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战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VS洛基

第五战的七天后。

瓦尔哈拉竞技场。

巨大的圆形穹顶之下，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神明与人类，泾渭分明地占据两侧，低沉的嘈杂声像潮水般在空气中涌动，混合着紧张、期待、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第五战的胜利，像一针强心剂，让神明阵营重新找回了些许从容。虽然只是一胜，但打破了人类四连胜的不败金身，这就够了，至少证明，人类不可战胜的谣言，可以休矣。

而人类方，四胜一负的优势依然在手，但每一场新的对决，都意味着离存续的终点更近一步，也意味着风险增加一分，没有人敢放松。

海姆达尔站在高高的解说台上，戴着护目镜和机械面具，手里的黄金号角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他清了清嗓子，号角凑到嘴边。

“诸位，安静！”

声音经过扩音，洪亮地传遍整个竞技场，压过了所有嘈杂。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投向中央那片被神力屏障笼罩的、空无一物的巨大圆形区域——决斗场地。

“人神最终决战，第六回合，即将开始。”

海姆达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抑扬顿挫的激昂。

“在上一场，第五战，神明方的赫拉克勒斯大人，以坚韧不拔的意志，为神明阵营取得了至关重要的首胜，打破了人类的不败神话。”

神明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掌声，虽然不算特别狂热，但比起前四场结束后死寂般的压抑，已经好了太多。

人类席则相对安静。哈伯的自杀败北，在人类观众中引发了复杂的情绪。有人理解，有人愤怒，有人茫然。但此刻，那些情绪都被暂时压下，所有人的心都系于接下来的这一战。

“按照规则，第五战由神明方先手，那么第六战，将由人类方先手派出选手。”

海姆达尔继续道，“人类方提交的出战人选是——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名字传遍全场，人类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骚动，并非震耳欲聋的欢呼，而是更多的交头接耳与低声议论。相较于名单上其他如雷贯耳的名字，普林西普这个名字，对许多观众来说，确实不够响亮。很多人知道“萨拉热窝事件”，知道“刺杀斐迪南大公”，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索”，但未必记得住那个扣动扳机的塞尔维亚青年的全名。

他更像一个符号，一个被历史浪潮推到前台的、模糊的面孔。

“而神明方，根据人类先手派出刺客的阵容，派出了以诡诈与变幻著称的——诡计之神，洛基。”

神明席爆发出更整齐、也更喧闹的声响，有喝彩，有怪叫，也有不屑的冷哼，洛基的名声在神界同样复杂，但此刻，他是代表神明出战的一方，是终结人类连胜势头的希望之一。

海姆达尔等待声浪稍歇，继续用高亢的语调宣布：“鉴于双方选手的特殊性——人类史上最具象征意义的刺客，对阵神明中以诡计与暗面技艺闻名的神祇——经双方阵营协商同意，本次决战的场地，将不再采用传统开阔的擂台。”

他猛地将黄金号角指向竞技场中央。

神力屏障笼罩的决斗场地，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以往那种简单环境的具象化，是更复杂，更精细，更……庞大。

地面开始隆起，延伸，勾勒出街道的轮廓。砖石、石板、鹅卵石，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墙壁拔地而起，灰扑扑的，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窗户、门廊、阳台，细节迅速填充。街道交错，形成网格，广场在中央位置浮现，喷泉的基座轮廓隐约可见。

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欧式，不高，大多三四层，外墙斑驳，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斯拉夫文字。有教堂的尖顶，有市政厅的钟楼，有咖啡馆外摆着铁艺桌椅，有电车轨道嵌在街道中央。

车辆出现了。老旧的黑色轿车，车头方正，轮胎宽大，慢吞吞地驶过街道。马车，由两匹瘦马拉着，车夫戴着礼帽。还有自行车，靠在墙边。

甚至，行人。

一个接一个的人形轮廓，在街道上、广场上、建筑门口凝聚出来。他们穿着二十世纪早期的服饰——男士多是深色西装、礼帽、手杖；女士则是长裙、束腰、带羽毛装饰的帽子。他们走动着，交谈但没有声音，在咖啡馆外坐下，在橱窗前驻足，在街角等候电车。

短短几分钟，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占地数平方公里的城市，在竞技场中央拔地而起。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规模，这细节，远超以往任何一场的场地。

海姆达尔适时地开口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如诸位所见，本次第六战的场地，经由双方选手同意，特别定制，它并非随机生成的自然环境，而是精准的历史复现——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

“这座城市，是人类选手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完成其历史上那次著名刺杀的地点，也是改变世界进程的导火索之地。”

“场地内的一切——城市、房屋、桥梁、车辆、甚至还有行人——皆由神力一比一模拟生成，它们构成复杂的地形，提供无数的遮挡和潜行可能，完美契合本场对决的主题：刺客之间的较量。”

他顿了顿，强调道：“请各位观众放心，场中所有行人，均为纯粹的神力模拟效果，无意识，无攻击性，也不会干预对决。它们的存在，仅为了还原环境，确保场地对双方选手的公平，这将是绝对的、一对一的死斗舞台。”

观众们，尤其是人类方，许多历史名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认出了那个时代，认出了那种氛围。一些经历过一战，或对其有深刻研究的人，更是目光凝重。

场地中央，萨拉热窝的复制品，静静矗立，阳光洒在灰白的建筑上，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静谧笼罩着这座城市。

“那么，”海姆达尔的声音再次拔高，“首先，有请人类方第六战的出战选手——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入场。”

人类席一侧，底层的选手通道闸门，缓缓升起。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

穿着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旧西装，布料粗糙，颜色黯淡。黑发有些乱，贴在额前。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拘谨，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紧张和某种硬撑着的坚定的情绪。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他走到场地边缘，停下，抬头望向对面那座萨拉热窝。他的嘴唇微微抿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观众席上，人类方的反应，有些微妙。

大多数人是沉默的观望。他们知道他的事迹，却无法肯定他本人。刺客，终究是阴影中的职业，其光芒往往被所刺杀的目标所掩盖。

所以，当普林西普走出来时，人类席没有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先是一阵短暂的、有些迟疑的安静。

然后，从人类席的某个区域，响起了声音。

起初是零星的，很快汇聚成片，变得清晰、响亮，带着浓重的口音和炽热的情感。

“大塞尔维亚万岁！”

“普林西普！我们的英雄！”

“为了塞尔维亚！”

那是普林西普的同胞。被复活到瓦尔哈拉的塞尔维亚人们，数量不算最多，但此刻，他们站了起来，挥舞着红蓝白三色的旗帜，脸色涨红，用尽全力呼喊着。他们的眼神里有骄傲，有悲壮，也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的孤注一掷。

普林西普听到了。他转过头，望向那片为他呐喊的区域。他没有挥手，没有微笑，只是看着，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很用力。

更多的掌声和鼓励声从人类席其他区域响起。毕竟，他是人类方的选手，是代表人类存亡踏上擂台的十三人之一。无论之前对他了解多少，此刻，他承载着人类的希望。

在观众席的某一处，斐迪南大公皱起了眉头。

这位奥匈帝国的皇储，穿着他生前最后时刻那身笔挺的军礼服，胸前的勋章依旧闪亮。他身边，坐着他的妻子索菲亚女公爵。两人看着下方那个曾经刺杀他们的青年，表情复杂。

没有仇恨。经历了死亡，复活，目睹人神大战的宏大与荒诞，生前的仇怨似乎被冲淡了许多。至少，斐迪南大公此刻心中翻涌的，并非复仇的怒火。

是怀疑。

深深的怀疑。

他记得那一天，萨拉热窝，阳光很好。他记得那个从人群中冲出来的、脸色苍白的青年，记得对方举起手枪时，那明显在颤抖的手。记得那几声并不算特别精准的枪响。记得自己和索菲亚倒下去时，看到的对方那双充满狂热、却又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惧的眼睛。

那更像是一个被极端思想冲昏头脑、凭借一腔热血和运气完成刺杀的年轻人。冲动，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要代表人类，在决定存亡的擂台上，面对一位以诡计和欺诈闻名的神明？

斐迪南大公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妻子，也像是对自己说：“他……真的可以吗？比起其他那些人物……他太普通了。那次的成功，运气占了太多。”

索菲亚女公爵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没有说话，眼神里也是忧虑。

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公阁下，不必过于忧虑。”

斐迪南转头，看到说话的人。

那是一位身材瘦高、面容慈祥中带着坚毅的中年男子，留着浓密的胡须，戴着高顶礼帽，眼神深邃而睿智。美国第十六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

“林肯总统。”斐迪南微微颔首致意。

林肯的目光也落在下方的普林西普身上，缓缓道：“我理解您的疑虑。从表面看，他或许甚至有些……怯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大公阁下，您是否想过，驱动他扣下扳机的，是什么？”

斐迪南沉默。

“是梦想。”林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一个或许偏激、或许狭隘，但对他而言无比真实、无比炽热的梦想——大塞尔维亚的民族独立之梦。正是这个梦想，给了当时那个手在发抖的年轻人，扣下扳机的勇气。哪怕他清楚知道，那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林肯看向斐迪南，眼神清澈：“作为美国总统，我深知一点——没有什么能比梦想更创造未来了。在我看来，普林西普的力量，就来自于他的‘大塞尔维亚梦’，以及为此不惜一切的刺客之心。”

斐迪南大公听着，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他再次看向场中的普林西普，那个站在庞大历史复现场景前的、显得有些渺小的青年。

“或许吧。”斐迪南最终说道，叹了口气，“但愿如您所言，林肯总统。但愿他的决心……这次能带来胜利，而非又一次无法控制的灾难。”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索菲亚的手，静静等待。

场中，普林西普已经收回了望向同胞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萨拉热窝的边界。

他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行人依旧在进行着日常，电车驶过，咖啡馆里的人举起杯子。这一切熟悉又陌生，像一场褪色的噩梦，重新在眼前展开。

普林西普没有停留，也没有刻意隐藏，就这样沿着街道，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建筑的遮挡之后。

观众席上，许多目光转向了巨大的悬浮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多个画面，从不同角度追踪着普林西普在城市中的移动。复杂的街巷，无数的窗户和门洞，高低错落的屋顶，为他提供了绝佳的隐匿环境。但此刻，他并没有隐匿。

他只是走着。

海姆达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戏剧性的昂扬：

“人类选手已经入场，那么接下来，有请神明方第六战的出战选手——来自北欧神系，以智慧与诡计闻名，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的——诡计之神，洛基，入场！”

神明席一侧的通道闸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几乎是蹦跳着走了出来。

少年般的外表，翠绿色的头发，翡翠色的眼眸，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轻飘飘的、仿佛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笑容。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带有金色纹路的紧身衣，外罩一件同色的短披风，脚步轻盈，甚至带着点舞蹈般的韵律。

洛基。

他走到场地边缘，停下，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竞技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海姆达尔立刻开始了他冗长的赞词：

“洛基大人！阿斯加德最聪慧的头脑！您的智慧如尼德霍格的毒液般深邃，您的诡计如世界树的根系般盘根错节！您的变形之术，千变万化，无人能识；您的欺诈之能，戏弄众神，亦真亦幻！您是阴影中的舞者，是规则外的变量，是……”

海姆达尔卖力地吹捧着，神明席也配合地响起掌声和些许欢呼。洛基眯着眼，仰着头，显然很享受这种被聚焦、被赞美的感觉。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待遇，能稍微冲淡一些这几日萦绕在他心头的耻辱和暴怒。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布里希加曼。

八个尖锐的黑色十字刺，贴着皮肤，冰凉，却隐隐传来一种诡异的、脉动般的生命力感，七次生命，第七次死亡后还会复活，奥丁伯父的馈赠。

有了它，他等于立于不败之地。那个该死的人类刺客，就算有再多的花招，又能杀他几次？

想到这里，洛基脸上的笑容里，渗入了一丝冰冷的、扭曲的杀意。普林西普……那张脸，那些当众揭穿他、羞辱他的话……他要一点一点，慢慢地还回去。在擂台上，在所有人面前，撕烂他的嘴，捏碎他的喉咙，把他变成一滩烂肉，才能稍解心头之恨。

他一边享受着海姆达尔的吹捧，一边目光随意地扫过对面的人类席。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人类贵宾席，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玻璃窗后，布伦希尔德站在那里，一如既往的冷艳威严，但她的身边，紧挨着她站着的，是齐格鲁德。

那个屠龙的杂种！那个被他陷害、本该在地狱里烂掉的家伙！

齐格鲁德似乎恢复得不错，虽然气息还不算鼎盛，但身姿挺拔，就站在布伦希尔德身旁。而布伦希尔德……她的身体，微微向着齐格鲁德的方向倾斜，是一种无意识的、亲近的姿态。齐格鲁德似乎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布伦希尔德的侧脸线条，似乎……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尽管距离很远，尽管可能只是角度和光影的错觉，但在洛基此刻被仇恨和嫉妒灼烧的眼里，那一点点细微的迹象，被无限放大，变成了刺眼的、无可辩驳的亲昵。

他们站在一起。

希尔德……和齐格鲁德。

像一对……像一对……

“咯吱——”

洛基的牙齿咬得发出轻微的响声。翡翠色的眼睛里，那抹享受和轻浮瞬间被狂暴的怒火和嫉恨吞噬。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但他毫无所觉。

海姆达尔的赞词还在继续：“……您将是神明方连胜的保障，是诡诈对决中毋庸置疑的王者……”

“闭嘴！”

洛基猛地低吼出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耐和暴戾，打断了海姆达尔的吹捧。

海姆达尔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尴尬地顿了顿，观众席也安静了一瞬，疑惑地看向洛基。

洛基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人类贵宾席的方向，盯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边。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冲上人类贵宾席。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座萨拉热窝，投向他即将踏入的战场。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愤怒，所有对布伦希尔德求而不得的扭曲爱恋，所有对齐格鲁德的刻骨嫉恨，此刻全部燃烧、沸腾，然后汇聚成一股漆黑粘稠的、针对另一个目标的杀意——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都是因为这个人类虫子！如果不是他当众揭穿那些事，如果不是他让自己任务失败、颜面尽失，自己怎么会如此被动？奥丁伯父或许也不会对自己有微词？更重要的是……那些话，是不是已经传到了希尔德耳朵里？她是不是因此更看不起自己，更偏向齐格鲁德？

对，都是他的错！

杀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在希尔德面前，在所有人面前。

洛基摸了摸胸前的布里希加曼项链，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微沉淀，转化为更冷静、更恶毒的决断。

有七条命，他可以慢慢玩，玩死他。

他不再犹豫，迈步，踏入了萨拉热窝。

他的步伐不再轻佻，而是带着一种阴沉的、蓄势待发的压迫感，身影很快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被复杂的城市地形吞没。

观众席上，议论声再起。

“洛基刚才好像很生气？”

“看人类贵宾席那边……是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鲁德？”

“难怪……听说洛基对那位女武神长是纯舔狗啊……”

神明席，奥丁坐在专属的位置上，独眼平静地看着洛基消失的方向，黑白双鸦安静地立在他肩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洛基的失态与他毫无关系。

宙斯在高处，手指依旧敲着扶手，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波塞冬冷冷哼了一声，对洛基抢走出战权依旧不满，但也只能压下。

场地中央，萨拉热窝依旧在运转。两个身影，都已进入这座复杂的城市，消失在无数可能的角落。

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竞技场。

观众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抬头望向那些悬浮在半空、从不同角度捕捉战场画面的巨大光屏。

海姆达尔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举起黄金号角，声音变得无比肃穆、洪亮，传遍每一个角落：

“双方选手均已入场！”

“人神最终决战——”

“第六回合——”

“神明方，诡计之神，洛基！”

“对阵——”

“人类方，引爆世界的刺客，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战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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