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群鸦王子的训练
“我非常建议你再快一些，亲爱的表弟，我的时间很宝贵，并不会全用在教训你的低劣错误上。”
“拜托……算我求您了大人，您也许能不那么叫我，哪怕是‘小子’呢？
“表弟哟，如果是在一万年前……”
说到这里，群鸦王子颇为遗憾地咂了咂嘴，本就令人害怕的疤痕交错的脸上，流出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怀念”的神情。
“那时候，他们还允许用带刺的铁鞭在新血身上，落后的人一般会被吊在……”
嗓音在由废弃工厂改造的空旷训练场来回震荡。
下方的场地中央，布雷利正狼狈地躲避着各种型号的机仆追砍，时不时空中还有袭击来的东西。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英挺如雕塑般的鼻梁滑落，犹如阳光下雄狮鬃毛般的浓密金发，此刻已经全被浸透了，四散黏贴在轮廓分明的面庞上。
布雷利适应着自己变化的身体，一边用初具掠食者般危险的眼瞳，盯着袭来的每一把巨型钉锤，微扬的颧骨让光线打在脸上时界限分明。
远处的一座平台上，两道披着破旧玄色战甲的身影正注视着下方受训的年轻人。
“真像啊……”
抱着双臂站在训练场另一侧的扎布瑞尔低声道。
“有那么一会，我甚至以为回到了过去的卡利班，面对着年轻而暴烈的雄狮，真是难以想象，他接受手术也只有短短的数月时间。”
“我也赞同这种看法，扎布瑞尔兄弟……我敢用两个黑市铺子打赌，任何一个亲眼目睹过雄狮在十个千年之前样子的人都会这么说。”
一同被雄狮派来的马拉凯耸了耸肩，他们站在这里，一方面是观察这名奇迹般诞生的新血，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午夜领主真的在训练中弄死了他。
“除非他们是那种把蚁牛认成无害动物的无可救药的瞎子。”
“不过……这副穿着装甲满地打滚的样子，可半点也没有卡利班之主当年的风采，把他交给第八军团的家伙们训练，哪怕只是暂时，这真的合适吗？”
“我们别无选择，马拉凯。”
扎布瑞尔目光冷峻，语气里带着流亡者的无奈，“在暗面流浪了这么久，我们自己的动力甲都得靠东拼西凑来维持运转，的确是拿不出适合半成体新兵的轻型装甲。”
“那些剥皮者倒是有些老旧存货，有时想想……呵……真是讽刺。”
马拉凯哼了一声，“算了，权当是他们在为过往的罪孽付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吧。”
但场下的布雷利显然并没有心情听这些关于他的对话，只是一味地翻滚腾挪。
身上的战甲发出一阵大为不协调的金属碰撞声。
他身上的是一套来自午夜领主现有武库中的，最小号的侦察型动力甲。
深蓝色的涂装，护肩上还带着象征第八军团的蝠翼颅骨徽记。
但这对现在的布雷利来说，还是大了一圈。
将他收为骑士侍从的雄狮当然是慷慨的，但赦天使们实在是太穷了。
“呼……该死的！”
布雷利一拳砸偏了挥来的铁锤，借力向后倒退了几步，仰起头冲着上方大吼。
“这身铁壳子起码大了一个型号！走起路来四处漏风！亚戈先……我是说连长！就不能先停下喘口气，然后我们去找一套合适的盔甲吗！”
“敌人的爆弹不会因为你的装甲不合身就绕开你。”
赛维塔站在二层的金属看台上，涂着罪人赭红的手甲随意转动着链锯戟的握柄。
“你现在之所以还能在这里抱怨，新兵，好好感谢你的……哈，对现在的你来说的……姑姑的庇佑吧。”
“你还处于生长周期之内，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药剂师们认为，你体内的脏器只能靠着时间慢慢长出来。”
布雷利咬紧牙关，伏低身子躲开一台机仆的横扫。
他的身体确实处于一种奇妙的发育阶段。
阿斯塔特改造手术通常需要数年的肉体培养与器官移植。
但布雷利的状况却打破了常理，两位药剂师的报告中写得很清楚，他体内的第二心脏、骨强化器官都不是从外部植入的。
不知何种原因，也许是在殿下的神圣血液的催化下，来自原体的原始细胞在布雷利体内扎了根。
超凡的器官在他的肌肉与骨骼中一点点地生长了出来。
目前的布雷利，仅仅算是阿斯塔特们中及格的那一类，在一群两米多高的星际战士们中间，他会显得像个营养不良的孩童，走起路来陶钢甲中间还会发出阵阵磕碰。
“你该感到万分庆幸，现在我的脾气和军团的作风都变了许多。”
布雷利勉强用双手撑着地面，战甲的伺服束带发出滞涩的运作声。
“呼……呼……最好真的是往好的方向变。”
布雷利在心底反驳着，但不敢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只能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重新摆出了防御姿态。
赛维塔对凡人小子本身并没有任何恶意，一个能在绝境里向远强于自身的异形反抗的凡人，倒也能赢得了群鸦王子的几分尊重。
但这是基因之父本人下达的命令，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赛维塔的身后传来。
来人的步伐轻缓，如夜风拂过小巷，不需要回头，赛维塔也感知到了是谁在靠近。
德西姆斯停在距离群鸦王子两步远的位置，这名接过了塔洛斯遗产的先知，总是笼罩在一层神秘的氛围里。
“他的闪避轨迹有零点零零七秒的延迟。”
德西姆斯的声音有些缥缈。
“刚才那根钢梁再向左偏移几寸，他的手臂现在就已经受伤了，但以新血的标准来看，这份成绩还是勉强及格。”
赛维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的眼睛没瞎，先知。”
赛维塔冷冷回应，“用不着你来为我复述这些显而易见的数据。”
德西姆斯没有因为赛维塔的冷漠而退缩。
那双承载自灵魂猎手塔洛斯的，仿佛能洞穿星海与命运的黑瞳，定格在布雷利的身上。
“命运的洪流在他周围汹涌起伏，好似包围着落水者的漩涡，赛维塔连长。”
德西姆斯压低了声音，语调开始滑向那种让赛维塔十分生厌的神神叨叨的风格。
“群鸦王子……伟大如你，也会有迟钝的时候么？”
“记忆告诉我，你的体内有着午夜幽魂基因种子给予的巨大力量，那份曾经集整个军团之力压制下来的天赋，你对命运薄雾后的感知，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赛维塔的握戟的手指微微收紧，手甲呻吟着发出了扭曲声。
他讨厌别人提及他的这些往事，尤其是这种赤裸着一切的感觉。
德西姆斯继续说道。
“您也一定看到了，为何我们的基因之父要在会议上，指名道姓地折磨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先知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飘渺，好似担心惊动了某种蛰伏在亚空间深处的野兽。
“渺小者总会不受控制地扑向火焰，因为烈火曾为它们提供了罕见的温暖。”
“而且……在靠近到足够近之前，烈火似乎只有明亮，而未曾展现过毁灭性的凶焰。”
德西姆斯的目光转了回来，直视着赛维塔。
“身为王者之子，却对那君主座旁的冠冕，怀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凝视。”
德西姆斯像吟诵着古老寓言般缓缓说道，“基因之父的愤怒不会毫无根由，对吗？”
赛维塔猛地转过头，凌厉的视线让德西姆斯也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降了十几度。
“闭上你的嘴，年轻的先知。”
群鸦王子的字句里透出警告。
“我不关心一个凡人或者……半大星际战士的心理健康，他在想什么，与我毫无干系，我只负责完成原体交予的任务，敲碎他的骨头，再让他重新站起来。”
赛维塔逼近了半步，身高的优势让他俯视着先知。
“我奉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那位在原体心中的地位，你我心知肚明。”
赛维塔的声音冷如坚冰，“做好军团先知的分内之事，不要试图去揣测殿下的任何想法，更不要自作聪明地去窥探基因之父的心思。”
群鸦王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凶光。
“预言与窥视能造就一位愚蠢者的威名，它同样能将不安分的叛逆之人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化为灰烬。”
“而你……会是这其中之一么？又或是二者皆有？”
德西姆斯沉默了两秒，微微低下了头，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后方的阴影之中。
赛维塔重新看向训练坑，脑海中的思绪被先知的那番话挑起了一些波澜。
越过火光之人？窥视王者座旁的冠冕？
赛维塔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是奥塔尼。
自从殿下用她那神圣的血液，将这脆弱的星语者女孩从燃烧崩塌的悬崖边拽回来后，她就成了艾琳的玩伴。
只要不在政务之中，就总是精力无限的小姑姑天天缠着性子内敛安静的奥塔尼，叽叽喳喳地说着所有她还记得起来的旧事，还有她今天所遇见的新闻。
不知她们今天又在聊些什么呢？
珍宝……
在那艘幽暗的舰船上，残酷虐待着奥塔尼的首席星语者，他的下场……
赛维塔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链锯戟。
“嗡嗡———”
链锯齿刃暴躁的轰鸣在耳边响起。
他在一瞬间便构思出了一百种最能让人崩溃的审讯手法。
随着往昔记忆被勾起，一股无名烦躁从群鸦王子的胸腔里直窜上来。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基因之父的感受。
康拉德·科兹在会议上的偏执，莫名其妙要打断这小子三十根骨头的命令。
“砰——！”
下方训练场内，布雷利堪堪躲过了最后一台挥舞着鞭子的战斗机仆。
他扑倒在安全区内，全身上下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肺部像被点燃的熔炉，每次呼吸都在抽取体力。
终于结束了，这是该死的最后一组训练了。
布雷利仰面躺在地上，眼冒金星，感受着新生骨骼在酸痛中微颤，心底的积怨再也压抑不住。
“这绝对是变态啊……”
布雷利闭着眼睛，在心里咒骂着，“该死的……等我……等……我一定要给你的摩托放气……”
这已经是他现在最真实的心声了，他只敢用灰尘落地还小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他还特意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高台上的群鸦王子。
幸好，那张死人脸上好像没什么变化，那应该代表着他没有听到……
赛维塔握着长戟，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很有精神嘛，我亲爱的表弟。”
冷冰冰的嗓音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驱散了布雷利浑身的酸软，让他打了个激灵。
赛维塔的脸上挤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笑容。
“听到你如此充满活力的呼吸声，我突然发现，刚才的基础项目实在有些过于单调。”
布雷利猛地睁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仰头看向站在二楼的教官。
“等……等一下！你刚开始的时候明明说过，这是今天最后一组训练科目了！”
布雷利大吼出声，声音里带着绝望抗议道。
“现在……它是倒数第二组了。”
赛维塔语气平淡地做出了修改。
“下一批机仆充能，陷阱机关开启，持续时间么……翻倍。”
他单手一挥。
整个废弃工厂地下的齿轮系统发出一阵沉闷的运转声，原本已经停滞的巨大金属刺锤重新旋转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
“跑起来吧。”
赛维塔看着下方如坠冰窟的少年，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如果你不想亲身去体验一遍我刚刚描述的、曾经第八军团的优秀传统风俗的话……就快跑吧。”
布雷利发狠地咬着牙，连着腮帮子的肌肉也凸了起来。
在心里把赛维塔的所有日用机械狠狠盘点了一遍。
但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冲进了训练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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