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茶馆众生相下

李莫愁见耶律齐一招一式间都是全真教的功夫，心中惊讶，后辈中竟有那么多好手，好奇问道：“阁下是谁？是全真派谁的弟子？”

耶律齐温声道：“在下耶律齐，家师不便说。”

李莫愁听了，冷笑一声，拂尘轻挥，冰魄银针暗藏其中：“不便说？全真教与我古墓派向来纠葛不清，你既使全真功夫，我倒要看看你这弟子究竟师承何处！”话音未落，银针破空而出，直指耶律齐周身大穴。

耶律齐神色不变，长剑挽出剑花，将银针一一击飞：“前辈何苦相逼？我虽习全真武功，却与贵派无冤无仇。”

李莫愁见状，攻势更猛，拂尘袭去：“无冤无仇？全真教那帮道士当年对祖师婆婆所作所为，这笔账便要从每个全真弟子身上讨！”

李莫愁忽然竖眉，连忙用拂尘挡住杨过甩来的软鞭，不料刚绞住，杨过竟连发几道玉峰针。

李莫愁看着玉峰针，不耐烦道：“又是你这臭小子，我师妹呢？”

杨过暗自观察郭芙的反应，表面上笑嘻嘻道：“姑姑和姐姐就在附近买糕点呢，李道长想见她们，不若再等一会。”

郭芙这下便确定这人就是杨过，见他身上着蒙古军装，面戴人皮面具，心中不由得有些恼。

“郭姑娘，咱们快去助他们。”程英刚解开陆无双的穴，立即在郭芙身旁说道，“你吹箫，我去定住她。”

郭芙虽还恼着杨过与蒙古关联，但大敌当前，还是应了程英：“好，看我今日助你们制住这女魔头！”说罢，玉箫横于唇边，清越曲调骤然扬起，音波如潮涌，程英趁势欺近李莫愁。

李莫愁忽地目眩，十年前陆展元迎娶何沅君的盛景又重现在她眼前。

程英顺势银棒横扫李莫愁，点住了她的穴，而在座的人听了这《碧海潮生曲》，竟或多或少开始有些悲伤，青袍客也受了影响，她没想到郭芙这曲子威力竟这般大，大到竟控制不了攻击对象。

待郭芙累极停下后，便看见眼前一行人“群魔乱舞”。

“娘，过儿好想你。”杨过道，忽地他蜷缩倒退三步，嘴里止不住嚷嚷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爹娘杀了我爹，为什么是这样…义父，儿子好想你!”

郭芙见杨过这般疯魔，心下一紧，想上前又顿住脚步，嘴硬道：“你、你别装神弄鬼！”可话虽狠，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此时杨过忽又踉跄着抓自己头发，低吼：“为什么要报仇？报了仇又如何……娘，你说啊！”那声音里的痛苦，刺得郭芙心头发颤。

郭芙见状蹙眉，刚走到他身边时，忽被他攥住手腕，听他苦苦哀求道：“芙妹，你别生气了好么？”

郭芙一怔，刚想开口时远处传来武敦儒的吼叫：“凭什么我们替你赎罪!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爹!”

“娘～，修文好想你。”武修文哭道。郭芙循声望去，只见武氏兄弟正被幻象缠缚，武敦儒满脸怨愤，对着虚空挥拳，武修文则瘫坐在地，涕泪横流。

洪凌波跪地对着虚空磕头：“师父！凌波没用，您饶了我吧!”额头在撞出血印。

郭芙见洪凌波这般疯魔，心中骇然，这《碧海潮生曲》引发的幻象竟让众人皆陷心魔。正欲调整箫声，却见李莫愁虽被点穴，却突然厉啸：“好！好！洪凌波，你既怕死，当初何必要背叛？”

洪凌波哪管真假，只当是真李莫愁斥责，磕头更急，血顺着额头流下：“师父，凌波不敢了……求您别赶我走……”

完颜萍短刀突然调转刺向心口：“爹娘，孩儿来陪你们啦！”刀尖刚触衣襟，郭芙连忙将玉箫丢出去打下她的刀，完颜萍一愣，忽地清醒过来。

完颜萍望着地上短刀，想起幻象中爹娘惨亡之景，仍止不住颤抖：“刚、刚才好像又见到爹娘遇害那幕，我……”

耶律齐长剑“嗡”地插进石头里，他死死掐住自己左臂，那里刺着契丹狼头刺青。

完颜萍见状一愣，她自然认识那是契丹皇族特有的图腾，原来耶律齐和她一样，依旧心里都怀着家国大恨。

一旁的耶律燕清醒过来，见耶律齐不似平常模样，连忙喊道：“二哥，二哥，你怎么啦？”

耶律齐眼中逐渐清明，有些疑惑要开口时，感受到完颜萍的眼神，不自在地遮住图腾：“三妹我没事了。”

耶律燕见二哥遮掩手臂，更觉蹊跷，却瞧他额间有冷汗滚落，忙掏出手帕递过去：“没事就好，可别吓着我。”耶律齐接过帕子擦汗，指尖触到帕角绣的耶律家徽，喉间动了动，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无双单刀劈碎八仙桌，跛足猛踹廊柱：“李莫愁！还我爹娘命来！”残腿支撑不住，跌坐在满地碎瓷片上，疼得她渐渐清醒过来时，

便见李莫愁被定住，眼眶发红，嘴里怒喝着“陆展元!”，忽地她哭道：“我是莫愁啊，我是你的妻子啊!”。

陆无双立即提起弯刀便朝李莫愁杀去，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啊。

不料她刚杀到李莫愁旁边时，李莫愁拂尘朝四周扬去，陆无双连忙躲避，李莫愁嘴里大喊：“陆展元!你明明说要我当你的夫人!当年是你求着我的!你怎么…怎么先变了心!”

李莫愁忽地抬头笑道：“你说，等我们成亲后，我就是你的夫人，到时候院子里种满我喜欢的花。”说罢，嘴中竟哼起陆展元教得江南小调。

“莫愁，你没见过这些花么？”陆展元指着眼前的欧石楠问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呢，从小待在古墓里，师父管得又严，别说这些花啦，就是这些草我也没见过。”李莫愁看着面前的花花草草笑道。

陆展元被她月下笑容顿时吸引住，柔声道：“那等你我成亲后，院子里就种满你喜欢的花好么？我们一块去种。”

李莫愁闻言面上一红，娇嗔道：“谁要嫁给你了？真是好不要脸。”

陆展元见状揽过她，连忙告罪道：“好好好，我说错了，可是你不嫁我你想嫁给谁？”

李莫愁故作不答，引得陆展元一阵着急，李莫愁扑哧一笑：“你啊，真是个呆子，我嫁你好么？”

李莫愁蹙眉，一幕又一幕的回忆在她眼中闪过，她看着眼前的新人，喜乐声扎得她耳膜生疼，她一步一步跨进喜堂，冰魄银针在袖中凝霜。

陆展元一看见她脸色大变，何沅君见她阻拦，问道：“这位道长，今日是我夫妻结好之日，你这是做什么？”

“夫妻”二字刺痛李莫愁的心，她冷冷看着陆展元，天知道她有多想毁了眼前这一切。

何沅君连忙唤婢女喊她去吃面：“道长，席面多半撤了，我让婢女煮了些素面，你不妨先去尝尝？若要恭贺，一会再说好么？”

何沅君见李莫愁半天不讲话，瞥见丈夫面色怪异，心中莫名感到不好。

“你要娶她？”李莫愁冷冷开口，陆展元不敢看她，低声道：“李道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莫愁闻言大笑，脑中不住回想起二人昔日美好回忆，“可是你不嫁我，你想嫁给谁？”

李莫愁忽而转头，眼中血色翻涌，盯着何沅君冷笑：“结好？他陆展元许我一世一双人，转头却与你拜堂！这喜堂，本应是我凤冠霞帔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挥袖再发冰魄银针，目标却转为何沅君身后的红烛台。火舌腾起，瞬间蔓延喜联，宾客惊呼逃散。陆展元护着何沅君退到角落，急道：“莫愁，事已至此，你何苦再添杀孽！”

李莫愁冰魄银针顿时向四周射出，郭芙见状连忙将玉箫丢出在李莫愁周边避挡，见杨过还一直拉着她嘴里嘀咕着她听不懂话，当即给了杨过一掌：“杨过!别发疯了!”

杨过顿时醒来，见自己还牵着郭芙的手，手中忽然感觉一烫。

“完颜姑娘当心!”耶律齐扑向完颜萍，用剑打飞甩来的两枚银针。

“多谢…多谢耶律公子。”耶律齐连忙起身扶起完颜萍，解释道：“刚刚在下一时情急，真是对不住。”

完颜萍听后红着脸摇头。

早已醒来的程英急忙上前拉过陆无双，银棒打掉飞向洪凌波和武氏兄弟的银针。

“杀孽？”李莫愁癫狂大笑，拂尘扫倒供桌，喜糖撒了满地，“我守着古墓里的寂寞，守着你一句空话十年，这才是最大的杀孽！”她忽地欺身近前，指尖几乎要戳上何沅君额头，“你可知，他教我唱江南小调时，说以后要与我泛舟太湖？”

何沅君强压惧意，直视李莫愁：“我不知你们过往，但如今展元与我心意相通。道长若真念着旧情，何不放过彼此？”

“放过？”李莫愁后退半步，“我也想放过……可这十年，噩梦总缠着我，梦里都是他说要娶我的样子！”

李莫愁忽的掠至陆展元身边，扣住他手腕：“陆展元，你既负我，便随我去！”

陆展元未反抗，只叹：“是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随你。”

李莫愁耳畔突然响起“师伯啊，你恨陆展元负心，恨世人负你，却从未恨过自己道心不坚。”

她手中拂尘一顿，看着眼前畏缩的男子，他真的是她爱过的陆展元么？

“莫愁，你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李莫愁似是看见师父在寒玉床上病重临终前的身影，心中一痛，仰天大喊，“师父!徒儿…徒儿错啦!徒儿这就回来…”可是，还回得去么？

李莫愁喊完，竟渐渐清明过来，意识到自己在茶馆而非喜堂，心中空落落的。

她一转头，就看见洪凌波在一旁头都要磕烂了，不由得眉头一皱，拂尘卷过她便遁走了。

“李莫愁!你有本事别跑啊!”陆无双向她跑去生气大吼，这一声倒把武氏兄弟震醒。

众人清醒后，耶律燕连忙拉过耶律齐对郭芙笑道：“郭妹妹，咱们又见面啦!”

武氏兄弟也跑来，武修文担忧看了看郭芙：“芙妹，你没事么？”

杨过见众星捧月的郭芙，苦笑着转身离去。

郭芙见杨过转身，喉头一动，脱口而出：“杨——”刚吐出一个字，又猛地咬住下唇。

武修文见郭芙这副模样，心中猛地一紧。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杨过的背影已消失在街角，再回头时，正撞见郭芙咬住下唇的模样，那神情里竟有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挣扎与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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