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雕塑、画作、布道人
炮艇起落架触到甲板上时,那声音和但丁预期中有些不太一样。
声音闷闷的,不像通常降落时会发出的动静。
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这是因为这里的飞行甲板太结实了,这等厚度的甲板在声音的传导上和普通舰船不在同一个层次。
“嘶嘶——”
液压减震器发出了一声释然长叹。
跳板降下的速度比他习惯的要更慢一些。
这件装置应该被专门调校过,每个角度都有对应的阻尼设定,确保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一段看起来会杂乱仓促。
但丁踏出去的时候,在战靴底与地面相接处,他感到了一种不习惯。
帝国的舰船甲板可以和很多特点联系起来:实用、粗糙、充满单一的宗教风格。
但这些词汇里不会有舒适或者富有艺术气息,它们也决不会是铸造贤者们优先考虑的。
他稍微花了一微秒去想这件事,然后还是把注意力移向了前方。
那里并没有什么拿着爆弹枪的战士,或是但丁已经准备好应付的帝国官僚。
一名身穿紫金双色精工动力甲的高大星际战士,正安静地站立在停机坪的接引区前方。
他未戴头盔,一头银色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这名战士面容英俊,五官也相当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优雅气质。
“代表舰队向您致意,帝国暗面摄政,荣耀的巴尔守护,欢迎您来到‘圣女垂怜’号。”
这位战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天鹰礼,动作行云流水,以但丁一千多年来所见过的军礼而言,也挑不出一毫米的偏差。
“伊格纳特乌斯·卡代尔,凤凰之子战团,第五连连长,暂代大人麾下侍从官,很荣幸能在这片暗淡无光的星域迎接您的到来。”
但丁在对方面前站定,头盔的目镜迅速扫描了一遍这自称第五连长的人。
身上很干净,或者说太干净了。
连战损痕迹都找不出几处,也没有随处可见的骷髅或者圣像挂饰。
对方的护甲透着如今帝国极为少见的设计感,如果从没见过星际战士的男男女女看到,也许会认为眼前的战士更符合国教传说里的死亡天使形象。
“你们的战舰和动力甲都令人印象深刻,卡代尔连长。”
但丁的声音经过头盔处理,显得低沉威严,“但我必须坦言,在诸多忠于人类之主的战团中,我对‘凤凰之子’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在这暗流涌动的银河里,贸然登上一艘陌生战舰,可是需要承担相当的风险。”
“你们又如何证明你们所言非虚呢?”
侍从官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在眼下的场合恰到好处。
“您的警惕完全合乎常理,暗面摄政大人。”
侍从官侧过身,做了一个延请的手势,“我们的战团于泰拉初建不久,未曾载入您的名录之内实属正常,至于我们的忠诚……它并不写在羊皮纸上,它在我们的战吼里,在我们渴望赎罪的灵魂中。”
“赎罪?”
但丁捕捉到了这个词,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睛,尝试着找到更多信息。
“帝国从不缺乏寻求救赎的战士,但他们中很少有人能拥有如此……奢侈的舰队配置。
但战士的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回避但丁的审视目光。
“暗面摄政大人,请恕我无法为您完整解答这个问题,因为它所需要的时间显然过于漫长,战团长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他将亲自为您解答一切疑惑,请随我来,大人。”
但丁点了点头。
即使双方会谈的气氛尚算融洽,圣血卫队们也握紧了手中的战斧和长剑,呈护卫阵型将但丁簇拥在中央,跟随着侍从官踏入了这艘“圣女垂怜号”的战舰深处。
甫一进入走廊,目光所及之处既非昏暗的廊道,也不是帝国海军常见的四处喷吐蒸汽的黄铜管道。
廊道墙壁上镶嵌着水晶照明阵列,光线柔和明亮。
在前往会客室的路途中。
但丁原本波澜不惊的目光,很快便被走廊两侧密集陈列的艺术品吸引了。
作为大天使的子嗣,第九军团的战士对艺术与美学有着深刻的造诣。
巴尔的修道院里同样摆满了雕塑与画作,那些作品大都描绘着大天使圣吉列斯的受难、或者战士们在战斗中抗击异形的悲壮史诗。
而这里的艺术品,风格截然不同。
它们大都在描绘一个美好少女的形象。
走廊左侧矗立着一尊等身高的白玉雕塑。
雕塑中的少女身披长袍,手持一把顶端镶嵌着双头鹰的权杖,但双头鹰的比例有些不同。
通常这种类型的器物上的鹰徽雕刻,会把双头鹰做得偏大些,因为这是持有者权力的来源和理由。
但这里的鹰是克制的,似乎鹰徽只是这权杖的一部分,而非权杖的支撑。
而持杖少女头戴桂冠,眼神低垂,看着前方某个比她更低的位置,雕工精细,连少女裙摆的飘动都栩栩如生。
再往前走几十步,又是一座青铜浇筑的群雕。
画面中,那位少女正温柔地伸出手,抚摸着一名半跪在地、身形庞大的星际战士的头顶,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赐福。
虽然战士的体型与少女完全不成比例,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台子或跳包之类的话,只能说明少女正漂浮在空中。
“这位少女……”
但丁放慢了脚步,“是你们通讯中所提及的,皇女殿下?”
“正是。”
侍从官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里透着尊崇,“她乃是人类之主所钟爱的,是世间何其少有的美好存在,也是将引领我们在这黑暗银河中继续前行的象征。”
这听起来太像某些极端国教狂信徒的说辞了。
“我为人类之主服务了一千多年。”
但丁声音平稳,“我听过无数伪神的名号,也见过太多被奉上神坛后又轰然倒塌的偶像,你们却将一位少女刻画成这副神圣模样,乃至于将她的雕像摆在战舰最显眼的位置。”
“这看起来更像是崇拜活圣人的战斗修女们的作风,而非一支忠于帝皇的星际战士战团。”
“您的怀疑源于您未曾亲眼得见她的光辉。”
侍从官并没有因为但丁的冒犯而生气,反倒流露出一丝理解。
“等您见到了她,您就会明白,任何雕塑与画笔都无法描绘她千万分之一的美好。她曾承载过半神们都无法承受的重担。”
直到一行人走到长廊的中段。
但丁的脚步顿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其他圣血卫队成员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此刻全都停在了原地,透过死亡面具,他们凝视着前方悬挂着的一幅巨大油画。
这幅画作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
画作整体是暖色调,鲜血,硝烟,这些都没有,也并非巨幅画作最常描绘的任何伟大征服。
但丁对暖色有自己的评判,而这幅画显然不属于那个范畴,它的暖意是从某个他无法言说的地方流出的。
像是在夏天午后的房间里,光穿过百叶窗斜躺在木地板上,而你在那个房间里面,隔着百叶窗感受到了微风,看到了变得细碎的阳光,想着一切远离战争的美好事物。
画面的正中央,依然是一位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但在这幅画里,她没有戴着什么沉重的桂冠,也没有手持权杖。
她只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轻盈的长裙,少女将裙摆提在两手之间,脸上带着轻松、有些俏皮的笑容,正在行一个屈膝礼。
这个宫廷礼节似乎并不标准,原因是嘴角先于膝盖弯下来了,好像她在对面前的人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也在发笑。
她看起来不像雕塑里那样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倒像是一个最普通、最寻常的凡人女孩。
真正让但丁和圣血天使们瞳孔地震的,是画作中面对着少女的三个巨大身影。
三个坐在高背宽椅上的巨人。
画作的体型、比例、细节,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中间的那名巨人身披奢华的紫色战甲,由于画面的角度只能看到侧脸,但那下颌的线条与披散的银色长发透着的无可言喻的美,他正单手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只有欣喜与安宁。
左侧的一名巨人则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面容清秀,但那灰蒙色调的铠甲边,以及他那只微微向前伸出、仿佛怕惊扰了这场幻梦的手掌,透出了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
而右侧的那位巨人,身穿有着大量金色滚边的湛蓝色甲胄。
但这位巨人正半陷在椅子里,头微微歪向一侧,双眼紧闭,画师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了他眉眼的英挺轮廓,但这些轮廓都处于放松状态。
他在打瞌睡,就是一个穿着便装靠在椅子里打盹的人,嘴巴微微张着。
但丁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这件蓝色甲胄上的徽记、那张可以说是深深刻印在脑海中的面庞……
不会有错。
画中这正在椅子上毫无防备沉睡的巨人,正是现如今背负着帝国命运、将他从巴尔的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奥特拉玛之主——罗伯特·基里曼大人!
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敬畏同时在但丁的两颗心中升起。
描绘一位基因原体,尤其是现任伟大的帝国摄政、一位帝皇的子嗣在椅子上打盹的情景……
这在帝国的大部分战团里,足以被定性为大不敬的亵渎之举。
然而,站在这幅画前,但丁心中生不出一丝一毫深究的冲动。
太安静了,太美好了。
画面中流淌出来的情感,仿佛具有某种强大的力量。
它抚平了圣血卫队们累积的躁动,让他们那饱受战火摧残的灵魂,在这瞬间得到了片刻的抚慰。
“赞美圣血……”
一名圣血卫队成员在通讯频道里喃喃低语,“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杰作。”
前方带路的侍从官停下脚步,他看着站在画作前出神的圣血天使们,并没有催促。
等足了三分钟后。
“看来您也被这幅作品所打动了,暗面摄政大人。”
侍从官出声提醒道。
但丁猛地回过神来,他将视线从基里曼熟睡的脸庞上艰难地移开,转头看向侍从官。
“这幅画……”但丁的声音不再平静,“是何人所作?画中描绘的……这到底是帝国史诗中的哪一段场景,为何我从未有过耳闻?”
侍从官微微欠身。
“这并非什么历史史诗中的伟大战争,用我们大人的原话来说,它仅仅是某一个午后发生的小事罢了。”
侍从官看了一眼画作,眼中闪过一丝崇敬。
“至于这幅画的作者,我并不知道画中的所有细节与大人们的对话,我们只知晓,这乃是战团长大人,一笔一画绘制的真迹。”
战团长亲手所画?
但丁心中一惊。
如此登峰造极的光影运用与人物描绘,甚至远超巴尔上那些享誉盛名的艺术大师。
这位未曾谋面的凤凰之子战团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请继续带路吧。”
但丁收敛心神,强压下涌动的思绪。
一行人继续穿过长廊。
行进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前方一扇半开着的舱门里,传来了阵阵喧嚣的声浪。
首先涌出的是一阵空灵且整齐的唱诗班圣歌声。
神圣的合唱在舱室内回荡,透着典型的国教做派。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亢奋、狂热,甚至有些嘶哑的高音。那人在进行着布道。
但丁放慢脚步,听到了从舱门里飘出的字句。
“看哪!众水和他们的灵魂、所有的风和风向都依着她的意而运行!雷声和闪电的光都留在她的眼底!雹的仓库、霜的仓库、雾的仓库、雨水和露水的仓库,都留在那儿!它们全都相信和感谢万灵之主!”
典型的国教《圣言录》风格的开场白,但丁听过无数次,大同小异的赞美词。
但他接着往下听,眉头却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那狂热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变得手舞足蹈般激昂。
“是神圣的皇女殿下!她不忍见凡人在愚昧中沉沦!她将真理之光洒向了地上!你们这些蒙受救赎的人啊!须时刻铭记她带给凡人的福音!”
“她教导我们须要公平交易!她亲自降下法旨,指导那些无知的凡人商贩,教导他们如何给一种名为‘蛋挞’的面点进行精确的定价!”
听到这里,跟在但丁身后的圣血卫队指挥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蛋挞?定价?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一名圣血卫队军官沉声道,“摄政,他们把街头的交易当成了神皇的圣言来传播,这支战团的信仰是否出现了某些偏差?”
然而,里面那人的布道并没有停止,反而话锋一转,带上了凌厉的杀气。
“此乃实实在在的救赎!半枚王座币!不多不少,那些坐在阴暗刑讯室里的家伙懂什么?!自诩为帝国双眼的官僚,他们除了散播怀疑和处决无辜者,对信仰的真谛一无所知!”
“审判庭中充满了闭目塞听的愚者!任何敢于质疑殿下福音、敢于干涉她所言的法则之人,统统都是披着忠诚外衣的异端!”
走在前面的卡代尔侍从官停下脚步。
这位原本举止高贵的第五连长,此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在但丁看来可以说是铁青。
他转过头,挤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
“尊敬的摄政大人,还请您和您的卫队在此稍候片刻,请原谅,我需要进去处理一些……小小的突发问题。”
但丁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侍从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侧室。
几秒钟后。
侧室内原本高亢的布道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比刚才布道还要激烈的争吵声爆发了出来。
“马蒂厄!你这愚蠢的家伙!你给我闭嘴!”
先是侍从官压抑着怒火的咆哮,“这是战团的训练区域!我早就强调过,不准你再占用新兵宝贵的战术训练时间,给他们宣讲你那些神神叨叨的废话!”
而那个被称为马蒂厄的人,反倒比全副武装的星际战士连长更加硬气和恼火。
“放肆!这是在亵渎神圣信仰的传播!你这不知敬畏的武夫!”
马蒂厄的声音像是坐在裁判所的判席上,正面对着无知的异端人物。
“噢~赞美仁慈的圣裁者!赞美光辉的皇女殿下!你这等粗暴的打断,是在阻碍圣裁者的光辉福泽沐浴这些即将为她而战的战士!”
“你以为我想待在你们这艘船上吗?是帝皇的子嗣,基里曼大人亲自签发的命令!他委派我作为特使随行,这定是为了让我这圣裁者的虔诚仆人,确保你们这些‘赎罪者’的信仰不再发生动摇!”
又是赎罪者?
门外的但丁眼神微动,这支舰队,这些紫金色的战士,究竟背负着怎样的过去?
里面的争吵还在升级。
“我代表的是人类信仰的意志!你这家伙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碍布道,你一定是审判庭那些只会玩弄阴谋的异端的同伙!”
“你这疯癫的牧师!若非大人的命令,我现在就把你从战舰的排气口丢进虚空里!”
整整十来分钟的时间。
圣血天使们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一名星际战士连长与疑似国教的神职人员进行着毫无体面的对骂。
终于,舱门内的动静平息了。
侍从官从侧室里大步走了出来。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将脸上因为过于愤怒而浮现出的红晕压了下去,整理了一下动力甲的领口。
“让您见笑了,摄政大人。”
侍从官再次恢复了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姿态,尽管他的嘴角还在不易察觉地抽动,
“想必战团长大人在会客室里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走吧。”
队伍继续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木质双开门。
侍从官走上前,在门边的识别器上按下了掌纹。
沉重的大门在一阵悦耳的机械提示音中向两侧缓缓敞开。
但丁踏入了这间宽敞奢华的会客室。
只是向着房间内看了第一眼。
而在看清房间中央的背影后,一股如同直面虫巢暴君、甚至直面一位半神的强烈压迫感,如巨浪般席卷了但丁和所有的圣血天使。
空气中飘散着橙花香的味道。
房间尽头。
一个高大得超乎寻常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长椅上。
那人身披一件深紫色的丝绸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宽阔的后背上。
哪怕只是一个静止的背影,那具躯体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伟岸之气、凌驾于所有凡人与星际战士之上的威压,几乎实质般压在了每一个人心头。
但这股气息太陌生了,带着令人不安的战栗感。
此时。
那位背对着他们的战团长,正在专心致志地弹拨着身前的一架古朴竖琴。
悠扬、空灵的琴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位大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那只修长苍白的手臂,向后方做了一个手势。
不用言语,这手势明确无误地表达了主人的意愿:请客人们在此等候,容他将这首曲子演奏完毕。
但丁停下脚步,他抬起手,示意圣血卫队保持克制与静默。
琴声在偌大的会客室内回旋。
它不是激昂的战歌,也不似之前在廊道听到的肃穆圣歌。
这是一支流动着哀伤,但又不愿让自己沉沦于此的曲子。
音符之间透着淡淡思念与无尽的追悔,仿佛在悼念自己的一份挚爱,又像是在无尽的黑夜中寻觅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光明。
哪怕是神经已经被战火锤炼得麻木的战士,在听到这琴声的片刻后,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这音乐仿佛有着某种直击基因种子的魔力,它轻而易举地勾起了第九军团子嗣内心深处、对那位有着洁白羽翼的父亲深沉的哀恸。
一曲终了。
余音袅袅,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很抱歉,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久等了。”
那道穿着紫色长袍的背影放下竖琴,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仰起头,看着近处的琉璃窗。
“他们说,巴尔的红沙里掩埋着古老时代的遗骨,在最寂静的夜里,风穿过沙丘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大天使的残魂在悲泣,你们会听到它吗?”
但丁上前一步回答道。
“我听到的只有职责,生者的哀嚎比死者的悲泣更需要我们去回应,过去的历史是一个坟墓,我们只应向未来前进。”
长椅上的背影发出一声轻柔的喟叹。
“未来,多么充满希望的词汇,可最有希望的时刻,命运却喜欢让它跌落到最无望的谷底……噢……客人们,久等了。”
“无妨。”
但丁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回应道,“一曲足以打动人心的美妙音乐,听到它是我们的荣幸。”
“你听得很仔细,暗面摄政。”
紫色长袍的半神缓缓从长椅上站起身,转了过来,他的长袍还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图案。
然而。
当但丁抬起头。
看清了那位转过身来的半神面容时。
这位在一千多年里泰拉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国暗面摄政,双眼暴睁到了极限。
那张完美无瑕、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
带着高傲与审视的眼瞳……
但丁只觉得头盔下的血管在疯狂膨胀,血压仿佛决堤的洪水般直冲天灵盖,几乎将他的大脑强行顶穿。
“咔咔——”
他握住了……或者说捏紧了腰间的战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让身后卫队成员们也瞬间紧张地举起了武器的低吼。
“福格瑞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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