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熟悉的母爱
过了好久，久到窗外树影悄悄移了一寸，她才缓缓吸了吸鼻子，鼻尖微红，眼眶仍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她轻轻、但特别清楚地，点了下头：“嗯。”
谢知晏盯了她两秒，眸光深静，如古井无波，没再开口，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柔软洁净的纸巾，指尖微顿，动作极轻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轻轻放到她微微发凉的手心。
“别哭了。”
他低声说，语气温和，像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地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与微红的鼻尖上，顿了顿，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试探：“要不……我陪你坐一会儿？”
褚明禧正用纸巾轻轻按着鼻尖，闻言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意迅速蔓延至脸颊，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哎呀，怎么还怪不好意思的。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耳膜嗡嗡作响，连自己呼出的气息都仿佛烫得灼人。
“不用不用！”
她赶紧摆手，动作略显慌乱，一边把脸往柔软的纸巾里蹭了蹭，一边急急地摇头，声音清亮却带着点掩不住的羞赧，“我缓一缓，马上就好。”
谢知晏点点头，没再劝，也没再多言，只是安静地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径直出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轴无声滑动，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道温柔的休止符，隔开了两个世界，却没隔开那份悄然滋长的暖意。
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他眉目清峻的侧影。
指尖沉稳地点开通讯录，拨通张特助的电话。
“查一下今天和太太一起吃饭的那个朋友。”
他语速平缓，声线冷冽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看看她俩聊了什么。还有，重点留意，这人最近有没有跟周时桉碰过面。”
“明白，谢总，我这就去办。”
电话那端，张特助的声音干脆利落，毫无迟滞。
褚明禧靠在梳妆镜前，深呼吸几次，气息渐渐平稳绵长，胸口那阵起伏不定的慌乱也慢慢平息下来，心一点一点，沉稳而踏实，重新落回原位。
不能再躲了。
这个念头像一枚温热的印章，盖在她心上，清晰而有力。
今天明明答应好要去接宝宝放学，却临时失约，甚至还在家门口突然晕倒，肯定把她吓坏了。
小家伙心里，怕是又委屈，又担心吧？
小嘴撅着，眼睛红红的，偷偷躲在门后抹眼泪的模样，几乎已经浮现在眼前。
她在镜子前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抬手仔细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又轻轻抚平裙摆的褶皱。
接着，她拉开手袋的拉链。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垂耳兔玩偶，雪白绒毛蓬松柔软，圆溜溜的黑眼睛憨态可掬，垂下的长耳朵微微卷曲，神态乖巧又温软。
是回家路上偶然看见街边橱窗里摆着，灯光映照下格外可爱，一时心动，便忍不住买下了。
模样、大小、神态，都跟宝宝原先那只旧兔子几乎一模一样，连右耳尖上那一小簇稍浅的灰毛，都仿得惟妙惟肖。
她一定喜欢。
褚明禧在心里悄悄肯定道，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笑意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柔软，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甜意，重新浮了上来。
她拎着这只新兔子，指尖感受着它毛绒绒的温软触感，放轻脚步，像踏在云朵上一般，朝着儿童房的方向走去。
在门口停下，她稍稍站定，屏住呼吸，轻轻抬起手，将门推开一条细细的缝。
然后，柔声喊：“宝宝？”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与疼惜。
下一秒，那抹刚浮起的、温软的笑意，就猝不及防地僵在了脸上。
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洒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轻轻笼罩着整个房间，谢雨菲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那张小小的原木色课桌边，小背挺得笔直，一双白嫩的小手安静地搭在桌沿上。
夏芝穿着一袭素净柔软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如花瓣般微微散开，她挨着谢雨菲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
她们正一起低头折着五彩斑斓的方形彩纸，动作轻缓，节奏舒缓，肩头几乎贴着肩头，发梢与衣袖偶尔轻轻擦过，亲密得如同一对早已熟稔多年、无需言语的姐妹。
“对啦，小雨菲真棒！就这样折。先对折成三角形，再把两个角往中间压平，是不是？”
她微微俯下身子，颈线优美地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乌黑浓密的长发顺着光洁的肩头悄然滑落，在宝宝圆润小巧的耳畔轻轻晃了一下，发丝拂过时带着淡淡的雪松与橙花混调的清香，温柔得像三月里最轻最软的春风，无声无息，却直直拂进人心底。
每一个动作都软软的、慢悠悠的，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静谧时光，指尖的动作轻巧得像在捧起一只蝴蝶翅膀，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劲儿，既像长辈的疼惜，又似友人的依恋，更隐约裹着一点难以言说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珍重。
谢雨菲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目光时不时从彩纸上移开，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里，又掠过窗台上那只歪着脑袋的陶瓷小兔子，心思明显没全在指尖的折纸上。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乖乖顺着夏芝的手势，小肩膀微微点了一下，声音细软绵长，像刚蒸好的云朵糕：“嗯……”
褚明禧站在门口，胸口蓦地一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攥住，笑意不知不觉淡了几分，唇角的弧度变得浅而克制。
就在这时，宝宝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水亮清澈的大眼睛一眼便望见了门边静静伫立的她。
眼瞳“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有人突然点亮了两盏小小的琉璃灯，光芒灼灼，盛满了毫不设防的惊喜与依赖。
可就在同一秒。
那只原本被夏芝轻轻牵在掌心的小手，猛地一缩，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飞快地将刚刚折好、还带着余温的彩色纸鹤塞到身后，紧紧按在小椅子靠背与脊背之间，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
“妈妈！”
她“腾”地一声从矮矮的小椅子上跳下来，小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毫不犹豫地挣开夏芝尚未来得及收拢的手，像一颗裹着阳光的小炮弹，一溜小跑扑了过来，两条短短的手臂用力环住褚明禧的腿，脸颊紧贴着妈妈 的裤缝，声音又急又软，带着微微的鼻音：“妈妈！你好多啦？还头晕吗？还难受吗？有没有吃药？老师说要多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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