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以后写在历史书上，大概就叫‘诸神黄昏’

那天下午，陆凛在系统里点了“转化”。

一阵微弱的光芒从那个角落升起，汇聚成一个光点，缓缓飘进系统。

「转化成功。获得灵力：0．5单位。」

「地缚灵·田中一郎，执念已解，进入轮回。」

光芒散去。

那个角落，空了。

陆凛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前台，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田中一郎様：海外進出企画書、必ず完成させます。」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那个“お客様の声”的盒子里。

优子走过来，看到了那张便签。

她没有问。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周后，小玉的尾巴不再掉毛了。

拉塔阿姨给她做了特制的灵力补品，张叔每天给她留一份药膳，优子教她用护发素。

她开始在民宿帮忙，不是正式员工，就是偶尔端端茶、扫扫地，客人问她是谁，她就说“我是实习的”。

河童先生找到工作了。

不是普通公司，是一家专门做水质检测的公司。

面试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然后说：

“你头上那个盘子……是真货？”

河童先生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明天来上班。工资日结。”

河童先生现在每天早出晚归，头上的盘子还是顶着水，但笑容比以前多了。

晴明找到小白了。

就在民宿后院的迷你兼六園里，小白和座敷くん玩得不亦乐乎。

晴明蹲下来，抱着小白哭了很久，小白舔了舔他的脸，然后继续和座敷くん玩去了。

晴明现在每周都来民宿住两天，说是“让小白和座敷玩”，但陆凛觉得，他可能是想蹭张叔的早餐。

田中先生不在了。

但那个角落，偶尔会有客人说：

“这里怎么感觉凉凉的？”

陆凛就会笑笑，说：

“可能是空调出风口吧。”

一个月后，系统里的神力变成了3．47单位。

离10单位还差很远。

但陆凛不着急。

他坐在前台那把电竞椅里，看着民宿里的热闹景象：

前台旁边，小玉在和优子学怎么用电脑，她说想考个资格证，以后当正式前台。

后院门口，河童先生蹲在拉塔阿姨旁边，认真地学习怎么用雨水浇花，他说公司楼下有个小花园，他想试着种点什么。

二楼走廊，座敷くん和小白在玩追逐游戏，晴明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厨房里，张叔在做新的药膳，据说是给小玉补灵力的，顺便也给大家尝尝。

角落里，空无一人。

但陆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可能是执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是赫尔墨斯的消息：

「老板，我刚下单了一个新的加湿器，放在那个角落。总觉得那边有点干。」

陆凛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好。」

然而，随着非日常客人的增多，陆凛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

那天晚上，他坐在前台翻系统里的资料，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ハーメス，”他抬头，“你过来看看这个。”

赫尔墨斯从沙发上飘过来，凑到电脑屏幕前。

“看什么？”

“这些。”陆凛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行数据，“小玉说她在四国的神社，香火钱一年不到三万日元。河童先生说他老家那条河，十年前还有二十几只河童，现在只剩他一个。晴明说京都安倍家，嫡系子孙三十多人，真正能看见式神的不到五个。”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赫尔墨斯：

“这个世界的神话生物，好像……快死了。”

赫尔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老板，你才发现？”

“什么意思？”

赫尔墨斯飘到沙发上坐下，难得地收起手机，看着陆凛：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日本吗？”

“系统召唤的？”

“系统召唤是一回事。”赫尔墨斯摇摇头，“但我可以选择不来的。虽然神力衰退，但希腊那边多少还有点信仰残留，混日子没问题。”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

“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神话消亡’，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陆凛沉默。

赫尔墨斯继续说：

“来这几个月，我查了很多资料。日本的神话生物，比欧洲惨多了。”

“为什么？”

“因为现代化。”赫尔墨斯掰着手指头数，“第一，神社寺院越来越多，但有真灵力的越来越少。大部分神职人员，连祝词的意思都不懂，只会照着念。”

“第二，妖怪的生存空间被压缩。河流填了，山林砍了，村庄变城市，他们能住的地方越来越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畏’没了。”

陆凛愣了愣：“畏？”

“对。”赫尔墨斯点点头，“日本妖怪，是靠人类的‘畏’活着的。害怕、敬畏、恐惧，这些情绪能转化成他们维持存在的能量。但现在的人，还怕什么？”

他自问自答：

“怕加班，怕房贷，怕体检报告异常。怕妖怪？不存在的。妖怪都在动画片里。”

陆凛沉默。

“所以，”他轻声说，“他们是真的……快没了？”

赫尔墨斯点点头。

“不只是日本。全世界都一样。灵力枯竭期，神话衰退期。我们这个时代的名字，以后写在历史书上，大概就叫‘诸神黄昏’。”

他顿了顿，难得地笑了笑：

“不过，至少咱们这儿，还能收留几个。”

陆凛看着他，忽然问：

“你后悔来吗？”

赫尔墨斯眨眨眼：

“后悔什么？”

“后悔离开希腊，来这个快没神话的地方。”

赫尔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老板，你知道希腊现在什么样吗？”

“什么样？”

“奥林匹斯山，游客比神还多。”赫尔墨斯耸耸肩，“宙斯的神殿，门口卖冰淇淋。雅典娜的神庙，边上开星巴克。我上次回去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

“在这儿，至少还有人叫我‘ハーメスさん’。在希腊，没人认识我。”

陆凛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幡谷街道。

便利店灯火通明，居酒屋传来笑声，下班的人匆匆走过。

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大都市没什么区别。

但在这条不起眼的小街上，藏着一家民宿。

藏着一群快消失的神话生物。

藏着最后一点点，还在燃烧的火焰。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呼唤，“有没有办法，让这些神话生物活下去？”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正在查询解决方案……」

「查询完毕。」

「方案一：扩大民宿结界范围。消耗神力：50单位。效果：将民宿周边500米纳入结界，为非日常存在提供安全生存空间。」

「方案二：建立‘畏’转化系统。消耗神力：30单位。效果：将客人的情绪（满意、感动、治愈等）转化为‘畏’的替代能量，可供非日常存在吸收。」

「方案三：招募新员工，海姆达尔（北欧）。消耗神力：0单位（当前可免费召唤）。效果：北欧神话的守护者，拥有超凡视力和听力，擅长安保和谎言识别。可协助管理非日常客人。」

陆凛看着那个“免费召唤”，眼睛亮了。

“召唤海姆达尔。”

第二天早上，陆凛站在民宿门口，面朝北方，按照系统的指示念了三遍：

“北欧的守护者，彩虹桥的守望者，请现身。”

没反应。

他又念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哟，年轻人，你就是新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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