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意志能带着你取胜吗
柏林,总参谋部
巨大的地图覆盖了整整一面墙,上面代表敌我的红蓝箭头、部队番号、防线标识密密麻麻
电报机在角落永不停歇地哒哒作响,参谋们要么埋头计算,要么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克劳德站在地图前,他正死死盯着地图上的萨尔堡-梅斯防线。
在他身旁 鲁登道夫正抱着手臂,浓眉紧锁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上面传递的消息不太好
作战厅里的低级军官和参谋们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到脾气本来就不太好的鲁登道夫
“瑞士边境……孚日山脉南段……”
鲁登道夫指向地图最南端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把成建制、携带重武器的山地部队,悄无声息地送过那片连山羊都嫌陡的鬼地方?”
“我们的情报部门都在干什么?在阿尔萨斯的酒馆里数法国人喝了多少杯苦艾酒吗?”
他的愤怒并非无的放矢。
按照总参谋部战前的推演,以及开战以来法国军队展现出的进攻模式
他们一般会热衷于正面突破,追求一击破敌和决定性会战
那么法军的主攻方向应该,也必须是北部的阿尔萨斯-洛林平原,那里适合大兵团展开,铁路网相对发达,直指德意志帝国的心脏地带。
而崎岖的孚日山脉尤其是靠近中立国瑞士的南段,被视为难以通行大规模部队的天堑,最多只有小股侦察兵或游击队渗透的可能。
更何况那里很容易就会跑着跑着跑到瑞士人那边去,搞出很严重的外交危机,他们一致认为法国人不会这么疯
因此那里的守备力量是薄弱且空虚的。
只有一些零散的卫戍营、边防警察和动员起来的民兵,他们缺乏重炮,缺乏预备队,更缺乏各种预备案
“是我们低估了戴鲁莱德,也低估了法国山地军团在和平时期就进行的极端地形作战训练。”
克劳德现在无语了,他也没想到法兰西超人真的走南段防线
“他们利用了我们的思维定式,进行了一次高风险的战略欺骗和迂回。”
“他们的目标不是占领一两个村庄,而是想从这里捅进来,然后向东北方向卷击,威胁斯特拉斯堡,甚至配合北线主力,合围我在萨尔堡-梅斯一线的重兵集团。“
“很漂亮,很大胆,但风险也很大,如果他们成功的话。”
“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鲁登道夫低吼道,“三天前,他们的先头部队突破了边境的几处警戒哨,深入了将近十五公里!”
“巴伐利亚人的部队、第三十一猎兵营……所有能紧急抽调的部队,甚至包括从斯特拉斯堡要塞抽调的部分炮兵和工兵全都填上去了!”
“像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正面这里的兵力被削弱了!机动预备队被调走了!而这,正是戴鲁莱德想要的!”
就在这时,一个神色慌张的通讯官冲了进来,将一份新的电文递给了克劳德。
克劳德迅速扫过,这乌鸦嘴成真了
“埃里希,最新急电。法军主力在萨尔堡正面发起大规模进攻。攻势极其猛烈,动用了前所未见的密集炮火和数量惊人的坦克。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多处被突破,正在进行残酷的拉锯战。”
“同时,另一支强大的法军机动部队,以骑兵、精锐步兵和轻型坦克为核心避开了我军堡垒的坚固正面,正在猛攻萨尔堡与梅斯防线之间的防线。这里……是我们防御的相对薄弱处。”
地图清晰地显示,萨尔堡和梅斯是两座互为犄角的要塞,各自拥有复杂的永备工事、重炮群和充足的守军。
但它们之间的广阔地域,不可能用同等密度的堡垒填满。
这里的防御依赖于纵深配置的野战阵地、铁丝网和机动预备队。
原本总参谋部计划在这里部署三个步兵师和两个骑兵师作为机动防御力量,随时准备封堵缺口,反击任何试图从两座堡垒城市之间楔入的敌军。
但现在一部分部队被紧急调往了南方的孚日山脉救火。
鲁登道夫现在已经气的脸都红了,法国人完全不按套路来,还一定程度上把他们的调度给打乱了
“他们正面强攻萨尔堡,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又派人缠住梅斯方向的部队,让他们不敢轻易调动,然后真正的杀招是这里!”
“然后他们用快速部队猛攻我们的薄弱结合部,试图撕裂整个防线!而我们的预备队……被调走了!”
作战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报机还在响着
克劳德沉默着,目光在地图的红蓝交错中逡巡。
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兵力对比,火力密度,机动时间,后勤补给线……以及战争中人的因素。
总参谋部的计划无论看起来多么完美,最终都要落到每一个蹲在泥泞散兵坑里的士兵身上去执行。
那些士兵不是地图上可以随意移动的、没有思想的箭头,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恐惧、会疲惫、会判断失误、会因为战友的死亡而士气崩溃的人
克劳德深知这一点。
他主张放弃僵化的线性战壕,依靠分散的、带有防炮猫耳洞的散兵坑、机枪巢和布置巧妙的侧射火力点,形成纵深梯次的防御网络
这在纸面上是无敌的,它旨在用空间换取时间,用局部的战术放弃换取整体的战役稳定,并用灵活的反击消耗、迟滞、最终粉碎敌军的进攻锋芒。
但这套战术的成功极度依赖基层士兵和低级军官的主观能动性和战斗意志。
它要求士兵在被敌军优势炮火覆盖、与指挥部通讯可能中断、侧翼可能暴露的情况下依然能独立且顽强地守住自己的散兵坑,用精准的火力杀伤暴露的敌人,并在适当的时机听从或自行判断发起反冲击。
这需要高度的纪律、主动性和足够的坚韧。
这需要士兵相信,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更好的打击;需要他们克服孤立无援时噬骨的恐惧,在震耳欲聋的炮击和同伴的惨叫声中保持镇定,扣动扳机。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论残酷。
并非每一个德国士兵都是超人。
很多人对复杂的弹性防御战术理解不深,更缺乏实战的淬炼,站前那次演习搞得全是乌龙
他们来自帝国的各个角落,说着不同的方言,怀着不同的心思。
有人勇敢,有人怯懦,更多的人是介于两者之间
他们会被血腥的场面吓呆,会被猛烈的炮火震懵,会因为在散兵坑里看不到同伴而心生恐慌,会因为军官阵亡而失去指挥而变成一群不知所措的绵羊。
当法国人的炮火像犁地一样将你的前后左右都翻个遍,当你的战友在你身边被炸成碎片,当你的耳朵里除了轰鸣什么也听不见
当你蜷缩在那个潮湿阴暗的猫耳洞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下一发炮弹不要正好落进来时……
要求一个普通的年仅十九或二十岁的士兵保持冷静并精确判断敌情,还得果断开火或反击
这本身就是一种奢望,这要求有点太高了
还是战斗意志太薄弱了
对家乡的思念,对死亡的恐惧,对上级命令的不解,对战争意义的迷茫……
所有这些都会侵蚀作战的意志,在绝对优势的火力和看似无穷无尽的敌军冲击下,这根弦很容易崩断。
于是理论上完美的防御节点,可能因为一两个士兵的率先逃跑而引发雪崩式的溃退。
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可能因为一侧的机枪手被压制或阵亡而出现缺口。
计划中的战术撤退,可能演变成无法控制的大规模溃败。
散兵坑本应是吞噬进攻者的死亡陷阱,却可能因为守军的崩溃,而变成进攻者唾手可得的战果
现在南线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竟然奇迹般地暂时挡住了法军山地精锐。
而在北线那些理论上应该更精锐、更训练有素的野战师,在兵力被削弱、面临敌军主攻方向的猛击时又能支撑多久?
那些散兵坑里的士兵,那些中下级的军官是否能顶住压力,准确执行那套复杂的弹性防御,还是会在恐慌和混乱中让防线出现致命的空隙
鲁登道夫相信意志,总参谋部许多人也相信意志,相信德意志军人钢铁般的纪律和献身精神可以克服一切物质劣势。
但意志不是凭空产生的,它需要现实的锚点。
对家乡的爱,对战友的情谊,对指挥官能力的信任,对自身战斗价值的认同,对为何而战的清晰理解……
所有这些共同编织成支撑士兵在绝境中扣动扳机的战意
而这引向了他心中另一重更深的忧虑,这忧虑甚至比战术层面的不确定性更让他感到麻烦
人心向背,尤其是阿尔萨斯-洛林的忠诚度问题
他的思绪飘回了之前收到的几份来自情报部门的秘密报告,报告里的描述让他血压升高
必要的征用变成了公开的抢劫。 某些习惯了“就地取材”的二线或补充部队,在阿尔萨斯-洛林的村镇行为粗暴
他们以防止资敌或军事需要为名,强行征收远超所需的粮食、牲畜、车辆,往往只留下毫无用处的白条,或者干脆什么也不给。农民敢怒不敢言。
维持秩序演变为肆意欺辱。
一些士兵或许是出于对潜在叛徒的偏见,或许仅仅是在战争压力下的发泄,对当地居民态度恶劣。
报告中甚至提到了不止一起当街骚扰当地少女的事件,虽然未发展到最恶劣的地步,但已激起了普遍的愤恨。
更有甚者以搜查至上国间谍为名,随意闯入民宅,翻箱倒柜,毁坏物品。
区别对待带来的隔阂也很严重
帝国对阿尔萨斯-洛林人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体现在方方面面。
本地人被征召入伍的比例受到限制,且很少被编入一线精锐或担任要职;地方行政和警察系统中,来自帝国的官员占据关键位置,就连语言和文化也受到无形的压制。
这种二等公民的待遇在和平时期或许可以靠高压和经济发展来弥合,但在战时的动荡和军队的恶劣行径催化下,裂痕正在急剧扩大。
而法国人呢?克劳德很清楚戴鲁莱德政府的宣传机器会怎么运作。
解放同胞、回归祖国、结束德意志的暴政……
这些口号对一部分阿尔萨斯-洛林人,尤其是那些仍对法兰西抱有感情或对德意志统治不满的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尽管解放者同样带来了掠夺和暴力,但不可否认,最初那面解放的旗帜在道义上拥有先发优势,能够轻易点燃积郁了四十年的某些情绪。
更让他恼火的是疏散问题。
在法军可能进攻的区域,他之前力主并部分实施了疏散平民的计划,旨在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也防止平民阻碍部队机动
然而在阿尔萨斯-洛林部分地区执行起来阻力重重。
许多居民要么是对法军抱有幻想,认为“法国军队不会伤害自己人”;要么是故土难离,舍不得家业;要么干脆是对德军的不信任,认为这是德军要他们放弃他们的土地,或者有更坏的企图。
结果当法军真的打过来,那些没有及时撤离的城镇村庄迅速陷入了种种悲剧。
平民伤亡,财产损失,女性遭受侵害……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固然可以用于宣传,指责法军暴行,但同时也沉重打击了帝国在当地本就脆弱的威信。
“是你们没能保护我们,现在又来说风凉话吗?”
克劳德几乎能想象出当地幸存者的控诉,而且这个东西怎么搞都会被人骂,怎么解释都很难搞好
军纪败坏,失去民心比丢失一两个战术要点更致命。
在弹性防御体系下,部队需要频繁机动,依赖预设阵地和当地地形。
如果当地居民视德军为仇寇,消极抵抗甚至暗中协助法军,那么整个防御体系就变成了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士兵在散兵坑里不仅要担心正面的敌人,还要提防身后的冷枪。士气会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埃里希,”克劳德转过身,“南线的漏洞我们暂时用血肉和运气堵上了。但真正的危机不在孚日山脉,也不完全在萨尔堡正面。”
鲁登道夫从地图前抬起头:“什么意思?北线结合部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最大的危机,是我们在亲手把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推向法国人。”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在这里流血,在保卫帝国的每一寸——”
“我们在流血,也在让这片土地流血!看看手里的报告!看看前线的密电!抢劫、骚扰、区别对待、粗暴疏散!我们的士兵正在用刺刀和枪托,逼着那些本可以成为我们屏障的人去给法国人带路!”
“你总是说意志,埃里希。德意志军人的钢铁意志。可现在支撑意志的基石在哪里?“
“在那些被抢走了最后一口粮食的农夫心里?在那些妹妹被骚扰却不敢声张的年轻人眼里?在那些看着家园被毁、却被告知这是必要的牺牲的普通家庭中间?”
1913年,在原本的历史上,阿尔萨斯-洛林早已是德意志帝国的一个邦,尽管仍有特殊对待,但至少在法理上它不再是被直接统治的帝国直辖领!
他穿越而来,利用先知先觉推动技术,斡旋外交,整军经武,结果把阿尔萨斯洛林给忘了!
现在,这个疏忽正在战场上用鲜血和溃退提醒他代价。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法国人正面强攻,侧翼迂回,南线奇袭,这些都是战术。戴鲁莱德真正的战略,是利用我们对阿尔萨斯-洛林的猜忌和傲慢,利用我们在这里失去的人心,从内部瓦解我们的防线!”
“一场萨尔堡-梅斯之间的会战在所难免,我们必须打,而且要打赢。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打赢另一场战争,人心的战争!”
“难道我们要在法国人炮口下开市政会议,讨论如何善待那些可能心里想着巴黎的同胞吗?!”
“克劳德,你醒醒!战争就是战争!我们没有时间去安抚每一个人!我们需要的是服从!是绝对的服从!”
“任何动摇和怀疑都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清除!阿尔萨斯-洛林的人不可靠!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控制!”
“然后呢?用刺刀逼出来的服从,能让他们为你死战吗?能阻止他们把我们的布防图偷偷送给法国人吗?”
“埃里希,你告诉我,是冒着被冷枪打死的风险坚守一个充满敌意的村庄容易,还是在得到食物和尊重的乡亲帮助下守住阵地容易?”
“你那是妇人之仁!战争容不得半点软弱!”鲁登道夫低吼,“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感激?就会效忠?笑话!”
“他们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只会更加得寸进尺!你看看法国人,他们用铁腕和征服者的姿态不一样在推进?”
“所以他们成了侵略者!而我们本可以是保护者!听着,埃里希,我知道一场决定性的会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我们需要在那里集结兵力,调动预备队,我们需要钢铁、炮弹和士兵的勇气”
“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立刻抢救阿尔萨斯-洛林的人心!”
“我们得以皇帝和最高统帅部名义,发布最严厉的军纪整饬令!成立直属统帅部的战地军事法庭,派驻到各集团军!抢劫、强奸、滥杀平民、虐待战俘,一经查实,无论军阶,就地枪决!”
“案情通报全军!我们需要补给,但必须用公平的价格购买或征用,并留下凭证!任何强取豪夺视同资敌!士兵的勇气应该用在敌人身上,而不是手无寸铁的同胞身上!”
“后勤系统必须立刻优先保障阿尔萨斯-洛林战区,尤其是平民的基本生存物资!粮食、药品、燃料,必须设法供应!”
“让当地人看到帝国军队不仅是来打仗的,也是来保护他们,让他们能活下去的!立刻组织医疗队,救助战区伤员,不分军民!”
鲁登道夫嘴唇翕动,想反驳这会影响前线补给,但克劳德没给他机会。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必须立刻纠正一个政治上的致命错误。阿尔萨斯-洛林,它不应该再是一个被猜忌、被防范的直辖领。”
“它的人民应该成为帝国平等的公民。我要求立刻以皇帝陛下的名义,签署特别法令,正式承认阿尔萨斯-洛林为德意志帝国平等的邦国,享有与其他邦国同等的权利与义务!”
“其代表应被接纳进入帝国议会!必须公开、明确、毫不含糊地给予他们应有的地位和尊严!”
“你疯了吗?!克劳德!在这种时候?在法国人打到家门口的时候?你要给予那些……那些可疑分子平等的邦国地位?”
鲁登道夫都快气炸了,这群人鬼知道帮着谁,防都来不及,还给他们权利?
“鲁登道夫,我知道有风险,但比起失去整个西线,比起让阿尔萨斯-洛林变成我们流血不止的伤口,这个风险必须冒!”
“政治地位是锚,是给予他们归属感和责任的基石!我们需要愿意为保卫自己家园而战的战士!”
“虽然情报有限,但是无不显示法国人在前线对他们的种种暴行,而我们的队伍也没好到哪去,只需要你稍微约束一下二线部队,人心就会到你手里,为什么不利用大好的机会呢?”
鲁登道夫胸膛剧烈起伏,克劳德这么一说,他的确觉得这是可以利用的点
哪怕只是做点表面功夫,和法国人一对比,那些阿尔萨斯洛林人或许就会更听话一点,这总比花大价钱镇压和处理麻烦好
不过他还是不理解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是什么动机,他到底是怎么看的
“克劳德·冯·鲍尔……你就这么爱他们吗?哪怕风险这么大?哪怕是战争时期?我不明白,你到底怎么看待他们?”
“埃里希,只有阿尔萨斯-洛林人真正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愿意为这片土地而战,那些散兵坑才会坚固,那些防线才不会被从内部渗透。”
“只有当他们感受到自己是帝国平等的一员,而不是被征服、被猜忌的二等公民,他们才会用同样的忠诚和勇气来回报。”
“我给予他们地位和尊严,不是出于软弱,而是出于最冷酷的战略计算,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爱我们,才会把这里当成值得用生命捍卫的家园。”
“这不是在做慈善,这是投资。用政治承认换取数百万人的忠诚和战斗力,换取西线防线的稳固,换取我们士兵更高的生存几率。这难道不是最划算的买卖吗?”
“你总是这样……”鲁登道夫实际上已经被说服了,但是他不太想直接承认,“总是有你的道理,连收买人心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么……理直气壮。”
“埃里希,赫尔穆特呢?总参谋长在哪里?这份方案需要他的支持,更需要最高统帅的签署。”
鲁登道夫没好气地回答:“他?一个小时前去皇宫了,说是要向陛下当面汇报南线的紧急情况和北线的调整部署。现在可能还没出来。”
“正好。”克劳德立刻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们也去皇宫。现在就去。这件事必须由陛下亲自裁决,亲自签署。没有皇帝的法令,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一边大步向外走,一边对旁边呆立的副官快速下令
“立刻准备车辆!通知雅戈,让他以最快速度草拟一份关于阿尔萨斯-洛林地位问题的法律草案概要,以及一份关于整饬西线军纪、保障战区民生的统帅部命令草案,直接送到皇宫!要快!”
副官一个激灵,立正敬礼:“是,宰相阁下!”
鲁登道夫看着克劳德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墙上那张危机四伏的地图
“见鬼!”
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法国人的狡猾,还是骂局势的危急
他深吸一口气,对同样不知所措的参谋们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工作!盯紧北线结合部的战报!推算预备队最快能在什么时间填补哪些缺口!快!”
克劳德的话在鲁登道夫脑中回响
“……我们最大的危机,是我们在亲手把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推向法国人。”
“……用政治承认换取数百万人的忠诚和战斗力……换取我们士兵更高的生存几率。这难道不是最划算的买卖吗?”
划算的买卖。呵。
作为军需总监,他对后勤、动员、以及支撑战争机器的人这一要素的理解,远比许多只懂得战术推演的将军要深刻得多。
他知道饥饿的士兵打不了仗,知道恐惧的部队一触即溃,知道后方不稳的军队如同建立在流沙上的堡垒。
但他同样深信,纪律、服从、以及对权威的绝对敬畏,才是凝聚军队、乃至一个民族战斗意志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
尤其是在战争这种极端状态下,任何犹豫、软弱、妥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给予阿尔萨斯-洛林平等的邦国地位?在敌人兵临城下、内部忠诚度存疑的此刻?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拿帝国的根本法统和未来的版图完整性去赌博!
普鲁士用了三次战争,流了多少血,才将松散的德意志诸邦捏合在一起,建立起这个以普鲁士为核心的帝国。
容克贵族、军方、工业巨头们默许甚至支持这个帝国的存在,是因为它能保证他们的特权、土地和利益。
现在一个在法理上仍属帝国直辖领、在许多人心中仍是被征服土地的阿尔萨斯-洛林,要轻易获得与巴伐利亚、萨克森这些古老邦国同等的地位?
那些老派的容克会怎么想?那些视普鲁士传统为圭臬的将军们会怎么想?
但克劳德总是会干这些别人不敢想的事情,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同情?是愧疚?还是那个年轻人内心深处对公平或正义的执着?还是……爱?
爱是在总参谋部绝不该出现的词语。
一个政治家,一个战略家,一个肩负帝国命运的宰相,可以精明,可以冷酷,可以算计,甚至可以残忍。
但唯独不能轻易言爱
这种爱会蒙蔽判断,会软化决心,会在最需要铁血的时候递上橄榄枝。
然而……的确如他所言,人心是一个因素
在波兰,当地居民的敌意如何让补给线变得脆弱,如何让落单的士兵消失,如何让每一个村庄都变成潜在的陷阱。
如果萨尔堡-梅斯之间的结合部被法军快速部队彻底撕裂,如果南北两线的德军被分割,如果斯特拉斯堡后方受到南线迂回法军的威胁……那么,西线崩盘并非危言耸听。
一旦西线崩溃,法国人将长驱直入,莱茵兰、鲁尔区……帝国的心脏地带将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
到那时什么容克的体面,什么帝国的法统,什么未来的版图,都将成为镜花水月。
与这种末日般的景象相比,给予阿尔萨斯-洛林一个名义上的平等地位似乎……确实成了可以权衡的代价。
更何况,克劳德说得对,至少表面上有道理。对比法军在占领区的暴行,如果德军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纪律和保护者姿态,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足以在阿尔萨斯-洛林人中制造巨大的心理落差。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种谁是更好的选择的对比或许真能撬动一些人的立场。
只是这投资需要皇帝的首肯,需要整个帝国机器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刻完成一次艰难的政治转向。
克劳德有他的爱和计算。他鲁登道夫,则有他的责任和铁律。
他也要去皇宫,毛奇也在那里,他需要和毛奇好好聊聊
如果这事的确可以创造出一定军事上的优势,那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总比让德军轻易丢掉阿尔萨斯洛林要好
(我去了,柒柒月那个视角的确挺新颖,也是写了八千字成废稿了,效果没有给到位,但是这个视角我还真没想到,这一楼下面大家发点建议,就是叙事形式之类的,现在这小说废稿合一起都快二十万字了,这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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