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番外 克己复礼为仁
瓦尔哈拉竞技场,人类选手休息区。
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烧着,偶尔发出木柴爆裂的轻微噼啪声,罗伯斯庇尔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瓦尔哈拉时报》,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
他在想事情。
第五战结束了。哈伯输了,死了,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
罗伯斯庇尔还记得黑士宣布人选时自己的错愕,记得哈伯站在海滨场地上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记得赫拉克勒斯最后的回答,也记得哈伯倒下时,那张苍老脸上终于解脱般的平静。
一场战略性的失败。黑士是这么定义的。
罗伯斯庇尔放下报纸,揉了揉眉心。他自认为是理性的人,能理解战略上的取舍,但亲眼看着同阵营的战友赴死,心里总归有些堵。尤其是哈伯那样复杂的人,那样充满矛盾又最终选择自我了结的人。
休息区另一端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王诩。
鬼谷子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长袍,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平淡表情,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他看到罗伯斯庇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走到壁炉另一侧的沙发旁,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捆竹简,慢慢展开,低头看了起来。
罗伯斯庇尔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一个关于另一位选手的疑问。
他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
“王先生。”罗伯斯庇尔开口。
王诩抬起头,目光从竹简上移开,看向罗伯斯庇尔,脸上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罗伯斯庇尔阁下,有事?”
“只是有些好奇。”罗伯斯庇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阿提拉了。”
王诩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阿提拉?”
“对,那个匈人王。”罗伯斯庇尔说,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味道,“大大咧咧的野蛮武夫。之前他可是活跃得很,到处嚷嚷着要找人比试。要不是黑士参谋明确禁止私斗,我估计他要把我们所有人类方选手都挑战个遍。那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看着王诩:“但最近,好像完全没他的动静了。他那种性格,不可能突然安静下来埋头苦练吧?”
王诩安静地听着,等罗伯斯庇尔说完,他才慢慢卷起手里的竹简,手指在光滑的竹片上轻轻摩挲。
“确实。”王诩说,声音平稳,“阿提拉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
“所以,”罗伯斯庇尔追问,“他去哪儿了?我记得……黑士参谋好像把他交给你了,对吧?说是让你看着办?”
这是罗伯斯庇尔偶然听到的。
大概在第三战结束后不久,黑士在走廊里和王诩简短交谈了几句,其中提到了阿提拉的名字。黑士的原话似乎是“那个匈人王,精力过剩,脑子又直,交给你了,别让他在这里惹出事端”。
当时罗伯斯庇尔正好路过,只听到这些片段,后来也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有点蹊跷。
王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神秘的味道。
“黑士参谋确实把他交给我了。”王诩承认,“至于他怎么处理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把他交托给了一位绝对可以相信,而且实力……不可小觑的人。”
“哦?”罗伯斯庇尔真的起了兴趣。人类方还有能让王诩用“绝对可以相信”、“实力不可小觑”来形容,并且愿意接手阿提拉这个烫手山芋的人物?名单上的其他人?林肯?白起?似乎都不太像。难道是城镇里复活的其他历史人物?可那些人多半在临时委员会或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谁有闲心管教一个野蛮的匈人王?
“是谁?”罗伯斯庇尔忍不住问。
王诩没有立刻回答。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乎飘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头,看着罗伯斯庇尔,嘴角噙着一丝更神秘的弧度。
“罗伯斯庇尔阁下,”王诩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故事般的悠远。
“你可曾听说过……孔次郎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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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早之前。
阿提拉站在人类城镇一条相对整洁的街道尽头,面前是一所占地不小的院落。
这院子很规整。围墙是用切割整齐的灰白色石块垒成,不算高,但很结实。大门是厚重的木料,刷着深红色的漆,虽然工艺看得出有些匆忙,但形制是标准的东方样式,门上没有匾额,只有两个简单的铜环。
他穿着那身标粗糙的皮袄,高大的身躯像一尊铁塔,浓密的胡须和粗犷的面容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他抬头看了看门楣,又看了看那两扇紧闭的深红色木门,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王诩那家伙,把他带到这里,只丢下一句“这所学校有能陪你练手的人,你自己去看”,就消失了。阿提拉对学校、学习这种东西毫无兴趣,他的一生都在马背和战场上度过,信奉的只有力量和征服。但“能陪练手的人”这个说法,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需要战斗,持续的、激烈的战斗。在竞技场里等待轮次太煎熬,黑士又严禁私斗,他感觉自己快要憋疯了。如果这里真有什么厉害角色,打几场,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他上前一步,抬手,用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
咚!咚!咚!
声音沉闷而响亮,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传开。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的脑袋探了出来,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穿着干净的麻布长袍,头发束得整齐。他疑惑地看着门外这个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巨汉。
“你是……”年轻人开口,语气谨慎,“来拜师的吗?”
阿提拉皱眉:“拜师?什么拜师?”
年轻人耐心解释:“此处是夫子讲学之所,若想入门求学,需遵循古礼,备好束脩,方可……”
“束脩?”阿提拉打断他,这个词他完全没听过,“那是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束脩……是干肉条。是弟子献给老师的见面礼,以示诚心。”
阿提拉嗤笑一声。“干肉条?老子是来打架的,不是来送肉的!”他彻底没了耐心,懒得再和这个文绉绉的小子废话,伸出大手,一把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他的力量何等巨大,那年轻人惊呼一声,连人带门被一股巨力推开,踉跄着向后退去。阿提拉迈开大步,直接闯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两侧种着一些矮树,叶子青翠。正对着大门是一间敞厅,厅内摆放着一些简陋的席子和矮桌,看起来是讲课的地方。此刻,院子里还有七八个年轻人,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擦拭器具,有的正捧着竹简低声诵读。阿提拉闯进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人!”
“胆敢擅闯!”
几个年轻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迅速聚拢过来,挡在阿提拉面前。他们的表情警惕,动作虽然有些紧张,但站位却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显示出一定的训练。
阿提拉扫了他们一眼,这些年轻人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眼神明亮,站姿稳定,不像普通平民。他哼了一声:“老子是阿提拉,匈人之王!听说这里有能打的,特地来见识见识!叫你们这里最厉害的家伙出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阿提拉的名字,他们当然听说过,人类方十三选手之一,上帝之鞭,毁灭罗马的征服者,这样的人物突然闯进学堂,嚷嚷着要打架?
“此处是讲学之地,不是演武场。”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青年越众而出,脸上线条刚硬,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声音沉稳:“阁下请回吧。若要切磋,可去竞技场训练区。”
阿提拉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王诩说这里有陪练的,老子就来了!你们不让开,老子就打进去!”
气氛瞬间绷紧。学生们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没有退缩。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敞厅方向传来。
“子路,不得无礼。”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威严,瞬间压下了院子里的紧张气氛。
学生们闻言,立刻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路。阿提拉也循声望去。
只见从敞厅里,缓步走出一个老者。
他身材高大,比阿提拉想象中要魁梧得多,虽然穿着宽大的深灰色长袍,但依然能看出袍子下结实的身形。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在头顶结成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面容方正,额头宽阔,鼻梁高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像两口古井,却又偶尔闪过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关节粗大,掌心似乎有厚茧。
他走路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距离都几乎相同,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
阿提拉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简单……这是个高手,至少身体是高手的基础。
刚才出声阻止的青年——子路,立刻对老者躬身行礼:“夫子,此人自称阿提拉,强行闯入,欲要寻衅。”
孔子目光落在阿提拉身上,平静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孔子说,声音依旧平稳,“子路,带客人进来吧,其余人,各归其位。”
子路应了一声,转向阿提拉,虽然眼神里仍有警惕,但态度恭敬了许多:“阁下,请随我来。”
阿提拉盯着孔子看了几秒,咧嘴一笑:“有点意思。”他不再理会周围的学生,跟着子路,大步走向敞厅。
敞厅内很简洁,除了席子矮桌,就是靠墙摆放的一些竹简和器物。孔子走到主位的一张宽大矮桌后,跪坐下来,姿态端正,子路引阿提拉到一张客席前,阿提拉却不管那么多,直接盘腿坐下,动作粗豪。
孔子看着他,并不以为意。
“匈人之王,阿提拉。”孔子缓缓开口,“王诩先生已与我提过你。说你勇力过人,好战心切。”
阿提拉昂着头:“没错!老子就是来打架的!王诩说这里有能陪我练手的人,就是你吗老头?看你肌肉倒是结实,比那些瘦巴巴的学生强多了。来,咱们打一场!”
孔子摇了摇头。
“我不会与你打的。”
阿提拉脸色一沉:“为什么?看不起我?”
“非是看不起。”孔子说,目光平静如湖,“观你形貌,听你言语,可知你乃野人。野人者,性情质朴,率性而为,此乃天性,未可厚非。然,你不通礼,更不通仁。”
阿提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敞厅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
“礼?仁?”他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老头,你在说什么梦话?在草原上,在战场上,只有力量决定一切!弱者臣服于强者,败者的一切归于胜者,这就是唯一的道理!”
孔子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怒色。等阿提拉说完,他才缓缓抬起一只手,按在面前的矮桌上。
那矮桌是实木所制,厚重结实。
“你所谓的力量,便是如此吗?”孔子问。
阿提拉哼道:“当然!足够强的力量,可以粉碎一切!包括你这些破桌子,和你那些可笑的道理!”
孔子点了点头。
然后,他按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也不重,只是很平常地一拍。
啪。
一声轻响。
阿提拉脸上的讥笑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孔子手下的桌面。
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在孔子手掌落下的位置,清晰地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字。
一个笔画复杂,却工整无比的篆字。
仁。
字迹深入木头纹理,边缘光滑,仿佛是用最精细的刻刀雕琢而成,而不是用手掌拍出来的。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除了这个字,桌面其他地方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阿提拉的眼睛瞪大了,他是武人,很清楚这一手意味着什么。将力量控制到如此精微的地步,集中于一点,印刻出文字,而不破坏整体结构……这需要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阿提拉喉咙有些发干。
孔子将手收回,袖袍垂下,遮住了那只手,他看向阿提拉,声音依旧平稳:“此非炫耀武力,只是想告诉你,力量,亦有不同。”
阿提拉盯着那个仁字,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也抬起手,低吼一声,运足力气,朝着自己面前的矮桌桌面狠狠一掌拍下!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他面前的矮桌,被他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板断裂,桌腿歪倒,彻底散了架。
力量很大,非常之大。如果是拍在人身上,足以筋断骨折。
但阿提拉看着一地碎片,脸色却更加难看,因为他拍碎的是一整张桌子,而孔子,只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字,高下立判。
“克己复礼为仁。”孔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阿提拉猛地抬头,眼神凶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克己,即是约束自身的欲望、怒气和蛮性。”孔子解释道,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复礼,即是遵循应有的规范、学习和磨砺。如此,方能接近仁的境界。仁者,并非软弱。仁者之勇,在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在于以坚韧之心行正道,在于以教化之力止干戈,而非以暴虐之力逞凶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敞厅外院子里那些虽然各自忙碌,却始终关注着这里的学生们。
“我座下有三千弟子。”孔子说,“三千弟子中,有七十二人,于礼、乐、射、御、书、数此君子六艺上,皆有精深造诣,可称七十二贤。阿提拉,你虽是上帝之鞭,天赋异禀,实力强悍,但老夫断言,你很难说能单挑稳胜我这七十二位弟子中的所有人。更遑论,他们若合力……”
阿提拉听到这里,怒极反笑。
“七十二个?就外面那些小子?”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老头,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老子纵横草原的时候,杀过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就凭他们?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右拳紧握,肌肉贲张,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坐在矮桌后的孔子当面袭去!
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直拳,但速度极快,力量狂猛,拳风压得空气都发出呜咽之声。若是击中,哪怕是一块巨石也要崩裂。
孔子依旧跪坐在那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拳风激荡,吹动了孔子的须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过程很快。
阿提拉甚至没看清到底有几个人同时出手,也没弄明白自己那势在必得的一拳是怎么被化解的。他只感到天旋地转,身体多处传来剧痛,然后一股无可抗拒的合力作用在他身上。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越过那扇深红色的木门,划过一道不算优美但足够远的弧线。
砰!
重重摔在门外的石板路上,尘土飞扬。
门内,隐约传来孔夫子平和依旧的声音:“君子不重则不威。今日便到此为止,阿提拉,你若不服,明日可再来,但记住,入门需守礼,不可再强行闯撞,惊扰他人。”
阿提拉活动了一下发痛的手臂,狠狠瞪了孔子和周围弟子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起身,大步流星地远处走去,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一些。
子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向孔子,有些担忧:“夫子,此人凶蛮,明日若再来……”
孔子摆了摆手,目光深远。
“无妨。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自那之后,阿提拉果然每天都来。
第二天,他倒是没再砸门,只是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有学生通报后,子路引他进去,他依旧嚷嚷着要挑战孔子,孔子依旧拒绝,只让弟子们招待他。
于是,第二天,阿提拉又被不同的弟子组合围殴了一顿。这次他有所准备,支撑得久了一些,打倒了两三个弟子,但最终还是被弟子们制服,丢出大门。
第三天,亦然。
第四天,亦然。
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人类城镇那所简陋的学院里,都会上演类似的戏码。
起初,城镇里的居民还有些惊恐,后来渐渐习惯了,甚至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阿提拉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挨揍中,似乎也有了些微不可察的变化。他依然暴躁,依然好战,但每次咆哮和冲锋之间,那短暂的沉默里,他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困惑,思索,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某种截然不同力量运行方式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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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罗伯斯庇尔听完了王诩的讲述,久久没有说话。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沙发背。
“原来如此……”罗伯斯庇尔低声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笑意,“孔夫子……克己复礼为仁……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安排。”
王诩淡然一笑,起身,离开了。
壁炉里的火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罗伯斯庇尔望向窗外,夜色中的瓦尔哈拉竞技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在竞技场下方,那片人类用顽强生命力建造起的城镇里,在那座简陋的东方式院落中,一场无声的教化还在继续。
用战斗的方式,教导战斗者何为不战。
用力量的方式,展示力量之上的境界。
克己,复礼,为仁。
罗伯斯庇尔忽然觉得,人类阵营的底牌,或许远不止名单上那十三个人。
那些被复活的历史长河中闪耀的星辰,那些像孔子一样的人物,他们本身,就是一股难以估量的力量。
战争还在继续。但此刻,他心中因为哈伯之死而淤积的沉闷,似乎消散了一些。
人类,这个种族,或许真的像赫拉克勒斯说的那样,复杂,矛盾,有黑暗,也有光明。
而此刻,在瓦尔哈拉,光明的一面,正在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努力收束着黑暗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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