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嘘。
第26章
“我……”
贾楠双腿一软，几乎是扑跪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顾不得疼痛，也顾不得远处宫人可能投来的目光，向前膝行两步，伸手想去抓安陵容的衣摆，
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手，改为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是我轻狂无知！
求兰答应宽宏大量，饶我这一次！”
贾楠的声音闷在地上，带着屈辱的哽咽和恐惧，
“我这就给昭柔贵人赔罪！我磕头！我认错！
求……求您别去景仁宫！”
她说着，真的调转方向，朝着承乾宫正殿的方向，“咚”、“咚”、“咚”地磕起头来，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很快额前便见了红。
安陵容听到身后动静，脚步微顿，却没有立刻转身。
直到那磕头声停了片刻，她才像是刚察觉一般，缓缓侧过身。
她并未完全面向贾楠，而是姿态恭谨地微侧着身子，目光低垂，仿佛不愿直视对方此刻的狼狈，
“贾常在这是做什么？”
安陵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与不安，
“常在是正六品，嫔妾是正七品，贾常在向嫔妾行此大礼，于礼不合，嫔妾万万受不起。”
她略略退开半步，彻底避开了贾楠跪拜的方向，目光落向远处的飞檐，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些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况且，按宫规，教导、惩戒嫔妃，乃一宫主位、皇后娘娘之权责。
嫔妾位卑，昭柔贵人也非协理六宫，皆无权处置贾常在。
贾常在若是真心悔悟，觉得言行有亏，理应……自行前往景仁宫，向皇后娘娘陈情请罪，那才是正途。”
听到安陵容这番话，贾楠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狂怒和羞愤。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你——！
安陵容在她刚吐出一个字时，便抬手轻轻“嘘”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贾楠的怒火瞬间一窒。
安陵容走到贾楠面前，微微俯身，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贾常在，慎、言。”
说罢，安陵容直起身，目光扫过贾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方才还在说，一句话说错，或许丢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前程脸面。
贾常在怎么转眼就忘了？”
瞧着贾楠哑口无言的模样，安陵容恢复了最开始，她给贾常在请安时的恭顺、温和，用着再寻常不过的口吻，对她说，
“今日之事，幸而嫔妾并非多嘴多舌之人。
贾常在若是聪明，便该知道，此刻最要紧的，不是冲着嫔妾发火，而是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谨言慎行，方能在宫中活得长久些。”
说罢，安陵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
“走吧，去正殿给瓜尔佳贵人请安。”
看着安陵容潇洒离去的背影，贾楠僵在原地。
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那口怒气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继而一下子气极，晕了过去。
“小主！小主！！！”
金钏玉钏的惊呼哭喊声中，安陵容略略侧首，对着身旁的檀雪吩咐道，
“方才的事情，怎么处理你该知道的。”
“是，奴婢明白。”
事情是在她们东配殿闹起来的，但贾楠的狂言声音不大，就算耳朵再尖也不过能听见零星几个字。
只是最后的哭喊喧哗、乃至跪地磕头……
主子位份只是答应，终究需给上头一个周全的交代。
只是交代何事、如何交代，这其中分寸，便是她们说的算了。
知晓安陵容意思的檀雪低着头，只等待主子示下。
安陵容略一沉吟，就已经整理好了思绪。
她条理清晰，语气坦然，仿佛她讲述的，就正是她所经历的。
“就说，
贾常在与我在殿选时本就有龃龉，恰巧在同一宫苑，便特意来讥讽。
又听说我要去正殿给瓜尔佳贵人请安，她便口无遮拦起来。
先是说了些轻慢瓜尔佳大人家世官职的话，接着竟敢对昭柔贵人……与其先父出言不逊。
我虽位份低，听到这种狂悖的话，也不能不说几句宫规道理。
谁知她不但不听，反而越发嚣张，讥笑我位卑言轻，没资格说她。
还仗着她父亲的官势口出狂言，甚至……提到了永寿宫主位该谁坐不该谁坐的话头。
我看她言辞颠倒，状似疯魔，怕她再惹出什么祸事，就说要去景仁宫回禀皇后娘娘，请娘娘定夺。
她一听就慌了。
谁知道就像是压根没学过宫里的规矩，吓得失了方寸，竟自己朝着景仁宫的方向跪下磕头，拉都拉不住，直到晕了过去。”
记性若是不好，檀雪便不会跟安陵容进宫了。
更何况主子方才事情发生的时候她都在一旁瞧着呢，主子说的更是句句言之有物，她哪里会漏记、记错。
“奴婢明白。”
檀雪应下，便出了东配殿，说是给主子去御膳房端盘点心回来。
……
永寿宫正殿外。
宫女景泰从殿内掀帘而出，对着安陵容说道，
“我们贵人方才用了安神汤，眼下正歇着呢，恐不便与小主相见。
贵人吩咐了，说小主的心意她领了，还请小主先回吧。”
安陵容对此并不意外，温声应道，
“原是我来得不巧，竟不知贵人正在休憩。
既如此，不敢扰了贵人清眠。烦请姑娘代我向贵人告罪，明日再来请安。”
说完，本该离去的安陵容略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在景泰疑惑的眼神中转身回来。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也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谨慎，
“其实另有一事……
方才嫔妾所居的东配殿有些许喧嚷，原想着该向贵人回禀一声，
既然贵人已然歇下，嫔妾便不敢在此多言，免得惊扰了贵人安眠。
但若是景泰姑娘若得了空，不妨稍加留意。
方才那边人来人往的，动静不算小。
具体是何情形，姑娘一问便知，也免得贵人醒来，听到些不真不实的闲话，平白烦心。”
景泰听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见安陵容态度恭谨，便也点了点头，
“奴婢记下了，待贵人醒了，自会留意。”
安陵容再次微微一礼，
“有劳姑娘费心。嫔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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