”
福格瑞姆看向刚才星图上标出的汇合点。
“他不会提出这种‘双方各派穿梭机在虚空中央会面’的妥协方案，这太谨慎了，不像是曾经那头骄傲的猛兽会做出的战术安排。”
听完原体的分析，但丁上前一步。
“那么，我们更需要采取直接的行动。”
老战士的语气颇为恳切，福根认为他似乎没把生死放在眼里。
“也许我们应该像您和我相遇时一样，由我亲自前往，进行一次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来判定这到底是一位谨慎的原体，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我希望由我前往赴会。”
“不行，这太冒险了。”
福格瑞姆断然拒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厉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挡在了但丁的面前。
“如果这是一群异端的诱饵，这就是在去送死，我绝不能让圣吉列斯最优秀的子嗣去犯这样的险，我已经亏欠了我的兄弟太多，绝不会再把他的血脉送入未知的虎口。”
“但我是暗面摄政。”
但丁毫不退缩地迎上了原体的目光。
“这是我的职责，如果对方真的是您的兄弟，面对圣血天使的战团长，他至少会给予交流的机会，如果是您派出一名不知名的代表前往，只会加深第一军团的猜忌。”
双方就在战术台前僵持不下。
一边是怀揣赎罪执念的半神，一边是将帝国责任视为高于一切的但丁。
就在两人谁也无法说服谁的时候。
舰桥后方闸门被人推开了。
“赞美神皇！赞美至高的皇女殿下！”
伴随着一连串赞美词，国教牧师大步流星地闯入了这片区域。
这位奥特拉玛星区主教的身上依然披着那件夸张繁复的法袍，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重的经文册。
他红光满面，看起来依旧是亢奋极了。
“两位大人！今日的军务是否已经告一段落？”
马蒂厄兴奋地凑上前来，满眼放光。
“不知您二位是否有空，听我进行一段关于圣裁者无边伟力与慈悲福泽的完整布道？我保证这段福音能洗涤这枯燥航行中的烦闷！”
马蒂厄激动地说完开场白，却发现整个舰桥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那位高大的战团长，以及旁边戴着金色死亡面具的暗面摄政，正用一种看珍稀猎物般的古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马蒂厄咽了一口唾沫，原本高涨的布道热情不由自主地被这四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压了下去，他抱紧了经文册，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半步。
“发生什么事了吗？两位大人，为何这般看着我？”
福格瑞姆忽然笑了。 那笑容美丽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圣血天使战团长。
“但丁。我想到了一个作为特使的绝佳人选。”
但丁也笑了，死亡面具下传出了透着轻松的笑声。
暗面摄政重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一个能证明帝国正统，又能测试对方耐心的完美人选，我完全赞同您的智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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