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被人盯上了
马匹在门前停住，白愁率先下马，“张师弟府上果然气派。”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门楣上的匾额，又落回张华雄脸上。
张万钧翻身下马，他没接白愁的话，而是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江璃，发现少女正微微蹙眉，似乎是受不了鞭炮的味道。
张华雄迎上前去，笑容堆得更满。
“我儿回来就好，几位一路辛苦，到府内一叙，接风洗尘！”
白愁拱手。
“张叔叔客气。”
江璃只是轻微颔首，目光已经转向院内。
张万钧走到爹身侧，压低嗓音。
“爹……往后这些响竹就别摆了，俗气。”
张华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点头。
“好好，都听你的。”
众人簇拥着三人往院里走。
张华雄落后半步，看着儿子的背影。
张万钧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袍袖摆动，脚步沉稳。
那是宗门里养出的仪态，和嵩阳城里的子弟都不一样。
张华雄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欣慰，又是陌生的疏离。
他想起多年前送儿子上山时，那孩子回头望了一眼，眼睛里有泪光。
现在不会了。
也好，儿子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
宴席摆在正厅。
八仙桌上摆满菜肴，热气蒸腾。
张华雄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张万钧，再过去是白愁和江璃。
丫鬟斟完一轮酒，张华雄举杯。
“三位远道而来，薄酒一杯，不成敬意。”
白愁举杯回敬。
江璃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张万钧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看了爹一眼。
张华雄会意，放下酒杯。
“这次能在嵩阳多住些时日吧。城外有几处避暑的庄子，景致还不错。”
“张叔叔好意心领了。”
白愁放下筷子，“实不相瞒，此番下山是为正事。
江真人在嵩阳查办巫诡教余孽，我等奉命前来协助。”
张华雄端酒的手顿在半空。
江真人。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半年前那场波及三郡的祸事，最后就是这位真人出手平的。
据说那天夜里，城西的天空亮如白昼，剑气撕开云层的声音十里外都能听见。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下握紧。
“原来如此……江真人他老人家，也在嵩阳？”
张万钧皱眉，“莫要多问，这事不宜直接问。”
“是是是，”张华雄连声应道，后背渗出冷汗。有些事确实不该知道。
他活了这些年，最明白的就是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席间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轻碰的脆响。
张万钧转向江璃，“江师妹，既然真人行踪不定，不如传个信，请他老人家来张家小住，总比在外奔波强。”
江璃摇头。
“爹独来独往惯了，我也寻不到他。”
张华雄盯着少女的侧脸，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
江真人的女儿。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带起一连串盘算。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如何攀上豪门，又如何借势一步步走到今天。
有些路，走通一次就够了。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张万钧似有所觉，抬眼望过来。
父子俩目光一触即分，张华雄看见儿子眼底闪过的东西，和他心里想的是同一桩。
白愁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巫诡教那些妖人最擅藏匿，凭我们几个，要揪出他们不易。”
张万钧立刻接话，“这嵩阳，我们张家还算有些薄面，需要打探什么，我让爹去安排。”
他说这话时没看张华雄，语气理所当然。
老爹张华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对，对，衙门里几个捕头我都熟。”
江璃却摇头，“不够，巫诡教根系太深，要动他们，得找更强的人手。”
张万钧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冻住了。
江璃那句话说得轻飘飘，意思很清楚，张家在她眼里不够分量。
张华雄看着儿子抿紧的嘴唇，心里那点盘算忽然凉了半截。
他想起刚才门外那些邻舍羡慕的目光，想起自己挺直腰板时的得意。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张家这点根基，连够都够不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华雄到底是当家人，反应更快，他上前半步，接过话头，脸上堆起圆融的笑。
“江上师考虑周全，是张某孟浪了，嵩阳地界上，确实另有豪杰，清河帮，山海盟，都是叫得响的字号。”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侄子，张万钧低着头，腮帮子微微鼓着，显然在咬牙。
白愁接过话：“这两家我也有耳闻，势力不限于嵩阳一县。
尤其是山海盟，听说上月还助本门的胡师兄料理过巫诡教的杂碎，有些香火情分，先去他们那儿看看，倒也便宜。”
张华雄连忙附和：“在理，在理。”
张万钧顿时闷声，刚才那点想为家族揽功出头的心思，被江璃一句话浇得透凉。
现在回过味，巫诡教那是好相与的？张家真独吞了这差事，怕是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他偷眼去瞧江璃，对方只是略一沉吟，便微微颔首。
“可。”
见她同意，白愁心下稍安。
“那就定下，先去山海盟嵩阳分会。”
**……**
山海盟嵩阳分会的大堂，京乐四平八稳地坐在上首虎皮椅里，看着下方三个年轻人，尤其是那个一身淡灰衣裙你面容清冷的少女。
他脸上笑得敞亮，声音洪钟也似。
“三位云隐派高足光临，真是给咱这小地方添光了！快请坐！”
嘴上如此，心里头却在嘀咕。
真是捅了云隐派的窝了？上月才送走两个，屁的好处没捞着，反倒折进去好几个得力兄弟。
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又来三个。
看这架势，准没好事。
白愁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开门见山。
“京掌令，客套话不多讲，上月承蒙贵盟援手，助我师兄铲除邪教妖人，白某代师门先行谢过。”
京乐回了一礼，笑容不变，“哪里话，同气连枝，不过是义务。”
话是漂亮，可他那笑容像贴在脸上，没进眼睛。
张万钧站在侧后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京乐话说得客气，可那股子疏远和敷衍，几乎不用细品就能嗅到。
白愁自然也察觉了，“京掌令，实不相瞒，此番前来，正是为巫诡教余孽未清之事。
还需贵盟鼎力相助，派出得力人手，搜山检海，务求一个不留，尽数铲除，此番功劳，江真人定会铭记。”
他把“江真人”三个字咬得略重。
京乐心里“嘿”了一声。
小兔崽子，毛没长齐，就学会拿宗门长老的名头压人了。
他面上却适时浮起一层为难，搓了搓手。
“白少侠，不是咱推脱，实在是……有难处啊。”
京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上月那一场，分会里好手伤了元气，至今没缓过来。
嵩阳这码头，咱山海盟也是新来乍到，根基浅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这忙不好帮啊。”
白愁一时语塞。
对方句句在理，字字叫苦。
云隐派的名头是大，可也不能强按着别人的脑袋去送死。
他若用强，传回宗门，第一个吃挂落的就是自己。
京乐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往前微倾，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三位，不是咱不肯帮忙，嵩阳地头，要说人手广、地面熟，还得数清河帮的曾香主。
他们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办起事来，比咱这新设的分会方便十倍。”
祸水东引。白愁心里明镜似的。可对方这话递过来，他一时竟找不到硬驳的由头。就像一拳打在厚厚的棉絮上，劲道全被卸了去。
张万钧在旁边，心里也叹了口气。看来这山海盟是靠不上了，只能去碰碰清河帮的运气。
京乐瞧着三人神色，尤其是白愁那憋闷又无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真切了半分。小子，江湖不是光靠师门牌子就能横着走的。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端茶送客。
就在这时，那一直静立如寒潭孤竹般的灰衣少女，动了。
江璃的动作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她自座位上盈盈起身，广袖微拂，右掌已随意至极地朝着京乐的方向，凌空虚虚一按。
没有呼喝，没有蓄力，仿佛只是拂去面前一丝尘埃。
京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根本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一股冰冷锐利的无形气劲，已隔空袭来！
他全身寒毛倒竖，想要闪避，身体却像被无形绳索捆住，竟慢了半拍。
“砰！”
一声清脆的爆裂炸响，就在他脑后咫尺之处！
京乐脖颈僵硬，缓缓扭过头。只见他身后条案上那只半人高的青瓷赏瓶，此刻已炸成一地碎片。瓷片薄如蝉翼，边缘锋利，散落在地砖上，发出细碎连绵的叮当声，久久不绝。
大堂里死寂一片。
京乐慢慢转回头，看向那灰衣少女。对方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可京乐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隔空击物！内力外放，凌空半尺而凝实不散，一击碎瓷！
他浸淫武道数十年，自问在嵩阳也算一把好手，可这一手，他做不到！非但做不到，简直想都不敢想。而这少女，看年纪不过双十！
一股混杂着震惊你骇然你乃至一丝自惭形秽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京乐的心脏。人比人得死，他这几十年功夫，当真练到狗身上去了不成？
江璃清冷的眸子扫过京乐微微发白的脸，这才开口。
“山海盟出力，我许嵩阳一个明年云隐派入门试炼的名额，年龄，可放宽至四十岁。”
京乐瞳孔骤然收缩。
云隐派弟子名额！而且是专给嵩阳的名额！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原本需要和周边数县无数人争抢的渺茫机会，现在概率大增！
即便他自己年纪过了，用这消息在盟里运作，也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这分舵掌令的位置再稳十年！
所有推脱你算计你不满，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实力和无法拒绝的利益碾得粉碎。
京乐脸上骤然焕发出炽热的光彩，先前那点为难和疏远荡然无存。
他猛地从虎皮椅上站起，抱拳躬身，声音洪亮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江上师！您这话就见外了！剿灭巫诡教，护佑地方，是我山海盟分内之责，义不容辞！”
他胸膛拍得砰砰响，“您放心，嵩阳分会就算只剩最后一人，也绝不给云隐派，不给江上师您丢脸！”
江璃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衣袂飘飘，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震慑人心的一掌和决定一方势力未来命运的许诺，不过是随手为之。
白愁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一下，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这位江师妹，平日里清冷少言，真要做事，竟是如此雷厉风行。
张万钧落在最后，望着江璃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神复杂。
先前那点模糊的倾慕和征服欲，此刻被一种更清晰的认知取代——
这样的女子，如山巅雪，似云中月，遥不可及。
他想追上她的脚步，难。
京乐恭敬地将三人送至大门外，直到身影消失，才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
他回头看了眼大堂里那一地碎瓷，心有余悸，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快！笔墨伺候！我要立刻修书，禀报总盟！”
**……**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昼正揣着刚领到的几块碎银子，盘算着去百草阁的路。
这个月的例钱比往常多了些，或许能多买两味辅助练功的药材。
丹药他是决计买不起的，用药浴慢慢熬打筋骨，才是他这种底层弟子的常态。
他低头想着心事，脚步不停。
刚走到离山海盟那气派大门不远的路口。
【恭喜大帝得到名门道侣的赏识，声望值增加十点】
一行突兀的你只有他能看见的字迹，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视线的左下角。
楚昼猛地一愣，脚步顿住。
啊？名门道侣？重点关注？这都哪跟哪？
他下意识地，循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抬起头，朝山海盟大门的方向望去。
只见朱红大门正开，几人先后走出。
当先一位灰衣少女，似乎正要踏上候着的马车。
就在她侧身之际，仿佛感应到什么，清冽的目光也倏地抬起，越过街道上稀疏的人影，准确地投向他的位置。
两道视线，在空中不偏不倚地对碰。
楚昼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
“坏了，这是冲着我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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