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章 八十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
张府正厅，管事躬身立在一旁。
“老爷……听说楚昼真加入了山海盟，还当了阁主。”
张华雄手中茶杯一顿，“消息确实？”
“山海盟内部传开的，应当不假。”
张华雄放下杯子，沉默片刻，楚昼赎身才多久？
前后才一个多月，那个寒酸的老马夫，转身就成了山海盟的阁主？
山海盟的阁主，至少得有九品武者的实力。
他早知道楚昼会武，却没料到真能入品。
普普通通的习武之人跟正儿八经的初境武者，二者之间可有天差地别。
旁边张焱哼了一声。
“阁主？听着响亮罢了。”
张华雄横了傻弟弟一眼。
楚昼当初为何不顾挽留一心想走，多半也和他有关。
“你眼光太浅。”
张华雄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初境武师若还在张家，能省下多少供奉银两？
自家人用着也放心，只可惜为时已晚。
他不再看张焱，转向管事：
“楚昼那个徒弟吴广，还在府里吧？”
“是。”
“给他月钱加三成，找机会放他去山海盟附近转转。”
“啊？好的……”
旁边的张焱皱眉：“哥，区区一个初境武师，值得如此敬畏？”
张华雄望向厅外：“你懂什么，嵩阳，要不太平了。”
……
山海盟藏书阁，楚昼收剑走入。
一个年轻弟子迎上来，“楚阁主，在下洪秀武。”
楚昼点头。
“昨日姐夫相邀，未能推却，下回定邀阁主同往。”
楚昼摆手：“你们聚便是，我年纪大了，不凑热闹。”
洪秀武又客套两句，告辞离开。
楚昼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往来人影。成为阁主后，这般应酬多了不少。
他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册旧书，翻了数页，又放回原处。
窗外天色渐沉。
楚昼理了理衣袖，朝楼下走去。
藏书阁里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张保定拿着鸡毛掸子，隔一会儿就拂一下书架。
洪秀武则歪在靠窗的椅子上，一条腿架在窗台，眼睛半眯着往外看，像在数院里有几片叶子。
两人差别明显。
张保定做事缩手缩脚，问一句答一句。
洪秀武不同，脸上总挂着没睡醒似的懒散，说话也随意。
楚昼看了几日，心里大概有数。
张保定能来这，怕是费了大力气求人，所以格外珍惜，不敢出错。洪秀武不用，他姐姐是内院一位得宠的管事，自己又会讨人高兴，自然松懈。
没什么高下，只是各自脚下路不同。
对洪秀武，楚昼没打算管，他不惹出麻烦，那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这藏书阁本就是清净的，不出事就行。况
且看洪秀武那样子，估计也待不长。
果然，晌午刚过，洪秀武就伸着懒腰站起来，说了句去找他姐夫，溜溜达达出了门。阁里剩下楚昼，张保定，还有负责夜值的刘栋。
分工早就定了。
张保定管白天的洒扫整理和借阅记录。
刘栋夜里守阁，楚昼这个执事，倒真清闲下来，喝茶，看书，没人打扰。
藏书阁里像样的功法秘籍不多，但道经典籍收得很全。
神霄剑诀里好些地方引了道经典故，楚昼自己琢磨，总是不得要领。
现在有现成的书摆在架上，自然不能放过。
书在以前是金贵东西。
寻常一本杂记就要百十文，好点的经卷更要几两银子。
都说穷文富武，其实当文艺青年也一点不比练武便宜。
楚昼抽出一本《云笈七签》，坐到窗边翻开。
“气炼三元，体纳真如，丹转周天，形驻太初……”
他慢慢往下读，有些句子晦涩，就停一停，想一会儿。
剑诀里某些总练不通畅的运劲法门，此刻对着经文一想，忽然就通了关窍。
楚昼他看得入神，猛然一抬头，窗格外的日头已经西斜。
楚昼合上书，没立刻放下。
他察觉到了另一点不同——刚才专注读经时，体内依照神霄剑诀路径自行流转的那股气息，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不知真假，但能让修炼快上几分，却是实实在在的。
傍晚，张保定提着食盒送到楚昼住处。
两菜一饭，还冒着热气。
楚昼接了食盒，觉得这小子虽然胆小，但做事周到，或许能栽培。
转念一想，自己这藏书阁执事听着像回事。
其实手里没半点实权，想拉人一把都难。
他摇摇头，坐下吃饭。
饭后歇了片刻，楚昼在院中空地练剑。
剑是百纳阁领的那把制式铁剑，虽然没开锋，不过挥起来破风声沉。
一套剑诀走完，他收势站定，四肢百骸那股温热感正在飞快消退。
前些日子服下的小元丹，药力到此刻总算耗尽了。
楚昼屈伸了几下关节，他回屋将铁剑挂回墙上，心里做了打算。
明天得去百草阁一趟了。
山海盟各处分舵格局相仿，皆设七座独立楼阁。
百纳阁处置钱粮收支，忠义阁聚议大事，接见阁待外来宾客，传令阁传讯四方，百草阁储丹药药材，戒律阁掌刑赏规矩，藏书阁收经卷图谱。
除此七阁之外，盟中在嵩阳另有许多产业。
酒楼茶肆，勾栏赌坊，皆在其列，这些地方被统称为“场子”。
这些杂七杂八的场所也都设执事，地位与各阁阁主持平。
前些日子并入山海盟的暗八门众人，多半都领了这类执事职司。
七阁之主，则通常是掌令与副掌令从总盟带出的亲信。
唯藏书阁清冷，无甚油水可捞，这才让楚昼得了机会。
入盟的好处显而易见。
每月能领一份不薄的俸银。
更实际的是，盟内弟子在自家百草阁购置丹药，价比外头丹王坊低两成。
若做到阁主位，还能再减一成。
日久天长，省下的不是小数目。
楚昼袖里如今躺着上百两银子。
加上即将按月发放的俸禄，精打细算，足够支撑好几个月开销。
……
第二日清早，楚昼在藏书阁稍作停留。
他对张保定与刘栋简单交代几句，便转身出门，径直往百草阁方向去。
沿途遇见不少山海盟弟子。
众人目光掠过他腰间那块刻着“二十七”的牌子，低声交语便散开。
“那就是藏书阁新来的楚阁主？听说快八十了。”
“八十？比我祖父年岁还大。”
“难怪即便入了品，也只能管藏书阁这种冷灶。”
“小心点，别给那老头听去了。”
那些弟子自以为声音压得够低，却不知楚昼掌握呼吸法后，耳力远胜常人。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年岁长了，难免招些闲话。”
楚昼面上并无愠色，只笑了笑。
人言七十而从心所欲，他早已过了八十，知道默默走自己的路就行，这些浮言碎语早已不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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