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虹贯日
普林西普的心脏猛地一跳。
机会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广场边缘路灯下那个双手抱胸、面带审视笑容的洛基。在所有分身都疯狂扑向自己的混乱中,只有那个洛基保持着异常的平静和从容。太显眼了,显眼到几乎是在主动暴露自己的特殊。
没有时间犹豫。
普林西普的右手早已垂下,握着他那把勃朗宁M1910型手枪。枪口在刚才后退时就已经调整了方向,此刻,几乎在他目光锁定目标的同一瞬间,他的手臂抬起,枪口稳稳对准了路灯下的洛基。
他的动作快而果断,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或瞄准的停顿。就像无数次在训练中做过的那样,就像在萨拉热窝街头扣下扳机时那样——看准,抬手,射击。
砰!
枪声再次响起,清脆而短促。
子弹脱膛而出,划破空气,笔直射向路灯下的洛基。
普林西普这一枪开得极其稳,手臂没有一丝颤抖,呼吸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屏住,整个身体如同凝固的雕塑。
那颗黄铜弹头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直取洛基的眉心。
路灯下的洛基,脸上那副审视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在枪响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普林西普在被上百个分身围攻的绝境中,还能如此冷静、如此精准地找到他,并且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他并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子弹射来。
在子弹即将命中他额头皮肤的前一刹那——他的身体,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就像信号不良的影像,瞬间闪烁。
噗嗤。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蓬鲜红的血液。
洛基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丝僵住的笑容上,然后,和之前那个被击中的分身一样,从头到脚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绿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是一个分身?
普林西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几乎在子弹命中那个洛基的同一瞬间,广场另一侧,一个原本正从侧面扑向普林西普、面目狰狞的洛基分身,动作突然顿住。
紧接着,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戏谑和嘲讽的笑容。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分身那种统一的杀意,而是多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个洛基停下前冲的脚步,站在原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错的眼神,不错的判断。”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上百个分身重叠的嗡嗡回响,而是清晰、带着独特语调的单个声音,“能在这种混乱里找到本体,确实有点刺客的样子。”
他顿了顿,翡翠色的眼睛看向普林西普,嘴角的弧度扩大。
“但是啊,人类。”洛基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你凭什么认为,我傻傻地把自己的本体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就没有什么依仗吗?”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那不过是我故意放出来的诱饵罢了,用来钓你这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蠢货。”
洛基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残忍。
“我的本体,可以和任何一个分身随时交换位置。就在你子弹命中那个分身的前一刻,我可以轻松地换走,你开枪打中的,永远只会是分身。”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普林西普更近了一些。周围其他扑上来的分身此刻都停下了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但依旧保持着包围的态势。
“你的反击,你的观察,你的机会……”洛基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怜悯,“不过是可悲耗子在猫爪子下的负隅顽抗。你以为你找到了破绽?那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你以为你有机会?那是我施舍给你的幻觉。”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从你踏入这座萨拉热窝开始,你就已经在我的笼子里了。这里每一个行人,每一个角落,都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分身。你躲得再好,藏得再深,只要你还在这座城里,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掌控。”
洛基的笑容越发灿烂,那是猫玩弄老鼠时特有的愉悦。
“而现在,你连最后那点可怜的希望——以为能靠一枪找到并击杀本体的希望——也破灭了。你还有什么招数吗,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广场,拥抱这场他完全掌控的游戏。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只耗子还能挣扎多久。我会一点一点,慢慢玩死你。就像我之前计划的那样,撕烂你的嘴,拔了你的舌头,碾碎你每一根骨头,让你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咽气。这才是你羞辱我该付出的代价。”
普林西普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分身,也没有去看洛基本体那副胜利者的姿态。
他只是看着洛基,看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说完了吗?”普林西普问,声音平淡。
洛基挑了挑眉:“怎么?死到临头,连话都不想听了?”
“不是。”普林西普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话太多了。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指了指洛基的身后。
“你不看看你后面吗?”
洛基本体脸上的嘲弄微微一滞。
后面?
他本能地,顺着普林西普的目光示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自己身后的空中。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刚才那枚击穿了他路灯下分身的子弹,在穿透分身、带出绿色光点后,并没有像普通子弹那样失去动能坠落,或者嵌入后面的建筑。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弧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调转了方向。
此刻,这枚黄铜弹头,正旋转着,拖着细微的气流尾迹,在空中划出一个清晰的大弯,绕过屋顶的障碍,笔直地、无声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气势,朝着洛基本体现所在的位置疾射而来。
什么?!
洛基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子弹……会拐弯?!
观众席上,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子弹拐弯了?!”
“我眼花了?!”
“这是什么枪法?!”
人类席中,一个戴着牛仔帽、留着浓密胡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他是历史上著名的快枪手,狂野比尔。他死死盯着光屏上那枚划出弧线的子弹,激动地大声道:
“枪斗术!这是传说中的枪斗术!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手腕以极高的频率和技巧抖动,赋予子弹一种特殊的旋转,利用空气动力学,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微调弹道!没想到这个塞尔维亚小子居然会这手!”
他旁边坐着一位穿着古朴汉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的老者——太史公,司马迁。他听着狂野比尔的激动解释,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枚飞行的子弹。
“不是枪斗术。”司马迁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瞬间压过了狂野比尔的激动吼叫。
周围安静下来,看向他。
司马迁缓缓抬起手,指向那颗子弹。
“我从那颗子弹里,看到的不是技巧,”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很慢,却重如千钧,“是气势。”
“白虹贯日的气势。”
---
时间回到比赛开始之前,人类方准备室。
普林西普独自坐在房间里,最后一次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普通的衣物,几样不起眼的小工具,还有那把陪伴他走过历史时刻的勃朗宁M1910型手枪。枪身冰冷,握把的木纹摩挲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女武神制式的轻甲,但样式更为简洁,颜色是偏暗的银灰色。长发是柔和的亚麻色,披在肩后,眼眸是清澈的湖蓝,气质温雅沉静,与布伦希尔德那种凛然威严、或者格蕾那种活泼胆怯都不同。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先生?”她的声音也很柔和,像溪水流过卵石。
普林西普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拉丝格瑞丝,十三女武神中的第十二位。”她微微欠身,“按照黑士大人的安排和姐姐们的商议,由我来与您进行神器炼成,出战第六场。”
普林西普连忙回礼。他没听说过这位女武神的名字,了解不多。
拉丝格瑞丝走到他对面坐下,湖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在炼成之前,我需要向您详细说明我的能力,以及……炼成需要您付出的代价。”
“我的能力,名为‘计划破坏者’。”她缓缓说道,“这个能力的效果,在于破坏既定的轨迹、防御,甚至是……命运,它能将攻击的威力提升到极高的层次。”
普林西普认真听着,这听起来是非常强大的辅助刺杀能力。
“但是,”拉丝格瑞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这份力量并非无偿。需要以使用者重要之物作为代价,转化为那必杀一击的力量。作为代价之物对使用者而言意义越重大,转化出的力量就越强。”
重要之物?普林西普微微皱眉。
“通常的建议,”拉丝格瑞丝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执行职责的平静,“是选择内脏。比如一部分肝脏,或者肾脏。这对生命活动有影响,但经过神力调和与女武神炼成的共生,可以在赛后缓慢恢复,或者以其他方式代偿。这是相对……可接受的代价。”
内脏吗?普林西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疼痛,后遗症,这些他并不太害怕。为了胜利,为了人类,付出这些是应该的。
但是……内脏,对他来说,真的算重要之物吗?
重要之物……应该是那些真正定义了自己是谁,是什么支撑自己走到现在,是什么让自己即便恐惧迷茫也愿意扣下扳机的东西。
他的思绪飘回了萨拉热窝,那个闷热的午后,颤抖的手,剧烈的心跳,瞄准镜里斐迪南大公的身影,还有扣下扳机时,脑中一片空白却又无比清晰的决绝——为了民族解放,不惜此身,不惜引发任何后果。
那是刺客的决心。
不,不止是他自己的。
他的眼前,仿佛闪过了无数身影。
专诸将鱼肠剑藏于烤鱼腹中,近身吴王僚,一击毙命,自己亦被剁成肉泥。
聂政独自仗剑闯入相府,于护卫丛中格杀侠累,随后毁容剖腹,不为牵连他人。
荆轲易水悲歌,图穷匕见,明知必死而往秦庭。
安重根在火车站台,对着伊藤博文连开七枪,高呼“朝鲜独立万岁”,坦然受死。
山上君,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用简陋的自制武器,在喧闹的街头,完成了他的审判。
还有教导过他的每一位刺客前辈……他们传授的不只是潜行、格斗、伪装、枪械的技巧,更是那种将生命置于天平一端,为了某种信念或目标,毫不犹豫压下去的决心。
这种决心,才是刺客的灵魂,才是他加夫里洛·普林西普,以及所有同行者们,真正共通的重要之物。
他抬起头,看向拉丝格瑞丝,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
“我拒绝选择内脏作为代价。”他说道。
拉丝格瑞丝微微一愣。
普林西普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内脏对我来说,不算真正的重要之物。我想作为代价的,是别的——是我作为刺客的决心。是1914年我在萨拉热窝扣下扳机时的那份决心,也是我从所有教导我的前辈们身上感受到、继承下来的那些决心。”
拉丝格瑞丝湖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里面漾开了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触动,也有深深的肃然。
“您确定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决心这种抽象之物,作为代价……其转化过程可能更直接作用于您的精神,甚至可能永久性地改变您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和感受。而且,这份力量会非常……庞大,但也可能非常沉重。”
“我确定。”普林西普没有任何犹豫,“如果这份决心不够重要,那还有什么配得上‘重要之物’这个称呼?如果这份力量不够沉重,又怎么能击穿神明的傲慢?”
拉丝格瑞丝凝视了他几秒,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炼成开始后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淡淡的、带着敬意的微笑。
“我明白了。那么,炼成开始。”
光芒将两人笼罩。
普林西普感到手中一沉,那把他熟悉的勃朗宁M1910型手枪,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枪身线条似乎更加流畅,握把处传来温润的触感,不再是单纯的木头或金属,而仿佛有了生命。
同时,他感到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被抽离、被点燃、被灌注进了这把枪中。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落落却又无比充实的感觉,仿佛他的一部分本质,连同无数跨越时空的共鸣,一起铸成了枪中的子弹。
炼成完成。
拉丝格瑞丝的声音在他意识中轻轻响起,带着回响:“此枪,名为‘刺客的决心’。它的力量,不止来自于您一人的决心,更连接着人类历史上,所有踏上这条决绝之路的同行者们,那份共通的、不惜此身的决心。请善用这份力量,普林西普先生。”
普林西普握紧了手中的枪,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低声回应:“我会的。”
---
当普林西普刚才向路灯下那个疑似本体的洛基射出那一枪时,他灌注的,不只是自己的判断和瞄准,更是这份炼成的刺客的决心。
而在那决心汇聚的力量中,此刻追击洛基本体的这颗子弹里,尤为清晰地澎湃着一股特定的意志——刚烈、暴戾、一往无前、无视一切阻挡、直至目标毁灭方休。
那是聂政的意志。
据《史记·刺客列传》记载,聂政孤身仗剑,直入韩相府,踏上台阶,于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侠累。左右护卫大乱,聂政暴起,击杀数十人。最后,为了不连累亲人,他自行剥去面皮,挖出眼睛,剖开腹部,肠流满地而死。
(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决眼,自屠出肠,遂以死。)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何等决绝、何等无视自身存亡、只求达成目标的意志!
司马迁在看台上,看着那颗在空中执着拐弯、死死咬住洛基的子弹,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的、令他史笔都为之震颤的气势,缓缓对旁边还在纠结枪斗术细节的狂野比尔说道:
“看,这就是白虹贯日。聂政当年刺杀侠累时,就是这般气势。目标在前,则千军万马视若无物,一切阻挡皆可贯穿,直至目标毙命,或者自己倒下。如今这颗子弹里,寄托的便是这般意志。它不会因为打中了一个分身就停下,也不会因为洛基交换了位置就放弃。在杀死它锁定的目标之前,它不会停息。”
仿佛印证着太史公的话,那颗子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后,速度似乎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隐隐加快,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洛基本体。
洛基脸上的从容和嘲弄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慌乱。
“什么鬼东西!”他低骂一声,身体再次模糊。
唰!
在子弹即将命中他的前一瞬,他又一次和广场上的另一个分身交换了位置。
噗!那个被他交换过来的分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拐弯追来的子弹贯穿胸口,炸成一团绿光消散。
而子弹,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再次确认目标,然后再次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洛基新出现的位置射去。
洛基脸色难看,只能再次交换。
噗!又一个分身被子弹击碎。
交换!
击碎!
再交换!
再击碎!
广场上,出现了诡异而令人震撼的一幕:普林西普站在原地,并没有继续开枪,只是冷静地观察着。而那颗由他最初射出的子弹,却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中不断折返、拐弯、追击,死死咬住不断通过交换位置来躲避的洛基本体。
每一次洛基交换,就有一个分身被这颗不死不休的子弹击碎。子弹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刁钻,那种必中的气势越来越强。
洛基从最初的惊愕,变成了烦躁,又变成了隐隐的恐惧。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一颗子弹追得如此狼狈,而且,这颗子弹的追击逻辑完全违背常理,它仿佛能预判他交换位置的大致方向,或者干脆就是一种因果般的锁定。
“该死!该死!”洛基在心中怒吼,交换位置的频率越来越快。
但分身是有限的。而且,为了支撑接下来的战斗,他不能将全城所有分身都瞬间调换过来。广场上的这上百个分身,是他短时间内能集中调动的最强力量了。
而现在,这颗要命的子弹,正在以惊人的效率,清除着这些分身。
观众席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人类席从绝望到震惊,再到燃起希望。神明席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和不敢置信。
人类看台的一角,那里聚集着荆轲、豫让、聂政、专诸、安重根、奥斯瓦尔德等所有教导过普林西普的刺客们,他们大多沉默,眼神锐利地看着战场。
当看到那颗子弹带着聂政那特有的、暴烈决绝的意志在空中拐弯追击时,荆轲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旁边一个体格精悍、面容刚毅、眼神如刀的中年男人的肩膀。
“老聂,看见没?”荆轲笑道,“你的那份心意,那小子用得不赖啊!白虹贯日,名不虚传!”
聂政抱着双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着那颗执着追击的子弹,看着光屏中普林西普冷静的侧脸,他那如磐石般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极淡、极短促的弧度。
---
广场上,分身一个接一个地减少。
七十个……五十个……三十个……
洛基交换位置越来越仓促,脸上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焦躁和越来越浓的憋屈感,他脖子上的布里希加曼项链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他什么,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终于,当最后一个广场上的分身,在一声轻微的噗嗤声中被子弹击碎、化作绿光消散时,洛基本体出现在了一处距离普林西普较远的、靠近广场边缘小巷入口的屋顶。
他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促,不是体力消耗多大,而是那种被步步紧逼、手段尽出却依然无法摆脱的憋闷感和一丝他绝不承认的恐惧。
那颗子弹,在击碎最后一个分身后,没有丝毫停留,在空中一个锐利的直角转弯,带着仿佛连空气都要点燃的气势,再次向他射来。
洛基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广场周围的分身已经被清空了,短时间内无法从更远处调集。他看了一眼小巷深处复杂的地形。
只能先脱离这个开阔的广场,利用巷道环境周旋,再想办法解决这颗诡异的子弹。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跳下了屋顶,身影没入小巷的阴影之中。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那颗子弹也呼啸着射入了小巷入口,追了进去。
普林西普站在喷泉旁,没有立刻追击。他微微侧耳,倾听着小巷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子弹破空以及偶尔撞击墙壁的声音,还有洛基仓促移动的些微动静。
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
声音在小巷中快速移动,折返,似乎在上演一场激烈的追逐。然后,移动的声音忽然变得凌乱,接着,是某种重物撞在墙壁上的闷响,再然后……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一直如同附骨之疽般追击的子弹破空声,消失了。
洛基移动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巷深处,一片死寂。
普林西普握紧了手中的枪,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那颗由聂政意志主导的子弹,命中了。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么,战斗……结束了吗?
广场上微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棕发。
远处,萨拉热窝复刻城市的喧嚣模拟音依旧,但这片市政厅广场区域,却安静得可怕。
普林西普的目光,投向那条洛基消失、子弹追入的小巷入口,阴影浓重,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迈开脚步,谨慎地,朝着小巷走去。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0468/3907750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