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识人术，暗黑心理学
唰。
城南院外，一道苍老身影正在舞剑。
那柄四十斤的沉铁剑在楚昼手中仿若树枝般轻盈，身形舒展，剑随身走，剑锋破空声沉闷厚重。
一口气练了半个下午，他依旧气息不乱，手腕一翻将重剑收回背后。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楚阁主在吗？”
听声音是陈虎。
楚昼眉头微皱。
这个时辰，陈虎找他做什么？
虽有疑惑，他还是走向院门。
陈虎毕竟是他的上官，面子总要给。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陈虎那张堆着笑的脸，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立着。
左边那个楚昼认得，是县衙的王捕头，当初曾随云隐派张万钧等人同去荒庙。
右边是个陌生中年人，腰间悬着玉环，衣料考究，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度。
“陈副掌令，何事劳您亲临？”
这两人能进山海盟驻地，还径直找到楚昼门前，必是陈虎领的路。
“老楚，别紧张。”
陈虎咧嘴笑笑，侧身让出王捕头，“这位王捕头，你们打过照面。他有些旧事想找你问问。”
王捕头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楚兄有些日子没见了。”
他目光在楚昼身上转了一圈，眼神中带着讶色。
眼前这人筋骨健朗，气度沉凝，哪还有半分当初那老马夫的瑟缩模样。
坊间传闻张家老仆摇身成了山海盟的阁主，他本是不信的，此刻亲眼见到，才知传言不虚。
“楚老哥没忘记，”王捕头开门见山，“前些时日，荒庙围捕云隐派逆徒的事吧？”
“捕头说笑了。”
楚昼摇头，“我那会儿就是个牵马喂料的，远远候着，何曾参与过什么围捕。”
王捕头没在这话上纠缠，眼神却锐利起来：
“沾过那件事的人，这几年一个接一个没了，到如今，除了云隐派那四位贵人，活着的……就剩下我，和你了。”
楚昼脸上适时露出惊色：
“这话怎么说的？出什么事了？”
王捕头没答，看了楚昼足足半晌后，斟酌着开口。
“有件事得跟你透个底，前些日子咱们追的那凶人，是云隐派的叛徒，他杀了同门师兄，卷了本秘籍跑出来。”
“我们查来查去，发现他躲在城里不挪窝，是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楚昼故作诧异。
“他们云隐派丢的一本秘法，叫《神霄剑诀》。”
楚昼眉毛动了一下。
“秘法既然被那叛徒抢了，怎么又成了‘丢’的？东西不该就在他手里？”
“这里面弯弯绕，我也不全清楚。”
王捕头摇头，“只晓得那人如今疯魔了，为了找回剑谱，还跟巫诡教那帮妖人搭上了线，危险得很。”
楚昼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椅扶手上。
“王捕头这话……是疑心东西在我这儿？”
话音未落，旁边一直站着没吭声的雍容男子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到楚昼斜前方，表情随和。
“楚兄神霄剑诀，是在你手里吧？”
此话一出，楚昼脑子里嗡了一声。
眼前这人的脸忽然变得亲切起来，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让人不由自主想推心置腹，毫无隐瞒。
一股热流顺着耳朵往脑袋里渗透，不过在楚昼彻底沉沦之前。
他小腹位置忽地一亮。
那股凉气笔直往上冲，撞进天灵盖，瞬间摆脱了思维滞塞之感。
惑术！
楚昼后背沁出细汗。
他听过这东西，杀人不用刀，专坏人心智。
厉害的能让人变成有问必答的傀儡，勾人神魄也不无可能。
楚昼稳住呼吸，让眼皮耷拉下来，头也跟着晃了晃，做出还没醒神的模样。
“神霄……剑诀？我没听过……”
雍容男子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脸，与旁边的陈虎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都很可惜。
楚昼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他眼神清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你们——”
“老楚！”
陈虎抢在他前面出声，伸手按住楚昼肩膀。
“别急，先听我说完，他是云隐派来的胡灶根大师，专门为清理门户，剿灭巫诡教妖人来的，是自己人。”
楚昼动作顿住，目光转向那雍容男子。
云隐派的上师？
名门正派的人，用这种下三滥的路数？
胡灶根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怒意，脸上笑意反倒更深，显得光明磊落。
“楚老哥莫怪，方才我用了师门秘传的‘明镜诀’，只为辨明黑白，如今看来，楚老哥确是清白的，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胡灶根说得极为笃定，显然对自己这手本事极有信心。
这法子他用了不知多少回，从没失过手。
除非对方是心志如铁，修为高深的老怪物，否则绝无可能抵抗。
楚昼胸口起伏两下，然后慢慢平复。
连脸上的愠怒一点点收起来，最后只剩下疲惫。
楚昼无奈说道：“胡先生也是为了公事，既然弄清楚了，也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虎又客套了几句，这才领着人转身离开。
等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外，楚昼默默关上门，走回院中。
好一个陈虎。
若不是此人径直带人闯入，自己怎会毫无防备，险些着了那个云隐派修士的道。
一个自称名门正派出来的，竟用上了江湖下九流的迷魂手段。
看来这云隐派里，也并非个个都是端方君子。
楚昼活到这把年纪，早就看透了那些所谓名门大派的虚名。
正道宗派里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从来也不比邪魔外道少上分毫。
这次若非他前些时日窥得一丝灵霄炁的玄妙，心力神识比以往强韧了数倍，恐怕真就着了胡灶根的道，把该讲不该讲的全倒出来了。
祸福总相倚。
经此一遭，对方对他的疑心算是暂且消了，能换来几天清净日子。
只是陈虎这般勾结外人来算计自己。
真以为自己是云隐派门下豢养的一条狗了？
……
城东，一座庭院深深的宅邸内。
丝竹声隐约从垂着纱幔的厢房里透出来，夹杂着女子轻盈的笑语。
陈虎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胡灶根。
“胡兄，那楚老头……当真干净？”
楚昼名义上是他的下属，但既然是项疾那家伙引荐进来的人，他就不可能真正任用。
掌令将这人塞过来，大概是存着制衡牵制的心思。
要是真能从楚昼身上搜出那部剑谱，不但能立下功劳，更能顺理成章拔掉这颗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可谓一举两得。
胡灶根笃定地点头。
“这就难办了。”
陈虎面露遗憾。
如果东西不在楚昼手里，那十有八九便是被之前那四个云隐派弟子带走了。
人已死，东西下落便成了无头案，再想追回来可就难如登天。
他这次如此卖力配合，不就是因为胡灶根私下允诺，若能寻回秘法，便与他共同参详，将东西私吞下来么。
胡灶根将怀中女子推开些，正色道：
“陈兄，秘法之事暂且搁置吧，眼下若能擒住那名叛逃至巫诡教的逆徒，同样是件大功。”
陈虎闻言，脸上遗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笑容。
他笑得身体发颤，引得身旁侍女一阵娇呼，衣襟摇曳。
“有胡兄这位云隐派高足出手，擒拿一个叛徒，岂不是手到擒来？”
胡灶根面露笑颜，显然对这番奉承颇为受用。
他伸出手，揽过身旁女子的腰肢，手掌不规矩地游移起来。
在云隐派里清规戒律森严，哪能像现在这般肆意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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